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一局臭棋成妙算 滿腔疑慮作高談
雲頭停在南天門外，蘇元腳下頓了頓，臉上有些訕訕。
本來這是挺簡單個事兒。
黃龍被扣了，他去搬救兵。
他跟黃龍想著碧霄和瓊霄二位仙子手底下硬得很，怎麼著也夠那黃眉喝一壺的。
關鍵倆人又比較熱心腸，三兩下打完，救出人來，各回各家，誰也不欠誰的人情。
誰知道一腳踢在了鐵板上，下面那廟裡坐著的根本不是什麼黃眉童子。
是彌勒本尊。
二霄差點折在裡頭不說，還把趙公明和雲霄給驚動了。
這下好了，事兒沒辦成，鬧了個灰頭土臉不說，還平白欠了一個大人情。
也就是二霄沒出事兒，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他蘇元拿什麼臉去見趙大爺？
他偷眼往旁邊瞄了瞄。
雲霄正站在二霄面前，一句話沒說，只是淡淡掃了她們一眼。
只這一眼，碧霄和瓊霄的呼吸便同時急促了幾分，兩張俏臉齊刷刷白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趙公明站在雲頭邊緣，望著下方的雲海，長長嘆了口氣。
這一口氣嘆得蘇元心裡咯噔一下，恐怕真把趙大爺和雲霄娘娘得罪了。
他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開口：
「趙大爺，雲霄娘娘，這回是小子思慮不周……」
趙公明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算平和，沒什麼興師問罪的意思，「你也不必多想。」
他負手立在雲頭，緩緩道：
「只是如今大劫已至，三界風波驟起，遇事要多思慮幾分。這件事，恐怕遠沒有看上去這麼簡單。」
蘇元愣了一下，下意識道：
「大爺的意思是……」
趙公明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緩緩問道：
「黃龍會不知道那廟裡是彌勒麼？」
「他是闡教十二金仙，元始天尊座下親傳弟子，活了多少萬年的人物，他連這點眼力都沒有？」
「黃龍讓你哄碧霄下界，背後是怎麼想的，你可曾琢磨過？」
蘇元張了張嘴，剛要替黃龍解釋幾句。
這老道就是水平不行，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太乙金仙。
倆人低山臭水遇知音，看不出彌勒，這不是很正常麼？
至於騙碧霄下界，那純粹是黃龍又想救金吒又不想欠其他人的人情，跟什麼背後算計扯不上關係。
可話還沒出口，趙公明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讓你哄碧霄下界，背後是怎麼想的？是想把我們截教也拉進這場渾水裡？還是……」
「還是說，闡教已經跟文殊結了盟，要拉著截教一起，對抗佛界其他的勢力？」
蘇元徹底懵了。
不是，大爺，您這都哪跟哪啊？
趙公明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越說越快，越說越遠：
「元始天尊前些日子在玉虛宮大擺宴席，三界如今都在傳，說慈航是元始天尊的女兒。」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別逗了。天尊是什麼人？萬劫不磨的混元聖人，端坐時間盡頭，諸果之因，一切之始。神人無己，聖人無私，修到這般境界的人，會有兒女私情？會生兒育女？這說不通。」
蘇元嘴角抽了抽。
他想說天尊還真能，不光能，還把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連說話冷場了都要逆轉光陰重來一遍。
「這背後，必然是布局，必然是大棋。」趙公明斬釘截鐵地道，「天尊在落子西方，借觀音之手在佛界紮下根基。闡教舊人一個接一個往佛界滲透，文殊執掌靈山，普賢從旁輔佐，黃龍在外策應，這是何等手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大劫開始之前，大夥便在說西方將得三成東方玄門氣運。」
「我當時不解，東方玄門怎麼會平白讓渡氣運？」
「可如今再看，是不是今後，西方便要有三位聖人坐鎮？這便是應了那三成氣運之說！」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玉帝陛下自從大劫啟幕之後，便遠遊鴻蒙，追索機緣。他難道看不到西方的動作？還是說，他看到了，卻有更大的圖謀？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離開天庭？是真有什麼機緣，還是……在避什麼？」
蘇元已經徹底放棄了插嘴的念頭，只呆呆地站在雲頭上，聽著趙公明一條一條地往下捋。
「陛下不在，天尊落子西方，闡截兩教的舊怨未消，佛界新法舊法之爭愈演愈烈。」
趙公明抬起頭來，望著南天門那巍峨的輪廓，目光深邃如淵，「我們這些截教弟子，夾在中間，何去何從？」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攤開。
一道青光自掌心浮現，緩緩凝成一柄劍的虛影。
那劍身古樸，沒有戮仙劍那般暴烈，沒有絕仙劍那般凌厲，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誅仙劍。
