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殺人心,殺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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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小月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神魂仿佛被抽空,道心之上布滿了裂痕。

  陳儒那輕描淡寫間便將他畢生修為所化的「道理」碾碎、扭曲、乃至最終言出法隨般令其「散為氣」的手段,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對「力量」、對「境界」、甚至對「道」本身的認知範疇。

  那不是力量的碾壓,那是……維度的差距。就像一幅畫中的人物,無論將畫中的武功修煉到何等高深境界,當畫外之人伸出手指,輕輕一抹,畫中的一切輝煌與努力,便都成了虛幻的泡影。

  聽到陳儒那平淡的問話——「現在,可以判斷了嗎?」——東方小月掙扎著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與敬畏,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前……前輩……神通……無量……晚輩……肉眼凡胎……妄加揣測……實乃……井底之蛙……」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勉強理順氣息,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繼續說道:「以晚輩淺見……前輩之境界……早已……遠超此界『武學十七境』之範疇……甚至……可能已……凌駕於那理論上存在的『超脫』之境之上!晚輩……無法想像……無法理解……」

  東方小月的判斷,並非完全基於剛才那一面倒的「切磋」,更是基於陳儒出現的方式、其名諱在歷史中的沉重分量、以及此刻感受到的那種深不可測、仿佛與天地本源同在卻又超然其外的詭異狀態。

  他隱隱覺得,用此界的任何境界去衡量眼前之人,都是一種褻瀆和徒勞。

  陳儒對於這個評價,不置可否。凌駕於「超脫」之上?或許吧,但他並不在意這種虛名。

  他現在需要的是切實地了解這個陌生的「未來」,並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適合在此界行動的模式。

  「此間靈氣法則、天地結構,與我所熟知之時已有不同。」陳儒目光掃過四周,感受著空氣中流淌的、與三百年前似是而非的天地能量,「我需要在此靜修一段時日,熟悉此界當下的元氣運行與規則脈絡。你,先出去。未有我喚,不得打擾。」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東方小月如蒙大赦,又深感榮幸,連忙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艱難地爬起來,躬身行禮,聲音依舊帶著顫抖:「是!晚輩遵命!此秘閣乃學宮禁地,絕無外人敢擾!前輩盡可在此安心修煉,若有任何需要,只需心念一動,晚輩必即刻前來!」

  說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小心翼翼地、幾乎是踮著腳尖,退出了第九層秘閣,並重新啟動了所有防護禁制,將這片空間徹底隔絕開來。

  偌大的秘閣第九層,終於只剩下陳儒一人。

  他並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負手在原地站了許久。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布滿塵埃、陳列著古老卷宗的密室。

  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沉澱著三百年的時光重量。張扶搖的氣息早已消散殆盡,但學宮文運的流轉軌跡,仍依稀可辨。

  他緩步走到窗邊。

  秘閣亦有窗,但窗外是陣法,望向外面那「錢塘學宮」的景色。

  學子往來,講誦之聲隱約可聞,一派興盛氣象。

  但在他眼中,這學宮的「文運」雖依舊昌隆,其「內核」卻與記憶中的上陰學宮有了微妙的不同。少了幾分銳意與不羈,多了幾分規矩與沉澱。這是時代變遷的必然,也是劫後餘生的代價。

  「三百年……天傾……」陳儒低聲自語。即便是他,面對這種整個世界的劇變,也需要時間來消化和理解。

  良久,他收回目光,走到秘閣中央一塊較為空曠的區域,盤膝坐下。姿勢並非什麼玄奧的功法起手式,就是最普通、最常見的五心朝天。

  他首先要做的,不是提升,而是「感知」與「適應」。

  第一步,感知天地靈氣的細微變化。

  他閉上雙眼,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鬚,向著四面八方極細微地擴散開去。不是強行探索,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輕柔地感受著這個時代天地靈氣的屬性。

