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計中計妖魔得手 人害人骨肉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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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元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股翻湧的躁鬱硬生生壓了下去。

  千算萬算,沒算到還是著了道。

  這水神甫一現身,他與金吒便提起十二萬分警惕,什麼自報家門、互通名號,壓根都沒有。

  上來便是獅子搏兔,大夥併肩子一起上,沒有半分留手。

  可是那水神,硬是靠裝傻充愣,演了一齣好戲。

  捧著金印,又是河長辦又是雷部又是兵部,一頓聯繫,被人當皮球一般踢來踢去,受盡冷眼。

  生生把一個天庭正印敕封的水神演成了個四處碰壁的可憐蟲,一個體制內的倒霉蛋。

  末了還給自己自己和金吒人前顯聖的機會,在那一句「蘇司長」,一句「大太子」的恭維聲里,更襯的這水神唯唯諾諾,窩窩囊囊。

  這種人蘇元在天庭見過無數,漸漸地也放鬆了警惕之心。

  他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自己和金吒還傻傻地湊到光柱旁邊跟天庭眾人敘舊,天蓬和靈感大王蹲在桅杆下閒聊,滿船人都在等著看這水神磕頭認栽。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是在車遲國憋屈了十年之後,難得一次亮出身份、以勢壓人的痛快。

  現在想來,那水神哪裡是在求援?

  分明是在驗貨。

  他的目標從來都很明確,就是抓大劫的核心之人。

  而兵部那孫伏一張嘴便是「太子您是西行取經的核心」,直接替這水神坐實了金吒的身份。

  金吒就是他要找的劫運之人。

  然後,獵人一口便叼走了獵物。

  蘇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雖然哥倆被人擺了一道,好在他超常發揮,手上卻沒慢。

  那水神動手的瞬間,他連想都沒想,便將頭頂那尊七層玲瓏寶塔摘下來反手塞進了金吒懷裡。

  此刻閉上眼細細感應,那寶塔與他的聯繫雖然微弱,卻仍舊未斷。

  寶塔還在,金吒便還活著。

  他望向江面,瞳孔微微一縮。

  水神消失之處,滔滔江水上,緩緩浮起兩樣東西。

  一樣是殘破的金印,印紐斷裂,黯淡無光。

  另一樣則是一尊碩大無朋的龜甲,足有千丈方圓,通體灰白,背後遍布斑駁交錯的劍痕,縱橫交錯,深可見骨,幾乎將那龜殼斬成碎片,只有幾縷筋膜還勉強連著,正是自己方才劍氣所斬。

  正是原著中通天河的老白黿!

  斑鱖精縱身一躍,從水底竄上船頭,急聲道:

  「大聖!這甲殼正是通天河上一任正印水神的本相!」

  「那是一位修行萬年的老黿,跟腳極深,體型也大,盤踞通天河不知多少萬年了。」

  「只是他根骨太厚,修行太難,一身修為雖深,卻始終脫不去那副龜殼、化不出人形。」

  「幾百年前他忽然心有所感,說是在河底覓得了一處上古遺蹟,要閉關參悟,便將水府事務暫且擱下,獨自潛入河底深處閉關去了。此後便再無音訊。我們都以為他閉關失敗,已然坐化了。」

  「後來……後來我家大王從南海來此,占了這水府,招兵買馬,開府建衙。」

  靈感大王猛地轉過頭,疑惑道:

  「你怎麼早不跟我說這些?」

  斑鱖精沒作聲,只是低著頭。

  蘇元卻明白,這種事,你不問,人家自然不會說。

  那老黿是正印水神,金印便是天庭權柄。

  靈感大王占了水府,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若再告訴他「這河裡還有一方金印下落不明」,萬一他起了心思非要去找,找到了,你是交還是不交?

