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兩教相爭放孽龍 一朝失守笑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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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元第一次坐堂,已經赴任第三日。

  他站在雷部大堂門口,抬頭望了一眼那塊匾額。

  正大光明。

  四個字,鐵畫銀鉤,骨力遒勁,青光隱隱,道韻升騰。

  蘇元看了片刻,整了整衣袍,對著那幅剛掛好的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邁步進了大堂,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桌面上摞著厚厚一疊玉簡,堂下站著烏泱泱一大片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劉耀青不在,佛界還有不少項目遍地開花,離不開他。

  能壓得住那幫如狼似虎的施工隊,還能把帳面上的靈石一分一厘地摳出來,除了自己,也就劉耀青了。

  既能讓馬兒跑,又能讓馬兒不吃草,這幾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需要工作的藝術。

  這小子已經深得他三分真味,有他在佛界,自己才能騰出手來收拾雷部這一畝三分地。

  想到這一畝三分地,蘇元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隨手拿起最上頭那枚玉簡,神識往裡一掃。

  告狀。

  又拿起一枚。

  還是告狀。

  連翻了十幾枚,枚枚都是告狀。

  人事即政治。

  他本以為斬了三條老龍,不說收攏人心,起碼也能立一立威。

  餘慶堂堂一個副部長,被逼得每三日去開一次水文會商會,滿雷部上下誰不憋著一口氣?

  自己上任頭一天便連夜踹了水部的大門,這份雷霆手段,這份護犢子的做派,怎麼著也該讓這幫人對自己服服帖帖才是。

  結果闡教的人上了幾十封玉簡,截教倒是沒上玉簡,而是直接來了一大幫人。

  張紹、陶榮、辛環,連同十幾個司署的主事,齊齊站在堂下,嘴裡到現在就沒停過。

  蘇元將玉簡往桌上一丟,發出一聲悶響。

  堂下眾人齊齊一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張紹低著頭,陶榮眼觀鼻鼻觀心,辛環欲言又止。

  「也就是說,」蘇元不陰不陽地開口,「我前天夜裡,剛從水部指揮大廳帶回來兩條龍。」

  「只不過昨天白天開了一整天的任命大會,昨晚我又開了個內部的見面會。」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就開兩個會的功夫,一天一夜!這兩條龍在天牢里攏共就關了一天一夜!」

  「結果沒受傷的那條,還老老實實在牢里待著,殘了的那條,反而跑了?」

  堂下鴉雀無聲。

  他站起身來,繞過公案,一步一步走到眾人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幾個司長。

  「聞仲在的時候,我們雷部被陛下號稱堡壘。」

  「現在呢?」

  沒有人敢回答。

  「現在可好,像個……」

  「什麼人都能用!」

  張紹和陶榮的腦袋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辛環咬了咬牙,抬起頭來:

  「大人,天牢是我管的,這責任我擔。但是……」

  「但是什麼?」蘇元轉過頭,目光落在辛環臉上。

  辛環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了:

  「但是大院昨天是闡教的崗哨,當值的也是闡教那幫人……」

  蘇元擺了擺手。

  辛環的話還沒說完,便盡數咽回了肚子裡。

  蘇元轉過身,走回公案後頭,重新坐下來。

  他端起茶盞,掀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頭的茶水早就涼透了,茶葉沫子浮在水面上,瞧著便讓人沒胃口。

  他把茶盞撇了回去,往後一靠,閉上眼。

  他氣的不是龍被放走了。

  這種私放犯人的事兒,雷部又不是頭一回出,沒什麼可生氣的,這本就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是當年他在任司長的時候,這兩條龍前腳進天牢,連搜身的流程都還沒走完的時候,後腳就一定會有人找他。


  要麼是遞話,要麼是送靈石,要麼是賣人情,都不用等到天亮,這倆龍準定是不在天牢里了。

  他自己經手放過的,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但他放人,不管收了好處還是賣了人情,第一件事便是去跟太師打個招呼。

  事情怎麼來的,人是怎麼抓的,為什麼要放,放了之後怎麼收尾,一條一條得跟太師說清楚。

  太師在上頭坐鎮,他在中間操盤,下頭的人聽令行事,雷部上下這才是一塊鐵板。

  外面的人來問,天牢的人說不知道,大院的人也得說不知道,從上到下口徑一致,滴水不漏。

  往壞了說,這叫沆瀣一氣;往好了說,那叫同心協力、步調一致。

  但現在龍是放走了,可截教這幫人咬死了說闡教大院沒看住,讓外人鑽了空子。

  闡教那邊也不含糊,轉頭便堆了滿桌子的玉簡,說截教天牢布防有盲區,管理制度形同虛設,內外勾結,監守自盜。

  蘇元甚至都不用查,他用腳後跟都能想出來,放走那條老龍的人,怕是連靈石都沒花幾個。

  只需要跟截教的人說一句「可以栽贓闡教」,再跟闡教的人說一句「能讓截教背鍋」,兩邊便爭著搶著替人開門。

  他知道雷部裡面斗得厲害,可他萬萬沒想到,竟斗到了這個地步。

  斗到被外人趁虛而入,斗到連靈石都不要了,純純就是為了扯對方的後腿。

  這不是鬥爭,這是瘋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放一縷仙元出去,把在場所有人的腦子都探一遍。

  他要看看,究竟是自己劫氣入腦了,還他媽是這幫王八蛋劫氣入腦。

  辛環見他面色陰沉,半天不說話,心裡愈發沒底。

  他咬了咬牙,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蘇部,我招了。這回是水部……」

  蘇元又擺了擺手,再次打斷了辛環。

  「不用說下去了。龍都跑了,我還用得著知道是誰放的?」

  人都跑了,查出來又能怎樣?再多砍一顆腦袋?

  他又不缺這一顆腦袋,他缺的是一個能令行禁止、上下同欲的雷部。

  而且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這種手段,這人的背景,多半也就是個部級。

  再高了犯不著用這麼下作,給自己遞個話就行,再低了也沒這個膽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堂下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然覺得有些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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