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悟偏門妖王空費力 點迷津大聖再傳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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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感大王看了一眼《蘇元西行法語》,憨聲道:

  「這書啊,這書是這麼回事兒……」

  他剛開了個頭,便卡了殼,旁邊的斑鱖精便實在看不下去,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將話頭截了過去。

  「大聖爺,容小妖細稟。」

  「十年前,通天水府初立,恰逢有一夥車遲國的行商乘船過河,在江心翻了船,連人帶貨全翻進了水裡。我家大王巡河時撞見,便將他們救了起來。」

  「那些行商感恩戴德,在水府歇了幾日。閒談間,便說起車遲國內來了一夥怪僧,不建廟不塑金身,反倒卷著褲腿跟百姓一起下田挖渠,教人識字,替人治病,做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事。」

  「行商身上還帶著一本《諸法實相本論》,說是那伙僧人在車遲國推行的佛法真經,車遲國內如今信眾頗多,人手一冊。」

  「我家大王當時多留了個心眼,細細打聽之下,才知道那伙僧人的領頭人便是您,當下如獲至寶,那《諸法實相本論》我家大王更是日夜研習,從未離身。」

  蘇元聽到這裡,斜了一眼站在旁邊橫眉闊口,膀大腰圓的靈感大王,膀子比自己的腰還粗,那手指頭一根根跟小棒槌似的,心裡頭實在有些懷疑這條金魚是否有這般頭腦。

  斑鱖精繼續道:

  「這通天河是西行要道,往來商賈不少,車遲國那邊的消息時不時便會隨著行商傳過來。來龍河上修渠築壩,京畿通了水渠,赤地返綠,饑饉轉豐,如此種種,我家大王聽了,大受鼓舞。」

  「「他常說,恩公在車遲國做的事,是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的大功德。若能效法恩公,也將新法傳開,豈不是也能造福一方?」

  「念及此處,我家大王便遣了府中小妖,沿河各個渡口、碼頭、客棧,但凡是從車遲國方向來的客商,都要細細打問一番,將您的言行舉止一筆一筆記下來,編纂成冊,深入學習。」

  她指了指案上那本書,語氣愈發恭謹:

  「這書編成之後,大王如獲至寶,日日研讀,不斷深入學習貫徹。」

  「凡遇著水府里有難以決斷的事,他便翻開這書,從中尋找蘇師的法度。」

  「說句不誇張的話,這通天河水府上下幾百號水族,從大到小,從裡到外,樣樣都是照著蘇師的法子來辦的。」

  蘇元聽完,心裡已是明鏡似的。

  同樣是魚精,靈感大王久在蓮池,日日聽菩薩說法,修的是一身堂皇法力,心思卻單純耿直。

  這斑鱖精是野生的,在通天河裡摸爬滾打了兩三千年,人情世故、官場規矩、迎來送往,樣樣都通透。

  這事兒,九成九這斑鱖精在後面操持的。

  他還沒開口,斑鱖精眼眶卻已泛了紅,聲音微微發顫:

  「不止如此,大聖爺。我家大王在水府正堂後面,還專門設了一間靜室,供奉了您的牌位。日日三炷香,從未間斷。每逢初一十五,還要率領闔府水族,到牌位前禮拜。」

  「今日恩公駕臨水府,他一時激動,言語冒犯,實在是無心之失。還望大聖和這位天君明鑑,我等雖為異類,卻從不曾傷人害命,這水府里里外外,更無半分腌臢勾當。」

  蘇元擺了擺手:

  「行了,不用賣慘了。我等也不是那等不分好歹、見到妖怪就要打殺的莽夫。若你們真如自己所說,不曾傷天害理,我自不會為難你們。」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後院的方向:

  「水府後面那棟樓,是怎麼回事?」

  一提到這個話題,靈感大王頓時又來了精神。

  他方才被斑鱖精搶了話頭,早就憋得難受,此刻連忙上前一步,忙道:

  「小妖在蓮池裡聽經的時候,常常聽到菩薩為了傳法的事發愁。」

  「菩薩說,佛門新法推行不易,靈山上下都在想辦法。後來我又聽聞您在車遲國傳法的事跡,我雖然是個妖怪,但也想為菩薩分憂,也為新法出一份力。」

  「所以便學著您的樣子,在這通天河沿河招收學生,我們水府教他們識字讀書,教他們修築堤壩、架設橋樑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把大聖您的西行法語、把佛門新法的真諦,一樣一樣地傳授給他們。」

  「他們回去之後,便在本國開設學堂,繼續教授新法,一傳十,十傳百。用您的話說,就是……就是……」


  他卡了殼,魚鰓都漲紅了幾分,偏頭看向斑鱖精。

  斑鱖精低聲提醒道:「發動人民群眾的智慧,從信眾中來,到信眾中去。」

  「對對對,用您的話說,就是發動人民群眾的智慧,從信眾中來,到信眾中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天蓬在旁邊聽完,竟也點了點頭,拿胳膊肘捅了捅蘇元,壓低聲音道:

  「大聖,別說,這靈感大王倒是有幾分悟性。雖說是條魚,倒比大鵬那幾個夯貨強,知行合一,這份心思,難得。」

  蘇元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書架前,伸出一根手指,從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玉簡上划過。

  隨手抽出一枚「入學登記」的玉簡,神識往裡一探,眉頭便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那枚玉簡放在手裡掂了掂,轉過身來,看著靈感大王,淡淡問道:

  「你說發動人民群眾的智慧,那我問問你,什麼叫人民群眾?」

  靈感大王愣了一下,脫口便答:

  「凡人不就是人民群眾?」

  蘇元搖搖頭,攤開玉簡,逐次念道:

  「笮國三皇子,笮無忌。天資聰穎,性情溫和。」

  「且末國國相長孫,且末雲。歲十二,通曉經史,有辯才。」

  「象雄國鎮南侯幼子、盧甘國太傅之女、龜茲國大祭司外甥、樓蘭國上柱國將軍嫡孫……」

  靈感大王不懂,但天蓬面色卻漸漸變了。

  他是在車遲國經歷過傳法的,是在田間地頭流過汗的,聽聞這一個個名字,他隱隱覺得不對,但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欲言又止,只拿眼去看蘇元。

  蘇元看著靈感大王那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嘆了口氣。

  他重新坐回石椅上,翹起二郎腿,往後一靠,天蓬又往前挺了挺肚子。

  「你既然想記錄我的言行,今日便記好了。」

  「我教你兩件事。」

  「第一件,叫階級。第二件,叫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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