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蘇元高呼自由夢 聖旨驟降聚義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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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獅在身後聽了,握著四明鏟的手微微一僵,滿臉不解地望著自家乾爹。

  蘇元卻重新掛起笑來,轉身走回矮几前,一撩袍角坐了下去。

  重新換了一杯茶水,端起來呷了一口,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能交差了?」

  九靈元聖哈哈大笑,大手一翻,一枚留影靈石從袖中滑了出來,在掌心裡滴溜溜打了個轉,旋即被他隨手丟在矮几上。

  「他媽的。」這老獅子也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用手背抹了一把赤須上的茶水,滿臉晦氣罵了一句粗口,「老子當時就不該去跟四不像吃那頓飯、喝那頓酒。」

  「那老閹貨,嘴上說得漂亮,說什麼啊『大家都是闡教一脈』、『好歹同門一場』,搞得我三杯馬尿下肚,話趕話地就應了這個爛事,平白來你這兒碰一鼻子灰。」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著蘇元,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

  「世人都說你蘇元渾身都是心眼,九曲十八拐,放個屁都能轉三個彎。」

  「老漢我還不信。我想著大夥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我比你還多八個腦袋,你能聰明到哪去?今天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話說你小子,是怎麼看出來我在演戲的?」

  蘇元沒有立刻答話。他只是笑了笑,抬手輕拂了一下紫金冠上那顆龍眼大的明珠。

  蘆篷內,登時劍氣縱橫,雖只一絲,卻讓整間蘆篷的溫度驟降了三分。

  黃獅精只看上一眼,便覺雙眼生疼,淚水汩汩而下。

  九靈元聖方才那股子豪橫勁兒登時泄了個乾淨,脖子一縮,連連擺手,聲音都小了三分:

  「快收起來,快收起來,這等凶物天天頂在腦袋上,你也是開天闢地的頭一份。」

  蘇元這才放下手,那劍意便如潮水般退了回去,杯中薄冰復又化開。

  九靈元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不由得嘀咕道:

  「當時在平頂山上,此物不是一枚玉簪麼?怎麼又化成寶珠了?」

  蘇元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嘿嘿一笑:

  「有這東西在,敢跟我呲牙的妖怪還真不多。」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九靈元聖卻聽得眼皮直跳。

  他雖然不認識那是啥寶貝,但是卻能嗅到裡面的味道。

  九靈元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悶聲道:

  「我家三少爺囿於天庭身份,不方便下來。不過聽說你要在獅駝嶺支旗,說什麼也要讓我下來幫幫場子。」

  「外人的事,方才有了交代。那四不像托我說和,我來了,也說了,留影石也錄了,你不答應,我也沒辦法。」

  「如今嘛,便是我自家的家務事了,有老夫在,我看哪個崽子敢跟你炸毛。」

  他站起身,又伸手將黃獅精提溜起來,在他腦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還愣著作甚?給你蘇元叔叔賠個不是!」

  黃獅精捂著腦袋,委委屈屈地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也聽不清說的什麼。

  蘇元卻只是搖了搖頭。

  這老獅子,當真是個妙人。

  說他聰明吧,還能中了別人的套,莫名其妙吃了頓飯喝了頓酒,便要替那四不像來說和。

  說傻吧,自己一進門就看到了他掌心故意露著的留影靈石,自然也知道方才那番作態,不過是做給外面人看的。

  說不怕死吧,被菩薩賜給自己的三千劍界嚇成這副模樣。

  說貪生怕死吧,這會又主動要出去替自己站台,有這位妖族中實打實的准聖在,今日這場大會,分量便又重了幾分。

  竹簾一動,廣場上,原本沸反盈天的喧囂聲,忽然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掛竹簾上。

  帘子一動。

  天蓬當先挑開竹簾,側身讓開。

  蘇元邁步而出。

  黑袍獵獵,白髮如雪。紫金冠上的明珠在日光下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寒芒。

  緊跟著蘇元踏出蘆篷的,是九靈元聖。

  赤須紅髮如烈焰翻騰,蒼老的面容不怒自威,周身妖氣毫不掩飾地鋪展開來,准聖威壓,橫掃全場。


  如果說觀音的准聖威壓是清冷如霜、高渺如月,如九天之上的垂天之雲,讓人心生敬畏卻不敢親近。

  那九靈元聖威壓便如山如岳,如淵如海,蠻荒、暴烈、不可撼動。

  大鵬早已等在台前,引著蘇元往條桌主位上走,天蓬搶上一步,替蘇元拉開了椅子。

  蘇元卻沒有坐下去。

  他站在桌前,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演講稿,雙手一合,碎紙紛紛揚揚地飄落。

  他抄起擴音法陣,大步走到高台前沿。

  千丈廣場,數千妖王,數萬道目光,齊齊聚焦在他身上。

  蘇元站在台前,風吹得他的黑袍獵獵作響,他開口了。

  「諸位。」

  擴音法陣將他的聲音送出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妖王,諸位洞主,諸位占山為王的、占水為府的、占林為巢的兄弟姐妹們。」

