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興致勃勃入潭去 鼻青臉腫岸上來
「就在這個深潭裡了。」
眾人一路尋蹤，氣味越來越濃，感應越來越強。
前方一潭死水，無波無紋，漆黑如墨，周遭山壁如削，藤蘿倒掛，連聲鳥鳴也聽不見。
哮天犬在潭邊來回兜了兩圈，便伏低了身子，再不肯往前挪半步。
蛟魔王走上前去，彎腰捧起一捧水，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那水捧在掌心裡，竟是清澈透明，與尋常山泉無異。
他眉頭一皺，將水湊到鼻尖嗅了嗅，又伸舌輕輕一舔，面色微變。
「這潭裡，卻是清水。」
蘇元站在他身側，聞言眉頭一皺：
「清水？清水又如何？」
楊戩負手立在潭邊，額間那道豎眼微微開闔，掃過潭面，緩緩道：
「水藍則廣，水黃則急，水清則淺，水綠則深，水黑則淵。」
「這一汪水，單拎出來清澈如許，可聚在一處卻淵黑如墨，其深度不知其凡幾。若我所料不差，這潭底下，怕是另有洞天。」
孫悟空聞言，伸手在耳中一掏，將那繡花針捻在指尖，迎風一晃，碗口粗細的鐵棒便掂在手裡。
金箍棒晃三晃，悟空嗤笑一聲：
「楊二郎，你也太過小心了。」
「莫說區區一潭死水，便是東海龍宮，咱們兄弟也不是沒闖過。」
他越說越起勁，索性將身子一晃，收了方才穿的那領素白道袍。
金光過處，他重新穿上大聖披掛，但見得：
頭戴鳳翅紫金冠，貫兩根長羽沖天；
身著鎖子黃金甲，綴千片龍鱗映日；
足踏藕絲步雲履，踏兩團祥雲托體。
背後四桿靠旗一字排開，旗面赤紅如血，上書「齊天大聖」四個斗大金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橫過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朗聲道：
「咱們三個湊在一處，莫說是這區區一潭深泉，便是九幽黃泉，也翻得起浪！」
「上可九天攬月，下可五洋捉鱉，天上地下，又怕誰來？」
「說得好！」哪吒也踏前一步，腳下風火輪懸在半空。
他將混天綾在腕上纏了兩圈，接口道：
「孫大聖說的是。我哥還在那妖怪手裡，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兇險。二哥，咱們三個併肩子上，管他什麼龍潭虎穴，只管平推過去便是！」
三人不丁不八地傲立潭邊，一個金毛桀驁，一個八臂崢嶸，一個三眼含煞，端的是豪情萬丈，氣吞山河。
楊戩看著這兩個兄弟，嘴角微微勾起，又回頭看了看蘇元，語氣竟帶了幾分惋惜。
「蘇元，悟空，可惜你倆生得晚了。」
「若是早生個幾千年，趕上封神大劫，那才叫快意恩仇，大殺大伐，斬將封神。」
「那時候，我與哪吒跟著師叔師伯們東征西討，誅仙陣前斗過劍，萬仙陣里斬過將，一桿三尖兩刃刀，從西岐一路殺到朝哥，何等快意。」
「哪像現在，如今這大劫，吵得轟轟烈烈，三界卻平靜無波。除了五莊觀那一戰，莫說大能，連金仙都沒隕落幾個，也不知這劫氣都去哪了。」
他伸手在蘇元肩上一拍，語氣陡然拔高了幾分：
「今日咱們兄弟四個再動手，管叫那妖怪有來無回，定要攪得這北俱蘆洲天翻地覆，叫三界側目！」
蘇元不動痕跡地往後撤了一步，躲開楊戩搭在肩膀的手。
誰他媽說要跟你們一起下水了？
但是豪氣不能弱半分，蘇元哈哈一笑，從儲物囊中掏出一壇酒來，右手一翻，又取出四隻玉盞，懸在雲頭之上，一一斟滿。
酒液晶瑩，香氣四溢，他就在雲頭上，端著酒碗，遞到三人面前。
「三位兄弟。」蘇元端起酒，神色鄭重，「此番入潭，干係重大。金吒是我兄弟，也是哪吒的親兄長，如今被那妖怪擄入潭底，生死未卜。」
「我本該與三位一同下去，手刃那妖邪，救我兄弟出來。」
「這下潭鬥法，不比岸上交鋒。那妖怪在潭底經營多年，不知設了多少機關埋伏。」