  交了,便是妄奪正統;不交,便是私藏印綬,兩個都是死罪。

  斑鱖精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不會平白無故給自己找麻煩。

  蘇元抬手,遙遙一攝,那尊龜殼破水而出,收斂成磨盤大小,砸在船上。

  他伸手在殼緣上輕輕撫過,殼內空空蕩蕩,連一絲血肉都不曾剩下,只有那絲絲縷縷的灰氣還在殼壁內側纏繞盤旋,觸之則散,散而復聚,詭異莫名。

  想來是這白黿閉關之時便已遭了毒手,那東西入主了他的肉身,披著他的龜殼,持著他的金印,在這通天河裡當了不知多少年的水神。


  聽這「水神」的話風,他尋這應劫之人已非一日。

  只是不能確定究竟是誰,故而藏頭露尾,趁著自己和天蓬去通天水府的時候,在岸邊窺伺金吒,卻始終不敢貿然出手。

  想來這東西在三界內也是掛了號的妖邪,故而只有一次出手機會,一旦暴露真身,便會引來天庭追剿,所以他格外小心。

  先用陳老漢試探,再用水神身份演戲,一步一步地鬆懈眾人的防備,確認了目標身份之後才悍然出手。一旦得手,便毫不猶豫地遁走。

  蘇元正思忖間,天蓬忽然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順著天蓬的目光望去,船板上,那陳老漢正縮在角落,抖似篩糠。

  天蓬冷聲道:

  「這老頭方才管那水神叫爺爺,想來也知道不少內情。」

  老漢聞言,連滾帶爬地撲倒在船板上,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幾位爺爺饒命!幾位爺爺饒命!」

  「這都是水神……是那個妖怪安排的,他說讓我們留意西行的客商,尤其是各路能人異士。」

  「只要有修士過河,便讓我們在江心動手,他自然會出來收拾局面,事後還會贈與金銀財寶,靈材寶藥……」

  蘇元擺了擺手,打斷了陳老漢的話,語氣淡淡:

  「這老漢是個積年水匪,嘴裡沒一句實話。直接搜魂便是。」

  天蓬聞言,大步上前,一把掐住陳老漢的後頸,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等了片刻,見蘇元並未出手,天蓬便明白了,這是要他來動手。

  他掐了個訣,五指成爪,往老漢頭頂一扣,一道幽幽的青光從老漢天靈蓋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天蓬閉上眼睛,神識探入那團魂魄之中。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面色鐵青。

  「大聖。水神之事基本就是老漢方才說的那樣了,再多的東西,他也不知道。」

  「但你知道十年前送給靈感大王的陳關保和一秤金去哪了麼?」

  蘇元沒有回答,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願說出口。

  天蓬緩緩道:

  「那兩個娃娃在水府學了五年,學得滿腹本事回來。」

  「陳關保雄心勃勃,說通天河上亦有不少往來行商,若能在隘口修一座橋,便再不用看天吃飯、靠船渡河,再修起水壩水利,兩岸也可灌溉不少農田。」

  「可陳家莊世代靠著渡口打劫往來客商過活,若是修了橋,誰還坐他們的船?若是修了橋,他們還怎麼洗劫行人?」

  「恰逢這『水神』找上門來,幾個族老一合計,便索性將他和一秤金一併獻給水神。」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後來,每年陳家莊的童男童女從通天水府回返後,便都直接送給了『水神』。」

  「他們年年向這水神祈禱,求的是大河滾滾,波濤洶洶,兩岸再無橋可行。」

  「該殺。」巨靈神瓮聲瓮氣地開口罵道。

  船上一時無人言語,只有河水拍打船舷的聲響,一下一下,沉悶如鼓。

  頭頂天光正好,照得江面波光瀲灩,可蘇元只覺得這日頭冷得刺骨。

  脫得妖口,卻入人口。

  那些孩童,在那水府裡頭學了五年,學了識字讀書,學了修橋鋪路,學了佛門新法,滿懷著回去改變家鄉的熱望,卻不知道迎接他們的不是鄉親的鑼鼓,而是親爺爺手裡的麻繩。

  妖吃人,尚且吐骨頭。

  人吃人,連渣都不剩。

  「人心難測水難量,妖孽猶知畏上蒼。多少人間真猛獸,不披鱗甲自張狂。」

  蘇元喃喃念罷,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

  金吒被那水神使了神通,一路向北不知去到哪裡,現在還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靈感大王在旁邊站了半晌,此刻終於忍不住湊上前來,急聲道:

  「恩公,金吒太子被抓走,那妖怪藏頭露尾,咱們連它是個什麼東西都不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蘇元卻淺淺一笑:

  「無妨,我去找菩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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