  「我是蘇元。」

  台下一片寂靜。

  「在座有些人認識我,有些人不認識我。沒關係,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一千年前,我曾代表天庭,下界招撫妖族。」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幾個年紀大些的妖王互相交換著眼神,面色複雜。

  「五百年前,我曾隻身攻破南天門。」

  「五個月前,我曾在時間長河裡,代表佛界跟如來對轟了一拳。」

  整片廣場驟然一寂,旋即轟然嘈雜。

  蘇元等了一會兒,方才抬起手來,往下壓了壓。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炫耀什麼資歷,更不是為了標榜什麼榮光。」

  「我是要告訴大家,我蘇元,從來不代表任何一方。」

  「我不是人族的蘇元,也不是妖族的蘇元。我不是天庭的蘇元,也不是佛界的蘇元。」

  「我做過截然相反的事,站過水火不容的立場。我從來不是什麼忠臣,也不是什麼叛徒。」

  「我只是我自己。」

  「今天,站在這裡,站在你們面前,我仍然只是我自己。」

  蘇元深吸一口氣,聲音放緩了下來。

  「我很高興能與你們一起,參加這次將載入史冊的會議。」

  「有人也許會奇怪,你把我們叫來,究竟要說什麼?你把三山五嶽的妖王都召到一處,擺出這麼大的排場,究竟要做什麼?」

  「諸位,請你們抬頭看一看今天的日子。」

  「一千年前的今天,妖族七大聖曾在東勝神洲歃血為盟,為了什麼?」

  牛魔王瓮聲瓮氣地吼道:

  「為了自由!」

  蘇元重重點頭,朗聲道:

  「對!為了自由!」

  「一千年了。今天,我們在這裡,再次為自由而聚。」

  「有人會說,我們現在不自由嗎?我們難道不是占著自己的山頭、守著自己的洞府?我們難道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是別人賞賜的自由。是蠅營狗苟的自由,是朝不保夕的自由,是別人一句話便能收回去的自由。」

  「如果我說,你的山頭,別人一句話就能征走,這叫自由麼?」

  「你的河流,別人一紙文書就能改道,這叫自由麼?」

  「你的林子,別人一個規劃就能推平,這叫自由麼?」

  「你祖祖輩輩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埋在這裡,到頭來,你卻成了這片土地上的過客,這,叫自由嗎?」

  台下炸了鍋。

  前排的妖王們一個個站起身來,後排的洞主們緊跟著站起,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

  「不!」

  「不自由!」

  「我們要自由!」

  蘇元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待喧囂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替你們回答這個問題的。這個問題,只能你們自己回答。」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張面孔上掃過。

  「朋友們,今天我對你們說,在現在和未來,我們雖然遭受種種困難和挫折,我仍然有一個夢想。」

  「我夢想有一天,三山五嶽不再是誰的後花園,而萬類霜天競自由的廣闊天地。」

  「我夢想有一天,一紙文書不能奪走你們家園。」

  「我夢想有一天,妖不是妖,人不是人,仙不是仙,不是誰高誰一等,不是誰天生就該被踩在腳下。」

  台下越來越安靜。方才還在嗷嗷叫的那些妖王,此刻竟都噤了聲,靜靜聽著。

  「我今天不勸你們揭竿而起,也不勸你們衝撞天威。」

  蘇元往前又邁了一步,白髮被風吹得朝後狂舞,紫金冠上的明珠在風中嗡嗡作響。

  「但我要告訴你們:你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你們將在連綿的山崗上守護你們的故土。」

  「你們將在幽深的溪谷里守護你們的族群。」

  「你們將在茂密的密林間守護你們的洞府。」

  「你們將在貧瘠的荒坡上守護你們的幼崽。」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快,台下的妖族哪裡聽過這種雄渾的演講,一個個妖氣如沸,呼聲如雷,整座獅駝國都在震動。

  氣氛眼看達到最高潮,蘇元振臂一呼,群妖就要保衛家園故土,對抗天庭建築的野蠻征地之時。

  頭頂的天,忽然碎了。

  虛空之中,一艘艨艟巨艦從裂口中咆哮使出,巨艦身後兩道長長的靈氣尾流,攪動了獅駝嶺上方的妖雲。

  三界之中,只有兩處敢用艨艟巨艦。

  一處是雷部,一處是兵部。

  尋常仙官出行,多則駕雲,有急事則縱遁光,講排場便坐坐騎。

  唯有這兩部出動,才會動用這般遮天蔽日的戰爭機器。

  九靈元聖霍然起身,赤須無風自動,周身妖氣驟然拔高。

  幾位大聖也各持兵器,站起身來。

  然而,巨艦之上,一道紫氣掃過,所有人都跪下了。

  整座廣場,萬人噤聲。

  巨艦停在半空中,許旌陽站在艦首,緩緩開口。

  「有旨意。」

  「蘇元,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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