「若是我等四人一擁而下，萬一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被人抄了後路，豈不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我留在外頭，為三位兄弟守住退路，方能萬無一失。」
他將酒碗雙手舉起，朗聲道：
「預祝諸位，一戰功成，且滿飲此酒！」
孫悟空、楊戩、哪吒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卻都沒有伸手去接那酒杯。
哪吒哈哈一笑：
「蘇元，你這酒，暫且留著。」
「等我等捉了那妖怪，救出我哥，咱們再在這潭邊好好喝他三天三夜。到時候你便是想賴，也賴不掉。」
「正是！」孫悟空在半空中回過頭來，「蘇元你且溫著酒，莫叫它涼了。俺老孫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楊戩和孫悟空已同時掐了個訣，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遁入潭中。
那兩道身影入水之時，卻不見水花四濺，只盪開兩圈極細極輕的漣漪，隨即消散無蹤。
細看時，卻見一條三寸來長的銀鱗小魚和一條通體金黃的鯉魚，並排而游，朝那潭底深處扎去。
哪吒將混天綾迎風一抖，那紅綾化作一道赤虹，裹在他周身，分波開路，轉眼間便消失在幽黑的潭水深處。
蘇元和蛟魔王並肩站在岸邊。蛟魔王望著那潭水，撫掌嘆道：
「真豪傑，真銳氣，真英雄。齊天大聖、二郎真君、三壇海會大神，這三位湊在一處，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氣吞萬里如虎。」
「不過大聖您當年大鬧天宮，與他們相比，卻也不遑多讓。」
蘇元呵呵一笑，擺了擺手：
「老蛟，過獎了。你我兄弟，不必這般客套。」
「你那弟弟黑蛟，在取經隊伍里鞍前馬後，一路辛苦。待西行功成，少不得在靈山謀一尊正果席位。你們北海蛟龍一族，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蛟魔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連忙躬身道：
「大聖提攜之恩，老蛟銘記在心。」
「昔年招撫老七的時候初見您，我就覺得您絕非池中之物。果不其然，這才多少年光景，您已是三界炙手可熱的人物。」
「我們家幾代蛟龍，就出了黑蛟這麼一個苗子。大聖您往後在三界內多多照拂，四海之內若有什麼差遣，您儘管開口，老蛟絕無二話。」
蘇元點點頭，沒有再許諾和客套什麼，而是負手而立，望著那潭水。
此刻的他，已經不是當年在西海還要給蛟魔王講北俱蘆洲故事，一口一個二哥的蘇元了。
太乙金仙修為在身，自有一番淵渟岳峙的氣度。
兩人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潭水忽然起了變化。
潭心處冒起一串細密的氣泡，緊接著，整片潭面都開始震盪起來，黑水倒卷，白浪翻騰。
蛟魔王面色微變，往後退了半步：
「嚯，這三位凶神在底下鬧出好大動靜，這麼快就出來了，還真是雷厲風行。」
潭水猛地向兩側分開，三道身影從水中一躍而出，穩穩落在岸邊。
蘇元愣了一下。
楊戩那條細犬嘴筒子高高腫起，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
大聖后頸的金毛也東一撮，西一縷。
哪吒三頭八臂，正面看著倒是齊整，蘇元轉到另一側，只見哪吒那隻偏頭上，腮幫子同樣高聳。
哥仨站在潭邊，臊眉耷眼，哪還有半分方才那豪氣干雲的模樣？
蘇元低下頭，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酒碗。
