第90章 這個字用的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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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那幾個學子見勢不妙,話風早就轉了十萬八千里:

  「文才兄都發話了,你還不快滾?」

  「就你這種污穢之地出來的人,別胡亂攀咬了。」

  「不就是想要客人嗎,咱們哥幾個改天就去照顧你的生意,讓你徹夜難忘。」

  態度已經近乎下流。

  玉無瑕緊緊咬著下唇,目光哀戚,不住的安慰著自己。

  雖然沒見到京生,可是自己來這裡的事情必然會被傳揚開的。

  就算被人說的再難聽,京生也不會介意的。

  只要他知道自己在等他,他就一定會來的。

  玉無瑕望了望身後,終於萌生了退意。

  謝清言見她這個動作,不由得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她讓潮生和禪機分別去找秦京生和祝英台,現下兩個人都還沒到,可不能讓玉無瑕就這麼走了。

  謝清言可不想幫人擔這個名頭,況且,也該讓祝英台看看好姐妹的現狀,領略一下世界的惡意,以後多點防人之心。

  畢竟,推動梁祝he之後,他們還要相守許多年呢,這樣毫不設防,在這世間豈不是跟待宰羔羊一樣。

  青樓女子這種提起來都會讓人露出曖昧笑容和無限聯想的身份,總是很容易激發人的惡意。

  對著玉無瑕,幾個學子越說越放肆,光是目光和表情都已經叫人噁心至極。

  梁山伯聽得眉頭直皺,忍不住仗義執言:

  「文才兄,玉姑娘只是來找人的,你們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如果真的是清言負心,就算玉姑娘只是青樓女子,也應該給她一個交代。」

  「文才兄,你不能因為跟清言交好,就罔顧人倫啊!」

  圍觀的學子被他這些話驚呆了。

  倒不是因為這話有多驚世駭俗,而是大家都想起來上次他被馬踢傷的事,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傢伙怎麼還敢跟馬文才對嗆?不要命了嗎?

  他的品性確實是書院裡公認的君子,問題是做君子也得先保命啊。

  他從醫捨出來才幾天啊,還想再進去不成?

  連馬文才也意外,上挑的鳳眼眯了眯,目光輕嗤。

  「梁山伯,你還想討打?」

  梁山伯挺直了脊背,語氣義正言辭:

  「不是討打,是為玉姑娘討個公道。」

  謝清言衝過來,聽到這話腦子就是一緊。

  這種正直和不畏權貴的勁向來被稱為氣節,很多人嘲笑,也有很多人欣賞。

  她估計馬文才屬於不欣賞他的一類人。

  著眼一看,果然見到馬文才的拳頭握的緊緊的,顯然已經進入蓄力階段。

  估計要不是顧忌著那個不能主動傷害梁山伯的承諾,他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保准讓梁山伯新傷加舊傷,提前見閻王。

  謝清言生怕梁山伯再說什麼話,惹怒馬文才給他急的顧不上信義,直接把他揍出內傷。

  事實上,他一個反派定位的人能遵守諾言,這已經很出人意料了。

  謝清言上前一步,不著痕跡的按住馬文才的拳頭,話卻是對著玉無瑕的:

  「玉姑娘既然是來找人的,總得說出姓名籍貫,不然我們書院學子三十餘人,雜役上百人,實在不知姑娘是找誰。」

  玉無瑕見到她,眼前一亮。

  若是別人問她,她自然不肯說。

  可眼前這個言笑晏晏的公子,她卻是記得的。

  這樣風姿絕世的臉,一眼盪魂的美貌,她想不記得也難。

  她當然也記得,這個公子似乎是京生的朋友。

  能夠一起逃難的朋友,交情應該是不淺的。

  她眼中又燃起一絲希望:

  「我……我找……」

  謝清言一看有戲,正要上前再問。

  馬文才卻冷冷的拉住她的手,眼底寒芒似刀:

