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願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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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昭業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眼前清明,再看向謝清言:

  「可見佛度眾生,有萬千法門,並不拘泥於一格。」

  他說的高華自在,其實全憑本能在絮絮叨叨,腦子裡發著暈,眼前連東西都看不清楚。

  更遑論看清燭光下謝清言的表情。

  說不定謝清言也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而謝清言也確實被他一頓佛理佛經說的腦子發暈,酒精帶來的遲滯感讓身體都有些不聽使喚。

  「謝謝禪機指點咯。」

  岑元辰更是喝的不知天高地厚,忍不住道:

  「真是痛快。」

  「等我回了南陽,到時還來找你喝酒。」

  眼見夜色漸深,兩個人也快喝趴了,謝清言便要起身告辭。

  兩個人立刻起身要相送,奈何腳底發軟,剛邁步就踉蹌了一下。

  謝清言忙讓他倆好好歇著,轉頭就要出門,蕭昭業又把剩下一半的酒壺塞給她。

  不愧是喝上頭的酒蒙子,真是熱情又好客,吃不完還讓人打包走。

  謝清言也來不及思考,拎著酒壺道:

  「行,那我不客氣了。」

  她一路走在夜色里,敲了敲馬文才房舍的門,令人意外的是,開門的居然是王藍田。

  裡面還有秦京生。

  兩人臉上討好諂媚的笑容尚未褪去,見到她,兩人喉嚨頓時像被灼傷了一般黏連住了。

  這兩人被抽了鞭子回來之後,謝清言裝模作樣去看過一次。

  這兩人雖然不知道後面二十鞭子拜她所賜,卻也對她沒有跟他們一樣挨打表示了微妙的不滿。

  對下令抽他們鞭子的馬文才反而服服帖帖,剛能下床走動就來這邊獻殷勤了。

  謝清言笑了笑:

  「原來你們倆也在,要一起喝酒嗎?」

  王藍田撇了撇嘴,剛要開口,內室卻傳來馬文才冰冷的聲音:「誰?」

  謝清言目光繞過堵在門口的王、秦二人,徑直朝裡面望去。

  正好對上從內室走出來的馬文才。

  他換了那身騎射服,一身黑色交領的寬袖,襯得他五官更加鋒利,望著她的目光沉沉:

  「你怎麼來了?」

  語氣不怎麼好聽,畢竟兩人下午才不歡而散,這位馬公子氣性又一向大。

  他看向頗為礙事的王,秦二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們倆滾出去。」

  王藍田和秦京生面面相覷,不敢多言,只得灰溜溜地告退。

  謝清言這才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酒壺,唇角輕揚:「想請你陪我喝酒。」

  月明林下美人來,此時她笑的飛揚,仿佛萬事萬物都不在意般。

  馬文才向來酒不輕飲,因此蹙眉道:

  「我不喝酒。」

  拒絕的斬釘截鐵。

  謝清言點點頭,神色從善如流:「那就……減去喝酒二字。」

  陪我喝酒,減去喝酒。

  字句意思瞬間變得曖昧不清起來。

  馬文才呼吸窒住,驟然走近幾步。

  「你!」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或者說,她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雖說她沒喝酒的時候也不是什麼規規矩矩的人,可是這話配著她此刻三分醉意的肆意表情……

  馬文才轉過頭去。

  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的,失序的跳動,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謝清言見他走近,也不閃不避,反而借著酒勁帶來的孤勇,坐在桌邊,就開始倒酒自飲。

  一看神態就是已經喝了不少,雖然保有意識,但並不多。

  走路都有些搖晃,偏偏卻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總之,要比她平時那種專門氣他的樣子可愛多了。

  於是他鬼使神差的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好。」

  聲音卻帶著幾分暗啞。

  然而謝清言也還是那個謝清言。

  見他這樣,立刻說話不算話,笑意滿滿的倒了一杯酒,遞到他唇邊。

  於是,他的呼吸更重了幾分,只覺得自己逐漸燙了起來。

  他伸手要接過酒杯,手卻罕見的有些不穩。

  在他骨節分明的手將觸未觸那刻,謝清言故意移開手,笑意若隱若現:

  「哎,不是說不喝酒嗎?」

  「剛才還說不喝,現在又想嘗嘗瓊漿滋味了?」

  「想不到佛念如此口是心非。」

  佛念作為他的表字,此刻從她帶著醉意的唇間吐出,只覺這兩字從未有過如此的旖旎與繾綣。

  馬文才的手頓在半空,眸光暗沉,連眼尾都悄然泛起一絲隱忍的紅意。

  他喉結微動,頓了許久才道:

  「……是你讓我喝的。」

  謝清言不語,眼神裡帶著幾分醉意,只是用指尖晃著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漾出誘人的光澤。

  「哦,那就不逼你喝了。」

  她收回手,似乎是打算將那杯遞到他唇邊的酒自己飲下。

  馬文才盯著她,立刻伸手就要奪過,她卻像是早有預料似的,手腕靈巧地一移,極輕巧的讓開。

  卻在這瞬間,有意無意的在他手心輕輕觸了一觸。

  「剛剛不想喝?現在又要喝了?」

  「是你自願要喝的哦,可別說是我逼你喝的。」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與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逐漸混合成一種,令人頭腦發昏的氣息。

  馬文才的呼吸沉重起來,目光死死鎖住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是我自願的。」

  得到這句承諾,謝清言這才滿意的笑了笑,再次將酒杯遞到他唇邊。

  卻以眼神示意他不能用手接。

  意思再明顯不過。

  馬文才眼尾那抹紅意更深,眼神帶著一種幾乎破籠而出的熾熱欲望。

  最終,馬文才妥協般的微微仰頭,望著她的眼睛,就著她的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帶來灼燒般的刺激,一路燒進心裡。

  這下,他連眼睛裡都泛起了紅。

  馬文才按住桌子,仿佛要把身體所有躁動和失控都壓抑在這方寸之間。

  或許是因為本就酒量淺薄,馬文才這次雖沒直接醉倒過去,冷白的皮膚上卻是肉眼可見的漫上一層薄紅。

  謝清言輕笑道:「佛念還未告訴我,這酒味道如何?」

  馬文才只覺得整個人連同周遭空氣都滾燙起來。

  「太甜。」

  那雙上挑的,像鉤子一般的鋒利鳳眸更加深邃。

  似乎正在望著她。

  謝清言想,真是掃興。

  於是她湊過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極快極輕地、將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角,以免他說出更掃興的話。

  一觸即分。

  如同蝴蝶掠過花瓣,蜻蜓點過水麵。

  柔軟,微涼,帶著殘留的清甜氣息。

  以及她身上獨有的、清冽的冷香。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馬文才渾身劇烈一震,瞳孔瞬間放大,仿佛不敢置信般抬起眼,又忍不住低頭看她。

  剎那間,整個人冰消雪融。

  謝清言仿佛是品酒一般,饒有興味的點點頭:

  「嗯……確實太甜了。」

  下一刻,她的臉被捧住,少年那雙晦暗的眼睛一點點貼近,隨後,溫熱而柔軟的觸感覆了上來。

  唇舌被掠奪,仿佛野火燒上身來。

  謝清言仿佛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要渡他,我願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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