酒尚溫。
眾人一路尋蹤，氣味越來越濃，感應越來越強。
前方一潭死水，無波無紋，漆黑如墨，周遭山壁如削，藤蘿倒掛，連聲鳥鳴也聽不見。
哮天犬在潭邊來回兜了兩圈，便伏低了身子，再不肯往前挪半步。
蛟魔王走上前去，彎腰捧起一捧水，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那水捧在掌心裡，竟是清澈透明，與尋常山泉無異。
他眉頭一皺，將水湊到鼻尖嗅了嗅，又伸舌輕輕一舔，面色微變。
「這潭裡，卻是清水。」
蘇元站在他身側，聞言眉頭一皺：
「清水？清水又如何？」
楊戩負手立在潭邊，額間那道豎眼微微開闔，掃過潭面，緩緩道：
「水藍則廣，水黃則急，水清則淺，水綠則深，水黑則淵。」
「這一汪水，單拎出來清澈如許，可聚在一處卻淵黑如墨，其深度不知其凡幾。若我所料不差，這潭底下，怕是另有洞天。」
孫悟空聞言，伸手在耳中一掏，將那繡花針捻在指尖，迎風一晃，碗口粗細的鐵棒便掂在手裡。
金箍棒晃三晃，悟空嗤笑一聲：
「楊二郎，你也太過小心了。」
「莫說區區一潭死水，便是東海龍宮，咱們兄弟也不是沒闖過。」
他越說越起勁，索性將身子一晃，收了方才穿的那領素白道袍。
金光過處，他重新穿上大聖披掛，但見得：
頭戴鳳翅紫金冠，貫兩根長羽沖天；
身著鎖子黃金甲，綴千片龍鱗映日；
足踏藕絲步雲履，踏兩團祥雲托體。
背後四桿靠旗一字排開，旗面赤紅如血，上書「齊天大聖」四個斗大金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橫過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朗聲道：
「咱們三個湊在一處，莫說是這區區一潭深泉，便是九幽黃泉，也翻得起浪！」
「上可九天攬月，下可五洋捉鱉，天上地下，又怕誰來？」
「說得好！」哪吒也踏前一步，腳下風火輪懸在半空。
他將混天綾在腕上纏了兩圈，接口道：
「孫大聖說的是。我哥還在那妖怪手裡，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兇險。二哥，咱們三個併肩子上，管他什麼龍潭虎穴，只管平推過去便是！」
三人不丁不八地傲立潭邊，一個金毛桀驁，一個八臂崢嶸，一個三眼含煞，端的是豪情萬丈，氣吞山河。
楊戩看著這兩個兄弟，嘴角微微勾起，又回頭看了看蘇元，語氣竟帶了幾分惋惜。
「蘇元，悟空，可惜你倆生得晚了。」
「若是早生個幾千年，趕上封神大劫，那才叫快意恩仇，大殺大伐，斬將封神。」
「那時候，我與哪吒跟著師叔師伯們東征西討，誅仙陣前斗過劍，萬仙陣里斬過將，一桿三尖兩刃刀，從西岐一路殺到朝哥，何等快意。」
「哪像現在，如今這大劫，吵得轟轟烈烈，三界卻平靜無波。除了五莊觀那一戰，莫說大能，連金仙都沒隕落幾個，也不知這劫氣都去哪了。」
他伸手在蘇元肩上一拍，語氣陡然拔高了幾分：
「今日咱們兄弟四個再動手，管叫那妖怪有來無回，定要攪得這北俱蘆洲天翻地覆，叫三界側目！」
蘇元不動痕跡地往後撤了一步，躲開楊戩搭在肩膀的手。
誰他媽說要跟你們一起下水了？
但是豪氣不能弱半分，蘇元哈哈一笑，從儲物囊中掏出一壇酒來，右手一翻，又取出四隻玉盞，懸在雲頭之上，一一斟滿。
酒液晶瑩，香氣四溢，他就在雲頭上，端著酒碗，遞到三人面前。
「三位兄弟。」蘇元端起酒，神色鄭重，「此番入潭，干係重大。金吒是我兄弟，也是哪吒的親兄長，如今被那妖怪擄入潭底，生死未卜。」
「我本該與三位一同下去，手刃那妖邪，救我兄弟出來。」
「這下潭鬥法，不比岸上交鋒。那妖怪在潭底經營多年，不知設了多少機關埋伏。」
