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水接天根橫絕路 悲生樂土起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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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行沒多遠,耳邊便傳來滔滔浪響,初時還只是隱隱約約,如遠山悶鼓,再走數里,已是轟隆震耳,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天邊奔騰。

  眾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巨靈神仰著脖子聽了半天,撓頭問道:

  「乖乖,好大的水響。咱們莫不是到了西海?」

  他話還沒說完,天蓬便嗤笑一聲:

  「你這呆子,好沒見識。」

  「卻不知水越大,聲越小。西海廣闊無垠,萬里水面,碧波如鏡,哪裡會有這般震天的水響?這分明是條滔天大河,水急浪高,撞在山壁上才有這般動靜。」

  眾人加快腳步,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眼前一條好水——

  水接天根,浪捲雲門。望蒼茫,八百橫陳。煙封古渡,霧鎖荒津。看碑中字,沙中骨,月中痕。

  漁火無存,雁影難尋。嘆從來,過客銷魂。鴻毛不渡,蘆荻空春。剩一川風,一川雨,一川塵。

  眾人站在岸邊,衣袂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風裹挾著水腥味撲面而來,打在臉上濕漉漉的,時值深秋,仿佛整條大河都在往外吐著寒氣。

  天蓬彎腰撿了塊卵石,掄圓了胳膊扔進河裡。

  石頭打著旋兒沉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便被那黑沉沉的水吞得無影無蹤。

  天蓬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水,好水。端的是水深萬丈,一石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蘇元腳下一點,身形憑空拔高,踏著雲霧往河面上飛去。他越飛越高,越飛越遠,腳下河水滔滔,濁浪排空,一眼望不到頭。

  他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心中已是瞭然。

  這便是通天河了,他降下雲頭,落在金吒面前,道:

  「這一條大河,一眼望不到對岸。我雖沒有火眼金睛,但憑目力估量,怕是沒有一千里,也有個八百里寬。」

  金吒皺著眉頭望了望河面:

  「八百里?可惜這黑蛟馬若是顯了龍身,便馱我不得,這如何過得去?周遭可有渡船?」

  眾人沿著河岸尋了一陣,別說渡船,連個漁火都沒見著。

  岸口空空蕩蕩,只有幾隻白鷺蜷在沙洲上,被浪聲驚得時不時撲棱一下翅膀。

  正找著,天蓬忽然在前頭喊道:

  「有塊碑!這兒有塊碑!」

  眾人循聲趕去,卻見岸邊亂石堆中立著一方石碑。

  上頭三個大字:「通天河」。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徑過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金吒盯著那碑,念了一遍,忽然撫掌道:

  「有碑必有人家。這碑總不可能是天地造化而成。我等尋尋人家,借一艘渡船渡河罷。」

  眾人稱是,便四下里張望起來。天蓬卻豎起那對蒲扇大耳,搖了搖,側耳細聽了一陣,忽道:

  「大聖,您聽,那邊有鼓鈸聲響,叮叮咚咚的,還夾著鐃鈸,想來是有人家在做法事哩。」

  蘇元凝神細聽,果然有隱隱約約的鐃鈸聲響,夾雜在滔滔水浪之中,若不仔細,還真分辨不出來。

  他心中一動,鬆了口氣。

  想來這便是原著中的陳家送童男童女了,沒想到在車遲國耽誤了十年,好在這一段劇情還沒變。

  眾人循聲而去,走了約莫二三里路,便見著一座村莊。

  村口第一家便是個大院落,門楣上掛著白燈籠,院裡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那鼓鈸聲正是從這院子裡傳出來的。

  只是此刻,聲音已稀稀拉拉,有一搭沒一搭的。

  幾個幫工模樣的人正從院子裡往外搬桌椅板凳,還有人在拆門廊上掛的白布幔子,顯然法事已經散了場。

  天蓬一馬當先走上前去,敲了敲那半掩著的院門。

  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探出一個腦袋來,卻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身著一身錦緞,望著倒似個斯文人。

  他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忽然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

  「來晚了,來晚了。」


  金吒一愣,上前一步,合掌道:

  「老丈,怎麼來晚了?」

  老漢擺了擺手,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不耐:

  「你們不是東頭王哥莊來幫工的?」

  「我這大席都結束了,齋事都辦完了,你們怎的這時候才來。」

  「哎,也罷也罷,廚房還剩些飯菜,我叫人給你們熱熱,吃了便回吧。」

  「工錢是沒有了,齋飯管飽,回去跟你們里正說,莫怪老漢不講情面……」

  金吒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十年在車遲國,他收斂了神通和法體,日日泡在泥水裡,地頭上,風吹日曬雨淋,皮膚早已曬得黝黑粗糙,手上老繭層層疊疊。

  此時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錦襴袈裟,而是件半舊的灰布直裰,打了好幾處補丁,腳踩一雙草鞋。

  這副模樣,若不細看,確實與田間地頭、四處給人幫工打短差的農家漢一般無二。

  他卻不以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老漢被他笑愣了,呵斥道:

  「你這閒漢,發什麼瘋?我不給你工錢,你還笑?莫不是失心瘋了?咄!快走快走,莫在這裡聒噪。」

  金吒收了笑,正了正神色,合掌道:

  「老漢,你誤會了。我等不是來幫工的,我等乃是東土大唐來的僧人,奉唐王聖旨,往西天拜佛求經的。」

  老漢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金吒一番,又探頭看了看他身後的蘇元、天蓬和巨靈神,將信將疑道:

  「東土大唐?老漢倒是聽往來客商說,那地方離這裡有五萬四千里路,隔著千山萬水,要走好些年哩。」

  「你們……你們當真是從那兒來的?這如何走的過來,莫不是高來高去的神仙中人?」

  天蓬嘿嘿一笑,挺了挺肚子,湊上前道:

  「若說是神仙中人,卻也差不離,一般的神仙見到我等,也要鞠躬唱個諾,叫聲爺爺呢。」

  老漢雖是個凡人,但活了一輩子,眼力還是有幾分的。

  眼前這幾個人,雖說穿得寒酸了些,但說話做派,確實不像尋常人。

  尤其是那個穿黑袍的青年,雖然站在那裡未曾說話,便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度。

  他想了想,索性也不多猜了,臉上堆起笑來,將兩扇院門大敞開來,躬身道:

  「請請請,各位高僧快請進。寒舍簡陋,莫要嫌棄。」

  「老婆子!快把堂屋收拾出來!有貴客到了!是東土大唐來的神仙!」

  堂屋裡應了一聲,一個穿著暗紅綢襖的老嫗掀簾出來。

  她頭上戴著一根銀簪,耳朵上墜著兩粒米粒大的珍珠,雖說不是什麼稀罕物件,卻也收拾得乾淨利落。

  她見了天蓬和巨靈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鎮定了下來,也不多話,只是手腳麻利地點亮了堂屋裡的幾盞油燈,又拿抹布將桌椅仔仔細細擦了一遍,這才躬身道:

  「諸位師父請坐。鄉野粗陋,莫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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