「師尊賜我誅仙劍，讓我執掌截教。」趙公明看著掌中那柄劍，「封神之戰，我們選錯了邊，多寶化胡為佛，金靈魂歸封神榜，無當行蹤無定，龜靈慘遭毒手。當年萬仙來朝的截教，如今只剩下一盤散沙。」
「這一次，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每一件事都要看到底。不能再被人當棋子，不能再被人當槍使。」
「闡教在布局，佛界在布局，天庭也在布局。我們截教已經輸不起了，必須也要布局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五指一合，那劍影便消散無蹤。
蘇元聽完了這一大篇話，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好幾息。
有那麼一瞬間，他很想告訴趙公明——趙大爺，您想多了，您哪個腦迴路，跟我們不是一個路數的，就別學我們玩腦子了。
但是趙公明越說越自信，眼睛越說越亮。
蘇元很懷疑自己壞了老趙的興致，會不會被清算。
畢竟自己剛騙了他兩個妹妹劫中出手。
趙大爺在南天門嘟噥了半天，蘇元終於逮到空，整了整袍袖，對著趙公明深深一揖，腳下雲頭急轉，直接跑路。
蘇元站在雲頭上，腦子裡嗡嗡的還是趙公明那一番大棋論。
越想越覺得魔幻。
自己跟黃龍倆人，倆臭棋簍子湊一塊兒下了步臭棋，到了趙大爺嘴裡，硬生生給分析出了一盤天地大棋。
什麼闡截之爭，什麼聖人博弈，什麼天尊布局落子西方……
也不知道通天知道截教放到這種人手裡，會不會猛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不過話說回來，趙大爺有句話倒是沒說錯。
彌勒的出現，確實不是小事。
黃眉童子是一回事，彌勒本尊是另一回事。
前者撐死了算個占山為王的野妖，自己解決了便是，大不了多跑兩趟腿，多請幾路人馬。
後者可是豎三世佛之一，是世尊的政敵。
這種級別的存在出現在取經路上，已經不是蘇元自己能處置的事了，必須第一時間報知佛界。
靈山小院依舊是那副清幽模樣。
柴扉半掩，竹影搖風，蘇元按下雲頭，大步流星往院子裡走。
剛跨過門檻，迎面便撞上一個身量敦實的少年，正是已經皈依成善財童子的牛嘉豪。
他一見蘇元，眼睛便亮了，扯開嗓子便喊：
「老熟，你咋來了？」
「瞎叫什麼？」龍女的聲音從院裡頭傳來，她白了牛嘉豪一眼，轉過頭看向蘇元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笑模樣，「叫少爺。」
蘇元擺擺手，懶得計較這些虛禮。
他將肩上那領大氅解下來，隨手扔給迎上來的龍女，腳下不停，自顧自邁步進了小院。
本來這是挺簡單個事兒。
黃龍被扣了，他去搬救兵。
他跟黃龍想著碧霄和瓊霄二位仙子手底下硬得很，怎麼著也夠那黃眉喝一壺的。
關鍵倆人又比較熱心腸，三兩下打完，救出人來，各回各家，誰也不欠誰的人情。
誰知道一腳踢在了鐵板上，下面那廟裡坐著的根本不是什麼黃眉童子。
是彌勒本尊。
二霄差點折在裡頭不說，還把趙公明和雲霄給驚動了。
這下好了，事兒沒辦成，鬧了個灰頭土臉不說，還平白欠了一個大人情。
也就是二霄沒出事兒，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他蘇元拿什麼臉去見趙大爺？
他偷眼往旁邊瞄了瞄。
雲霄正站在二霄面前，一句話沒說，只是淡淡掃了她們一眼。
只這一眼，碧霄和瓊霄的呼吸便同時急促了幾分，兩張俏臉齊刷刷白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趙公明站在雲頭邊緣，望著下方的雲海，長長嘆了口氣。
這一口氣嘆得蘇元心裡咯噔一下，恐怕真把趙大爺和雲霄娘娘得罪了。
他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開口：
「趙大爺，雲霄娘娘，這回是小子思慮不周……」
趙公明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算平和，沒什麼興師問罪的意思，「你也不必多想。」
他負手立在雲頭，緩緩道：
「只是如今大劫已至，三界風波驟起，遇事要多思慮幾分。這件事，恐怕遠沒有看上去這麼簡單。」
蘇元愣了一下，下意識道：
「大爺的意思是……」
趙公明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緩緩問道：
「黃龍會不知道那廟裡是彌勒麼？」
「他是闡教十二金仙，元始天尊座下親傳弟子，活了多少萬年的人物，他連這點眼力都沒有？」
「黃龍讓你哄碧霄下界，背後是怎麼想的，你可曾琢磨過？」
蘇元張了張嘴，剛要替黃龍解釋幾句。
這老道就是水平不行，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太乙金仙。
倆人低山臭水遇知音，看不出彌勒，這不是很正常麼？
至於騙碧霄下界，那純粹是黃龍又想救金吒又不想欠其他人的人情，跟什麼背後算計扯不上關係。
可話還沒出口，趙公明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讓你哄碧霄下界，背後是怎麼想的？是想把我們截教也拉進這場渾水裡？還是……」