「若是我等四人一擁而下，萬一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被人抄了後路，豈不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我留在外頭，為三位兄弟守住退路，方能萬無一失。」
他將酒碗雙手舉起，朗聲道：
「預祝諸位，一戰功成，且滿飲此酒！」
孫悟空、楊戩、哪吒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卻都沒有伸手去接那酒杯。
哪吒哈哈一笑：
「蘇元，你這酒，暫且留著。」
「等我等捉了那妖怪，救出我哥，咱們再在這潭邊好好喝他三天三夜。到時候你便是想賴，也賴不掉。」
「正是！」孫悟空在半空中回過頭來，「蘇元你且溫著酒，莫叫它涼了。俺老孫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楊戩和孫悟空已同時掐了個訣，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遁入潭中。
那兩道身影入水之時，卻不見水花四濺，只盪開兩圈極細極輕的漣漪，隨即消散無蹤。
細看時，卻見一條三寸來長的銀鱗小魚和一條通體金黃的鯉魚，並排而游，朝那潭底深處扎去。
哪吒將混天綾迎風一抖，那紅綾化作一道赤虹，裹在他周身，分波開路，轉眼間便消失在幽黑的潭水深處。
蘇元和蛟魔王並肩站在岸邊。蛟魔王望著那潭水，撫掌嘆道：
「真豪傑，真銳氣，真英雄。齊天大聖、二郎真君、三壇海會大神，這三位湊在一處，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氣吞萬里如虎。」
「不過大聖您當年大鬧天宮，與他們相比，卻也不遑多讓。」
蘇元呵呵一笑，擺了擺手：
「老蛟，過獎了。你我兄弟，不必這般客套。」
「你那弟弟黑蛟，在取經隊伍里鞍前馬後，一路辛苦。待西行功成，少不得在靈山謀一尊正果席位。你們北海蛟龍一族，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蛟魔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連忙躬身道：
「大聖提攜之恩，老蛟銘記在心。」
「昔年招撫老七的時候初見您，我就覺得您絕非池中之物。果不其然，這才多少年光景，您已是三界炙手可熱的人物。」
「我們家幾代蛟龍，就出了黑蛟這麼一個苗子。大聖您往後在三界內多多照拂，四海之內若有什麼差遣，您儘管開口，老蛟絕無二話。」
蘇元點點頭，沒有再許諾和客套什麼，而是負手而立，望著那潭水。
此刻的他，已經不是當年在西海還要給蛟魔王講北俱蘆洲故事，一口一個二哥的蘇元了。
太乙金仙修為在身，自有一番淵渟岳峙的氣度。
兩人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潭水忽然起了變化。
潭心處冒起一串細密的氣泡，緊接著，整片潭面都開始震盪起來，黑水倒卷，白浪翻騰。
蛟魔王面色微變，往後退了半步：
「嚯，這三位凶神在底下鬧出好大動靜，這麼快就出來了，還真是雷厲風行。」
潭水猛地向兩側分開，三道身影從水中一躍而出，穩穩落在岸邊。
蘇元愣了一下。
楊戩那條細犬嘴筒子高高腫起，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
大聖后頸的金毛也東一撮，西一縷。
哪吒三頭八臂，正面看著倒是齊整，蘇元轉到另一側，只見哪吒那隻偏頭上，腮幫子同樣高聳。
哥仨站在潭邊，臊眉耷眼，哪還有半分方才那豪氣干雲的模樣？
蘇元低下頭，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酒碗。
酒尚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