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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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極度驚恐的時候,身體是沒有能力做出反應的。

  謝清言現在就屬於這種情況,在對上馬文才視線那一刻,漫天的寒意湧上來。

  她整個人只有一個念頭——天塌了!

  不是?他怎麼會來的?

  她幾乎是身體本能的退後了一步。

  然而她退後,他卻往前,仍然注視著她。

  明明是她在二樓,他在一樓,卻仿佛是他在睥睨著她,以及枕霞樓眾人一般。

  謝清言目力不錯,也真恨自己目力不錯,因此能看見馬文才眼中沉沉寒意,以及那種冷寂的怒火。

  如淬冰的刀鋒般,不偏不倚,牢牢釘在她身上。

  他執劍立於一片狼藉之中,黑衣墨氅,周遭是翻倒的案幾、碎裂的瓷盞,以及驚惶四散的紅粉佳人。

  然而枕霞樓眾人也並非泛泛之輩。

  畢竟是各路達官貴人流連的場所,怎麼可能容易就被人闖進來鬧事?

  那也趁早別幹了。

  何況這少年只帶著一個書童,就敢演這齣單刀赴會桃花劫的戲碼。

  真是太小瞧人了。

  就在這當口,枕霞樓的護院們已經從各處湧出,迅速形成合圍之勢。

  二三十來個精壯漢子手持棍棒,將他團團圍住。

  這些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院,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馬文才卻連眼風都懶得給一個。

  只是看著謝清言,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

  識相點,自己給我滾下來!

  謝清言想當沒看見,下意識要跑,雙腿卻因為恐懼,仿佛被釘住一般。

  護院們紛紛被他這副不屑一顧的樣子氣到了,個個都面色不善,握緊了手中棍棒。

  大有隻要上頭一下令,就要他好看的勢頭。

  鴇母扭著腰過來,卻也不敢走近,只是在護院們的簇擁下站在邊上。

  她手裡拿著把團扇,妖嬈一笑:「哎喲,這位公子怎麼這麼大的火氣。」

  「把我的客人都嚇壞了。」

  「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公子一身煞氣,咱們可招待不起。」

  「還請回去吧,否則,我們就只好讓人請你出去了!」

  她雖然說著調侃的話,可是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卻並沒有改變。

  反而因此更加濃厚了。

  顯然,這個請出去的方式估計很兇殘。

  話術基礎,打法就不基礎。

  枕霞樓若沒幾分狠勁,如何做得成生意?

  最初的恐懼過後,謝清言心裡已經思忖起來。

  雖不知道馬文才怎麼會出現在這,但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為人強勢,必然不會退走。

  恐怕要帶著馬統與這群人打鬥一番。

  俗話說得好,雙拳難敵四手,馬文才再怎麼身手了得,也未必能同時對付三十來個護院。

  何況枕霞樓大廳又不算開闊,根本不好打,三十個人一擁而上,一片混亂中,再好的身手也白搭。

  要不怎麼說亂拳打死老師傅呢。

  若是他折在這裡,任務基本也算是完成了。

  而馬文才也果然如她所料,眉梢一揚,滿是戾氣,毫無退卻之意。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是要吃罰酒了。

  領頭的護院立時就揚起棍棒。

  謝清言的心也隨著這一揚提了起來,瞬間到了嗓子眼!

  這般危險的局勢,馬文才卻還是那副不拿正眼看人的樣子。

  仿佛眾人皆是螻蟻塵埃,根本不值得他瞧上一瞧。

  只是轉過眼去,微微側首,對身後的馬統示意。

  謝清言的手緊緊把住欄杆。

  只覺得一顆心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旁邊也有不少人在看熱鬧,她擠在一群人里,其實不算突出。

  馬統點點頭,謝清言素來覺得他呆呆的,此時在燈光下,反倒是映出些冷硬來。


  他上前一步,高高舉起一塊玄色令牌。

  那令牌材質也非金非鐵,只是泛著光澤,上面以古篆刻著一個遒勁的「馬」字,周圍盤踞著隱秘繁複的紋飾。

  馬統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十的倨傲。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哎,一開口又變回那個狗仗人勢的樣子了。

  謝清言不知究竟,正想伸長脖子再看一眼,馬統卻已經將令牌收入懷中。

  所有人的臉色都已經變了。

  那老鴇臉色頓時白了,站在原地,身體已經開始發抖。

  而剛剛還一臉挑釁的護院首領的面色也轉為驚懼。

  他幾乎是踉蹌著後退半步,隨即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們有眼無珠,不知是公子大駕光臨!」

  他這一跪,身後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護院打手們哪裡還站得住?

  雖然馬統收手很快,他們並不是個個都看清了令牌全貌,可是首領都這樣,他們哪還敢有半分遲疑?

  只聽「嘩啦啦」一片聲響。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漢子們紛紛跪下,額頭緊貼地面,惶恐的聲音此起彼伏:

  「參見公子!」

  「小人不知是公子,衝撞尊駕,求公子恕罪!」

  「公子恕罪!」

  鴇母也連忙上前賠著笑,忐忑極了:

  「奴家有眼無珠,只是公子從不到這地方來的,一時沒有想到會是公子。」

  「不知公子駕臨,是為何事?」

  其實她心裡慌得很,直犯嘀咕。

  太守大人可就在樓上,公子這樣子,莫不是來抓太守的?

  可是,素來只見過強勢的妻房來這裡抓丈夫的。

  第一次見兒子來這裡抓老子的。

  太守大人要是被公子逮個正著,那場面不得天翻地覆嗎?

  她的生意還要不要做?

  不,這種醜事,恐怕她應該擔心自己的腦袋還能不能要。

  饒是她久經風月場,不知看過多少事,一時之間也是滿腹疑惑,心中惴惴不安。

  而謝清言看著這場變臉全過程,心裡更是暗道不好!

  誰能想到這些人變臉如翻書,一看到令牌紛紛納頭便拜?

  馬家之勢,竟強到如此地步。

  畢竟,系統跟她說馬家雄踞一方是一回事,親眼看到這番景象又是另一回事。

  難怪馬文才在書院橫著走,其他人縱然是世家大族,在人家的地盤也得低頭。

  看吧,這就是不加強中央集權的下場!

  一個令牌,瞬間攻守之勢異也。

  馬文才聽著鴇母的話,目光越過跪了滿地的眾人,再次鎖在謝清言身上。

  那眼神比方才更冷,或許是因為她剛剛沒有自覺下來的緣故。

  「都愣著做什麼?」馬文才聲音不高,卻讓滿堂皆寂,「請這位謝公子下來。」

  這下,是她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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