  「果然……不同了。」陳儒心中明悟。

  三百年前的天地靈氣,更顯「清靈」和「活躍」,蘊含的法則碎片也相對「直白」和「完整」。

  而如今的靈氣,給人一種「厚重」和「沉滯」之感,仿佛經歷過大劫難後,帶著一種創傷後的「疲憊」。

  靈氣中蘊含的法則氣息,也變得更為「隱晦」和「破碎」,甚至夾雜著一些他從未感知過的、充滿「蠻荒」或「暴戾」氣息的異種能量粒子。


  這顯然是「天傾」之災對世界本源造成的永久性影響。

  然而,這種變化,對陳儒自身的力量,卻幾乎……沒有影響。

  他心念微動,嘗試引動一絲最本源的靈力。只見他指尖,一縷精純至極、近乎透明、卻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氣息的靈力悄然浮現。

  這縷靈力出現的瞬間,周圍那些「厚重沉滯」的天地靈氣,竟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般,自發地、溫順地環繞過來,非但沒有產生任何排斥,反而 eagerly 地試圖與之融合、被其同化!

  陳儒的靈力,其「品質」和「本源層次」,遠遠高於這個時代、甚至可能是這個受損世界所能自然產生的靈氣的上限!

  就像一塊高純度的黃金,無論放入何種雜質眾多的礦砂中,它依然是黃金,不會因為環境而降低自身的純度。

  他的力量根基,源於他自身對「道」的獨特理解和不屬於任何單一世界體系的超然本質,而非依賴外界靈氣的供養。

  所以,外界靈氣環境的變化,對他而言,就如同一個習慣呼吸純淨氧氣的人,突然到了空氣污染稍重的城市,可能會覺得有些不習慣,但絕不會因此窒息或實力大損。

  他的「功率」並沒有改變,只是驅動他力量顯現的「外部環境介質」密度和成分變了。

  第二步,嘗試運轉此界的新功法體系。

  陳儒的神識侵入東方小月留下的那幾枚玉簡,特別是那枚記載了「武學十七境」詳細修煉法門和諸多新神通術法的玉簡。

  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識海。

  若是尋常修士得到這等至高秘典,必定欣喜若狂。但陳儒瀏覽完畢,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甚至是一絲極淡的……無趣。

  「果然……是因陋就簡,縫縫補補。」他心中評價。

  這「武學十七境」,看似體系完備、層層遞進,實則是在舊世界修煉體系崩潰後,後世天才們根據殘存的典籍和變化後的天地環境,重新摸索、拼湊出來的一條路徑。

  它更像是一條在廢墟上開闢的、蜿蜒崎嶇的新路,其中許多關隘的設定、神通的運用,都帶著明顯的「適應」和「妥協」 的痕跡,是為了在靈氣品質下降、法則隱晦難明的新環境下,儘可能高效地利用有限資源而設計的。

  對於需要從頭走這條路的本土修士而言,這無疑是偉大的創造。但對於陳儒來說……

  他隨意選擇了一門標註為「御天境」才能初步修習的頂級神通——「九天御雷真訣」

  。按照法訣描述,需以自身神念高度契合天地間的雷霆法則碎片,經歷極其複雜的印訣和咒文引導,匯聚方圓百里雷靈之氣,方能召來九天神雷傷敵。

  陳儒心念一動。

  甚至沒有結印,沒有念咒。

  「轟咔——!!!」

  秘閣之內,毫無徵兆地響起一聲沉悶的雷霆!一道凝練如龍、色呈混沌、散發著 湮滅萬物氣息的恐怖雷電,憑空出現在他身前!

  這雷電的威勢、純度、以及其中蘊含的法則權柄,遠超玉簡中描述的「九天御雷」何止百倍!

  仿佛他並非在「召喚」雷霆,而是直接「定義」了此處應有雷霆誕生!