「還是說，闡教已經跟文殊結了盟，要拉著截教一起，對抗佛界其他的勢力？」
蘇元徹底懵了。
不是，大爺，您這都哪跟哪啊？
趙公明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越說越快，越說越遠：
「元始天尊前些日子在玉虛宮大擺宴席，三界如今都在傳，說慈航是元始天尊的女兒。」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別逗了。天尊是什麼人？萬劫不磨的混元聖人，端坐時間盡頭，諸果之因，一切之始。神人無己，聖人無私，修到這般境界的人，會有兒女私情？會生兒育女？這說不通。」
蘇元嘴角抽了抽。
他想說天尊還真能，不光能，還把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連說話冷場了都要逆轉光陰重來一遍。
「這背後，必然是布局，必然是大棋。」趙公明斬釘截鐵地道，「天尊在落子西方，借觀音之手在佛界紮下根基。闡教舊人一個接一個往佛界滲透，文殊執掌靈山，普賢從旁輔佐，黃龍在外策應，這是何等手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大劫開始之前，大夥便在說西方將得三成東方玄門氣運。」
「我當時不解，東方玄門怎麼會平白讓渡氣運？」
「可如今再看，是不是今後，西方便要有三位聖人坐鎮？這便是應了那三成氣運之說！」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玉帝陛下自從大劫啟幕之後，便遠遊鴻蒙，追索機緣。他難道看不到西方的動作？還是說，他看到了，卻有更大的圖謀？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離開天庭？是真有什麼機緣，還是……在避什麼？」
蘇元已經徹底放棄了插嘴的念頭，只呆呆地站在雲頭上，聽著趙公明一條一條地往下捋。
「陛下不在，天尊落子西方，闡截兩教的舊怨未消，佛界新法舊法之爭愈演愈烈。」
趙公明抬起頭來，望著南天門那巍峨的輪廓，目光深邃如淵，「我們這些截教弟子，夾在中間，何去何從？」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攤開。
一道青光自掌心浮現，緩緩凝成一柄劍的虛影。
那劍身古樸，沒有戮仙劍那般暴烈，沒有絕仙劍那般凌厲，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誅仙劍。
「師尊賜我誅仙劍，讓我執掌截教。」趙公明看著掌中那柄劍，「封神之戰，我們選錯了邊，多寶化胡為佛，金靈魂歸封神榜，無當行蹤無定，龜靈慘遭毒手。當年萬仙來朝的截教，如今只剩下一盤散沙。」
「這一次，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每一件事都要看到底。不能再被人當棋子，不能再被人當槍使。」
「闡教在布局，佛界在布局，天庭也在布局。我們截教已經輸不起了，必須也要布局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五指一合，那劍影便消散無蹤。
蘇元聽完了這一大篇話，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好幾息。
有那麼一瞬間，他很想告訴趙公明——趙大爺，您想多了，您哪個腦迴路，跟我們不是一個路數的，就別學我們玩腦子了。
但是趙公明越說越自信，眼睛越說越亮。
蘇元很懷疑自己壞了老趙的興致，會不會被清算。
畢竟自己剛騙了他兩個妹妹劫中出手。
趙大爺在南天門嘟噥了半天，蘇元終於逮到空，整了整袍袖，對著趙公明深深一揖，腳下雲頭急轉，直接跑路。
蘇元站在雲頭上，腦子裡嗡嗡的還是趙公明那一番大棋論。
越想越覺得魔幻。
自己跟黃龍倆人，倆臭棋簍子湊一塊兒下了步臭棋，到了趙大爺嘴裡，硬生生給分析出了一盤天地大棋。
什麼闡截之爭，什麼聖人博弈，什麼天尊布局落子西方……
也不知道通天知道截教放到這種人手裡，會不會猛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不過話說回來，趙大爺有句話倒是沒說錯。
彌勒的出現，確實不是小事。
黃眉童子是一回事，彌勒本尊是另一回事。
前者撐死了算個占山為王的野妖，自己解決了便是，大不了多跑兩趟腿，多請幾路人馬。
後者可是豎三世佛之一，是世尊的政敵。
這種級別的存在出現在取經路上，已經不是蘇元自己能處置的事了，必須第一時間報知佛界。
靈山小院依舊是那副清幽模樣。
柴扉半掩，竹影搖風，蘇元按下雲頭，大步流星往院子裡走。
剛跨過門檻，迎面便撞上一個身量敦實的少年，正是已經皈依成善財童子的牛嘉豪。
他一見蘇元，眼睛便亮了，扯開嗓子便喊：
「老熟，你咋來了？」
「瞎叫什麼？」龍女的聲音從院裡頭傳來，她白了牛嘉豪一眼，轉過頭看向蘇元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笑模樣，「叫少爺。」
蘇元擺擺手，懶得計較這些虛禮。
他將肩上那領大氅解下來，隨手扔給迎上來的龍女，腳下不停，自顧自邁步進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