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水府不聞腥膻氣 妖王原是打工人
不用天蓬說，蘇元也看出來有點不對勁。
這洞府坐落在通天河底，河水整日裡在頭頂滔滔奔流，洞內不見天日，有些陰冷潮濕在所難免。
但他四下打量了一圈，這洞府卻是太乾淨了，絲毫血腥氣也無。
要知道，與積雷山牛魔王那種成了道的妖王還不同，靈感這些這些野妖，茹毛飲血慣了的，便是修到了境界，也改不了那股子蠻荒做派。
在這洞府深處總難免有些殘骸骨殖，腥臭難掩。
可這靈感大王的水府裡頭，卻連一絲血腥氣都聞不著，若說這妖怪是個吃熟食吃慣了的，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第二個不對又來了，水中鱗甲，以龍族為尊，也多少都沾點龍族血脈。
龍族血脈里刻著對金銀珠寶的貪戀，哪怕是條成了精的泥鰍，也恨不得在洞裡掛滿夜明珠。
四海龍宮，蘇元也常去，那真叫個珠光寶氣，金碧輝煌。珠宮貝闕里，恨不得拿夜明珠鋪地，拿珊瑚樹當柴燒。
可這靈感大王的洞府倒好，連一顆寶珠都沒有，照明全靠那幾盞燒的噼啪作響的魚油燈。
靈感大王轉入後堂，想來是去換披掛，蘇元也不急，繼續打量這水府。
洞府大堂倒是頗為廣闊，正面壁上赫然掛著一幅巨型輿圖，通天接地。
《通天河河道全圖》
通天河蜿蜒萬里，主河道用粗線刻就，支流岔道則用細線勾勒，密密麻麻如蛛網般鋪展開來。
有的地方用硃砂圈了紅圈，有的地方用墨線拉了網格，有的地方貼著巴掌大的便箋，蠅頭小字寫得滿滿當當。
全圖之下，是靈感大王的寶座。
說是寶座，其實就是一整塊黑沉沉的河底礁石，被水流沖刷得油光水滑，連個靠背也無。
寶座前方是一張巨大的案幾，同樣是粗石鑿成，案面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簡，擠擠挨挨。
天蓬在旁邊拿胳膊肘拱了拱他。蘇元順著天蓬的目光望過去，瞳孔驟然一縮。
大堂另一側，還有一尊沙盤。
許是施了什麼神通在上面，沙盤上的河水竟在兀自奔流，浪花翻湧，與真實的通天河一般無二。
沙盤上插滿了各色小旗，河兩岸的山川地勢、村莊渡口，都按比例縮在盤中，一目了然。
沙盤上方，兩道橫幅。
「攻堅克難，指揮在前」
「倒排工期，質量第一」
蘇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忽聽外面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卻是靈感大王解了甲，換了一身黑袍，徑直走到那方大案後，在寶座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才剛坐定，便有七八個小妖從各處魚貫而入，有的捧著玉簡，有的夾著卷宗。
尋常妖王洞府里的小妖，哪個見到大王不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可這些小妖只是一個接一個地湊上前去，有的匯報，有的請示，有的拿了玉簡請大王批閱簽字。
靈感大王也不含糊，玉簡接過來掃一眼，該簽字簽字，該駁回駁回，筆走龍蛇，乾脆利落，倒像是做慣了這一套似的。
批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靈感大王忽然站起身來，大步走到沙盤前。
早有十來個水族頭領模樣的小妖候在那裡，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靈感大王繞著沙盤走了一圈，忽然停在一個隘口處，伸手在沙盤上撥弄了兩下，那隘口處的光影頓時放大，顯出激流洶湧的河道。
「工期延誤了六個月了，你給我個解釋。」靈感大王指著旁邊一個螃蟹精，語氣頗為不客氣，「就這點屁工程，到底有什麼難的？」
蘇元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幾乎是本能地輕聲嘀咕了一句：
「你們能不能幹？不能幹我換人干。」
天蓬偏過頭：
「什麼？」
還沒等天蓬反應過來，靈感大王那邊已經破口大罵：
「你們能不能幹？不能幹我換人干！」
一字不差。
那螃蟹精被罵得甲殼從青灰一路漲成了赤紅，連連點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能幹能幹」。