  此界的功法,於他而言,不是需要刻苦修習的指南,而更像是一本……說明書。 看了說明書,他就能立刻明白這個「工具」

  現在是如何被設計和使用的,甚至能瞬間找出其設計上的冗餘和局限,並直接用更高效的方式去達成目標,甚至……超越目標。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調整自身力量與此界法則的「兼容性」和「顯化方式」。

  雖然他的力量本質未變,但要想在這個世界行動自如、不引起不必要的天地反噬或驚世駭俗,就需要將力量「包裝」一下,使其更符合這個時代的「規則」。

  這就好比一個擁有核能的人,到了一個還在用煤油燈的時代。他當然可以直接點亮核聚變太陽,但那會燒毀一切。

  他需要的是學會使用這個時代的「煤油燈」,或者至少,將自己的光芒調節到與煤油燈相似的程度,以便融入環境,觀察這個時代。

  陳儒再次閉上眼。這一次,他周身的氣息開始發生極其微妙的變化。

  那種超越此界理解的本源氣息被徹底內斂、封印到了神魂最深處。


  取而代之的,一股磅礴、精純、卻又完全契合此界「御天境」巔峰的浩然正氣,緩緩地從他體內瀰漫開來。這股氣息,雄渾如浩瀚星海,精純如先天一炁,帶著 教化萬物、定鼎乾坤的無上威嚴!

  若是東方小月在此,必定會駭然發現,此刻陳儒散發出的「儒聖」氣息,其純正和厚重程度,甚至 遠超 他 這個 正牌 的 「御天境」 儒聖!

  仿佛陳儒 才是 此道 的 開創者 和 集大成者!

  同時,他對自身力量的「輸出功率」和「表現形式」也做了精細入微的限制。

  確保他隨手一擊,展現出的威力,大概就在此界「御天境」大圓滿的範疇內,不會輕易引動世界本源的過度排斥或恐慌。

  當然,這種「限制」是隨時可以解除的。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打磨著自身與這個新世界之間的「接口」。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

  秘閣之外,東方小月度日如年,心中充滿了期待、忐忑與深深的敬畏。

  他能隱約感覺到,秘閣之內,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氣息正在不斷地調整、沉澱、最終 歸於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他知道,當那位前輩再次出關時,必將給這個已然沉寂了數百年的世界,帶來無法預料的變數。

  而陳儒,則在寂靜中,完成了對這片「未來」天地,最初的「握手」與「確認」。

  他的力量,未曾增加一分,也未曾減少一毫。

  只是變得更加……「合適」了。

  就在陳儒於錢塘學宮秘閣中,以近乎「降維」般的姿態適應著三百年後的新世界法則,並將自身那深不可測的力量精細地「封裝」入此界「御天境」框架內的同時——

  遙遠的,被時空亂流隔絕的,那座橫亘於人族與蠻荒邊界、飽經風霜的劍氣長城之上。

  被陳儒以無上神通強行剝離神魂縛神鎖魂符、並放逐於此的真武大帝的殘魂,正經歷著一場截然不同的「恢復」與「觀察」。

  他並未像陳儒那般「幸運」地直接回歸主世界並跨越三百年時光,而是被那道不穩定的天門裂縫,隨機拋射到了這處時間流速與主世界可能存在差異的古戰場遺蹟。

  得益於此地獨特的環境——萬古不散的慘烈殺伐之氣、隕落於此的無數強者遺留的破碎法則、以及長城本身鎮壓氣運的古老力量。

  他這縷本該逐漸消散的殘魂,非但沒有湮滅,反而在極度痛苦的煎熬中,如同 一塊 被 投入 熔爐的 頑鐵,被 動地 吸納、吞噬著周圍的能量,進行著一種極其霸道且兇險的重塑!

  此刻,真武大帝正屹立在長城一段 荒廢的烽火台 頂端。

  半實體的暗金色 形態,周身 繚繞著絲絲縷縷的黑紅色 煞氣,與 腳下 長城的悲壯蒼涼 氣息 隱隱 融為一體。

  他的傷,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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