  「你跟她廢話什麼?我自有辦法讓她滾回去。」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

  梁山伯為人是有點憨的,向來審時度勢這四個字就跟他的作風沒有關係,有些話,連荀巨伯這樣急公好義的人都未必會說。

  他卻不管不顧的說出來了。

  「文才兄此言差矣。」

  「玉姑娘雖然是青樓女子,可是她也是人!你怎能對她出言不遜,驅之如豬狗?」

  這剎那,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不約而同的想,這真是反了天了。

  梁山伯居然敢用這種教訓的口吻對馬文才說話,是真的不要命了嗎?

  馬文才眼神陰鷙的簡直快要滴出水來,字句一字一頓,帶著無限狠辣:

  「梁山伯,你不要不識好歹。」

  梁山伯面色鄭重,滿臉不卑不亢:

  「山伯或許不識好歹,卻識得世間道理。」

  「我自幼被寡母帶大,或許會比文才兄更知道一些女子的苦楚,我們至少應該給她一些起碼的尊重。」

  馬文才笑意譏諷:

  「人貴在自重,她自己輕賤自己,還指望別人尊重?」

  「像這種風花雪月的女子,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要尊重,你自己尊重去吧。」

  謝清言下意識皺起眉頭,本能的疏離道:

  「賤這個字,未免用的太過了吧。」

  此言一出,梁山伯精神大振,頓有志同道合之感,連忙向她投來讚許的目光,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

  兩人目光相接,似乎已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馬文才注視著兩人,幾乎是目眥欲裂。

  心頭那點自知失言的懊惱早就被洶湧的嫉妒和難堪淹沒。

  仿佛有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什麼也來不及思考了。

  憑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處處不如他的梁山伯,總能得到她的另眼相待和回護?

  是不是無論他做什麼,都比不上這個梁山伯隨便說幾句話?

  憑什麼她要這麼戲弄他?

  其實謝清言看到梁山伯笑的時候人就已經僵了。

  因為這會兒真不是笑的時候。

  他雖然是坦蕩赤誠,可是在大部分人的理解來看——

  懟了人之後又笑,這種神態在正常情況下,一般稱之為挑釁。

  而馬文才對此的理解顯然也沒有超出常理。

  謝清言看著他的臉,心裡一沉。

  相識這麼久,她從來沒有看見馬文才露出這麼危險的表情。

  像是霧裡的被奪走獵物的一頭黑狼,雙眼猩紅陰冷,簡直有點妖氣。

  謝清言這一抬眸就撞進他的眼睛裡,被他看的心神俱滯,幾乎是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而這一步顯然極大的刺傷了他。

  不然他不會咬牙切齒的問出那個問題:

  「謝清言,你什麼意思?」

  要是換成別的事,她估計也就認慫了,畢竟形勢比人強,然而關係到這種事的時候,她總是比平時更鋒芒畢露:

  「我說,賤這個字用的太過了,人間世道,她一個女子怎麼承受的了?」

  馬文才氣勢徹底陰沉:

  「所以,你贊同梁山伯說的話?」

  「你覺得他比我強?」

  這又是哪跟哪了,謝清言眉頭一皺,不明白他的思維何以如此跳躍。

  梁山伯見勢不妙,主動笑著勸解道:

  「文才兄,你誤會了,清言沒有貶低你的意思。」

  「只是這件事上,你確實需要改正,這也沒什麼值得生氣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後面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還沒說,馬文才已經毫不客氣的揮開他想要搭過來的手,梁山伯的笑在他眼裡毫無善意,跟見鬼似的。

  「好,真是好得很!」

  這話顯然不是對梁山伯說的。

  梁山伯露出怔愣神色,馬文才卻像是再也懶得說一句話,拂袖而去,姿態決然。

  唯獨在路過謝清言的時候,他手指輕輕抬起,卻又頓在空中,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

  腳步驟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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