蘇元有點喘不上氣，這他媽對麼？
這些是應該在妖怪洞府里應該出現的東西麼？
這撲面而來的班味，這圖紙，這沙盤，這倒排工期，這挨罵的螃蟹。
靈感大王難道被劉耀青奪舍了？
還沒等他從這股莫名的既視感里回過神來，靈感大王已經轉向下一個隘口。
「這裡又怎麼回事？」
他指著旁邊一個蝦精問道，那蝦精佝僂著腰，兩條蝦須不住地發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王，笮國國主說，工期太緊，實在是……比較難辦。」
靈感大王盯著他：
「你是怎麼做的思想工作？」
蝦精唯唯諾諾，聲音越說越小：
「大王，您也去看過的，底下是三道暗流交匯，激流洶湧，暗礁叢生，我們打下去的橋墩樁基，才剛沉到一半就被暗流沖得偏了位。」
「打一根，沖走一根；再打一根，再沖走一根。反反覆覆折騰了四個多月，用料折損了四成，弟兄們也已經連軸轉了半年多了……」
「確實……是比較難辦。」
「難辦？」
靈感大王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隻蝦精，一字一頓道：
「你跟我說難辦？」
「你跟我說難辦？你去跟趙家莊趙老栓說去。」
「他兒子趙平波當年來水府進修，你是他的教官。你拍著胸脯跟他們擔保過什麼，你自己忘了？」
「你去跟沿河三十六個莊的百姓們說去。」
「笮國出人出力，沿河百姓縮衣節食供我們糧米物料，人家把家底都掏出來了，你現在跟我說幹不了？」
「嗯？」
那蝦精徹底不吱聲了，旁邊幾個小妖也齊刷刷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靈感大王冷哼一聲：
「要你們有什麼用！取我的九瓣蓮花錘來！」
幾個蝦兵吭哧吭哧地從側廊抬出一柄大錘。
那錘頭足有磨盤大小，分作九瓣，每一瓣都赤紅如銅，四個蟹將抬著尚且腳步踉蹌，靈感大王卻單手握住錘柄，輕輕一提便扛在了肩上。
他隨手將披風往後一抖，大踏步朝洞府外走去。
「走，我倒要看看那橋墩基礎有多難做。」
一陣黑風掠過堂前，靈感大王領著一夥蝦兵蟹將，浩浩蕩蕩地消失在洞府外的水幕之中。
蘇元收回目光，和天蓬對視了一眼。
天蓬的嘴張了張。
「大聖，這他媽，好像是個正經單位啊。」
這洞府坐落在通天河底，河水整日裡在頭頂滔滔奔流，洞內不見天日，有些陰冷潮濕在所難免。
但他四下打量了一圈，這洞府卻是太乾淨了，絲毫血腥氣也無。
要知道，與積雷山牛魔王那種成了道的妖王還不同，靈感這些這些野妖，茹毛飲血慣了的，便是修到了境界，也改不了那股子蠻荒做派。
在這洞府深處總難免有些殘骸骨殖，腥臭難掩。
可這靈感大王的水府裡頭，卻連一絲血腥氣都聞不著，若說這妖怪是個吃熟食吃慣了的，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第二個不對又來了，水中鱗甲，以龍族為尊，也多少都沾點龍族血脈。
龍族血脈里刻著對金銀珠寶的貪戀，哪怕是條成了精的泥鰍，也恨不得在洞裡掛滿夜明珠。
四海龍宮，蘇元也常去，那真叫個珠光寶氣，金碧輝煌。珠宮貝闕里，恨不得拿夜明珠鋪地，拿珊瑚樹當柴燒。
可這靈感大王的洞府倒好，連一顆寶珠都沒有，照明全靠那幾盞燒的噼啪作響的魚油燈。
靈感大王轉入後堂，想來是去換披掛，蘇元也不急，繼續打量這水府。
洞府大堂倒是頗為廣闊，正面壁上赫然掛著一幅巨型輿圖，通天接地。
《通天河河道全圖》
通天河蜿蜒萬里，主河道用粗線刻就，支流岔道則用細線勾勒，密密麻麻如蛛網般鋪展開來。
有的地方用硃砂圈了紅圈，有的地方用墨線拉了網格，有的地方貼著巴掌大的便箋，蠅頭小字寫得滿滿當當。
全圖之下，是靈感大王的寶座。
說是寶座，其實就是一整塊黑沉沉的河底礁石，被水流沖刷得油光水滑，連個靠背也無。
寶座前方是一張巨大的案幾，同樣是粗石鑿成，案面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簡，擠擠挨挨。
天蓬在旁邊拿胳膊肘拱了拱他。蘇元順著天蓬的目光望過去，瞳孔驟然一縮。
大堂另一側，還有一尊沙盤。
許是施了什麼神通在上面，沙盤上的河水竟在兀自奔流，浪花翻湧，與真實的通天河一般無二。
沙盤上插滿了各色小旗，河兩岸的山川地勢、村莊渡口，都按比例縮在盤中，一目了然。
沙盤上方，兩道橫幅。
「攻堅克難，指揮在前」
「倒排工期，質量第一」
