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半信半疑說往後 七嘴八舌論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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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自己重新講的一番開場白,暫時穩住了眾位妖王,但是不信任的種子已經種下。

  接下來如何漸進,才是最關鍵的。

  蘇元心裡清楚得很,煽動性的演講,講究的是一鼓作氣,熱血上頭。

  通過一句話趕著一句話,一層情緒疊加著一層情緒,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轟然一聲推出去,大夥同仇敵愾,這事兒便成了。

  可偏偏在最要緊的當口,聖旨從天而降,硬生生把他那口氣截斷了。

  這就好比燒紅的鐵坯子剛夾到砧板上,還沒來得及掄錘,便被人澆了一瓢冷水,即便再重新燒紅,也不是原來的火候了。

  若是這時候再把方才那套慷慨激昂的陳詞從頭到尾講一遍,台下這幫妖王只會覺得聒噪,不是話不對,是人不對了。

  你蘇元方才還是跟咱們一塊兒罵天庭的蘇大聖,一轉眼便成了雷部副部長,官袍加身,印綬在手,你再高談什麼「自由」、什麼「夢想」,誰他媽信啊?

  蘇元心裡頭把廣成子和赤精子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朗聲道:

  「諸位,諸位。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這道旨意來得突然,莫說你們,便是我自己,也沒料到。」

  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過,我反而覺得,這對你們來說,是件好事兒。」

  台下嗡的一聲炸了鍋。

  「好事?這怎麼能是好事?」

  「怕不是把心底話說出來了,對你來說是好事兒吧。」

  「莫不是想說他自己升官發財,咱們也能跟著喝口湯?」

  「我看懸,人家如今是雷部部長,正部級的大員,還能記得咱們這些泥腿子?」

  眾人說歸說,但起碼沒有人往外撤,都留在原地,議論紛紛起來。

  蘇元倒也沒攔著,任由他們議論。

  這種時候,自己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

  你是雷部部長,你說你是替妖族著想,誰信?

  你說你初心不改,誰又肯聽?

  方才接旨的那一瞬間,他便已從「自己人」變成了「他們那邊的人」,身份變了,說出的話自然打了折扣。

  他在台上說一千句,不如下面的人說上三句。

  果不其然,吵嚷了一陣,人群中漸漸冒出了不同的聲音。

  「我咋覺著,這事兒也不全是壞事?你們想想,當年孫大聖上天庭當齊天大聖的時候,那是什麼光景?半個東勝神洲的妖怪都跟著沾光。花果山方圓萬里,誰敢去尋釁?七十二洞妖王開宗立派,建城立寨,天庭管過麼?不但不管,逢年過節還有賞賜。這叫什麼?朝中有人好做官!」

  「孫大聖那還只是虛職,管不了實事兒。可蘇大聖這回不一樣,雷部副部長,主持全面工作!往後天庭再有什麼專項整治,再有什麼犁庭掃穴,不得先問問雷部部長的意思?那刀把子攥在誰手裡,你們還拎不清?」

  也有妖怪遲疑道:「可蘇大聖又不是妖怪,他是人族出身,能替咱們說話麼?」

  「你這話說的,蘇大聖是什麼人,三界裡頭打聽打聽去。誰不知道蘇元蘇大聖最是講義氣,最是奢遮,乃是三界一等一的英雄好漢?他是不是妖怪有什麼打緊?只要他講義氣,他就比十個八個妖王都管用。」

  「對對對,我二舅姥爺在天庭當過差,他說當年大鬧天宮的時候,蘇大聖一個人扛了多少罪名?你們知道麼,那些個軍械,都是誰倒賣的?還有哪些私生子的案子,都是哪些人生的?」

  「哎,你細說,細說。」

  蘇元站在台上,聽著聽著,嘴角的笑意卻有些僵了。

  壞了。

  他原本指望的是妖王們討論討討論討論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然後順理成章地把情緒穩下來。

  可這話題越聊越歪,從沾光扯到了大鬧天宮,又扯到了當年那些爛帳。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當年那些爛帳,替人平帳是一回事,被人當眾翻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自己已是雷部副部長,身份不同,萬一傳到那些正磨刀霍霍等著他出岔子的闡教舊人耳朵里,那還了得?


  蘇元連忙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壓了壓,朗聲道:「諸位兄弟姐妹!」

  台下的議論聲略略低了些,蘇元繼續道:

  「之前那些舊事,就不用再提了。」

  「金杯銀杯,不如群眾的口碑。我蘇元是什麼人,跟我打過交道的都知道。」

  「我蘇元把話放在這兒,到了雷部,便是公開、公正、公平。誰有理,誰站得住腳,我便替誰撐腰。不管對面站著的是天王府的兵將,還是凌霄殿的近臣,在我這兒,一視同仁。」

  「我也是從小千世界飛升上來的散修,我也知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是什麼滋味。我從你們中來,最後也要到你們中去。我代表的,永遠是三界最廣大生靈的根本利益。」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便又嗡嗡地響了起來。

  「大聖說的是啥意思?我怎麼沒聽懂。」

  「笨!就是說,往後咱們要是被哪個不開眼的衙門欺負了,直接去雷部找大聖告狀!」

  「真的假的?咱們這些占山為王的,也能進雷部衙門?」

  「我家外甥最近剛犯了天條,大聖如果能幫忙說上話,那可真是太好了。」

  「蘇大聖親口說的,還能有假?你沒聽見麼,公開公正公平!聽著倒是懇切。」

  「聽著懇切有什麼用?你們真信啊?那可是雷部正印,咱們想見就能見?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我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哪個衙門口是替咱們這些山精野怪開的。」

  「這話說得在理。蘇大聖現在說得好聽,等真到了雷部,下頭那些仙官力士層層疊疊地擋著,咱們連門都進不去,怎麼告狀?」

  「我看未必。我三表舅公的女兒在毒敵山修煉,親眼見過大聖跟老土地拉著手敘舊,一點架子都沒有。」

  「那是他沒當官的時候。散修跟官身能一樣麼?你沒見過那些芝麻綠豆大的仙官,上任頭一天就換了嘴臉。何況雷部正堂?那是多大的權柄,多大的威風。他方才自己也說了,如今身份不同。身份不同了,心思自然也就不同了。」

  「這話說得我心裡頭沒底。你們說,大聖往後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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