蘇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忽聽外面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卻是靈感大王解了甲，換了一身黑袍，徑直走到那方大案後，在寶座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才剛坐定，便有七八個小妖從各處魚貫而入，有的捧著玉簡，有的夾著卷宗。
尋常妖王洞府里的小妖，哪個見到大王不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可這些小妖只是一個接一個地湊上前去，有的匯報，有的請示，有的拿了玉簡請大王批閱簽字。
靈感大王也不含糊，玉簡接過來掃一眼，該簽字簽字，該駁回駁回，筆走龍蛇，乾脆利落，倒像是做慣了這一套似的。
批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靈感大王忽然站起身來，大步走到沙盤前。
早有十來個水族頭領模樣的小妖候在那裡，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靈感大王繞著沙盤走了一圈，忽然停在一個隘口處，伸手在沙盤上撥弄了兩下，那隘口處的光影頓時放大，顯出激流洶湧的河道。
「工期延誤了六個月了，你給我個解釋。」靈感大王指著旁邊一個螃蟹精，語氣頗為不客氣，「就這點屁工程，到底有什麼難的？」
蘇元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幾乎是本能地輕聲嘀咕了一句：
「你們能不能幹？不能幹我換人干。」
天蓬偏過頭：
「什麼？」
還沒等天蓬反應過來，靈感大王那邊已經破口大罵：
「你們能不能幹？不能幹我換人干！」
一字不差。
那螃蟹精被罵得甲殼從青灰一路漲成了赤紅，連連點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能幹能幹」。
蘇元有點喘不上氣，這他媽對麼？
這些是應該在妖怪洞府里應該出現的東西麼？
這撲面而來的班味，這圖紙，這沙盤，這倒排工期，這挨罵的螃蟹。
靈感大王難道被劉耀青奪舍了？
還沒等他從這股莫名的既視感里回過神來，靈感大王已經轉向下一個隘口。
「這裡又怎麼回事？」
他指著旁邊一個蝦精問道，那蝦精佝僂著腰，兩條蝦須不住地發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王，笮國國主說，工期太緊，實在是……比較難辦。」
靈感大王盯著他：
「你是怎麼做的思想工作？」
蝦精唯唯諾諾，聲音越說越小：
「大王，您也去看過的，底下是三道暗流交匯，激流洶湧，暗礁叢生，我們打下去的橋墩樁基，才剛沉到一半就被暗流沖得偏了位。」
「打一根，沖走一根；再打一根，再沖走一根。反反覆覆折騰了四個多月，用料折損了四成，弟兄們也已經連軸轉了半年多了……」
「確實……是比較難辦。」
「難辦？」
靈感大王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隻蝦精，一字一頓道：
「你跟我說難辦？」
「你跟我說難辦？你去跟趙家莊趙老栓說去。」
「他兒子趙平波當年來水府進修，你是他的教官。你拍著胸脯跟他們擔保過什麼，你自己忘了？」
「你去跟沿河三十六個莊的百姓們說去。」
「笮國出人出力，沿河百姓縮衣節食供我們糧米物料，人家把家底都掏出來了，你現在跟我說幹不了？」
「嗯？」
那蝦精徹底不吱聲了，旁邊幾個小妖也齊刷刷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靈感大王冷哼一聲：
「要你們有什麼用！取我的九瓣蓮花錘來！」
幾個蝦兵吭哧吭哧地從側廊抬出一柄大錘。
那錘頭足有磨盤大小，分作九瓣，每一瓣都赤紅如銅，四個蟹將抬著尚且腳步踉蹌，靈感大王卻單手握住錘柄，輕輕一提便扛在了肩上。
他隨手將披風往後一抖，大踏步朝洞府外走去。
「走，我倒要看看那橋墩基礎有多難做。」
一陣黑風掠過堂前，靈感大王領著一夥蝦兵蟹將，浩浩蕩蕩地消失在洞府外的水幕之中。
蘇元收回目光，和天蓬對視了一眼。
天蓬的嘴張了張。
「大聖，這他媽，好像是個正經單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