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聰明人自困聰明誤 夯貨輩難解夯貨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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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元深吸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了。方才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半天,根本就是在各說各話。

  金吒以為他要幫忙去地府改生死簿。

  他以為金吒要跟他一起重回車遲國。

  兩頭誤會。

  自己還這欲擒故縱起來了,純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蘇元皺起眉頭,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來:

  「老金,我問你。若是咱們犯了錯,是不是該回到犯錯的地方去糾正?」

  「而不是繞一條遠路,用另一個錯誤來掩蓋前一個錯誤?」

  金吒頓時就聽出了蘇元的意思,眉頭也豎了起來:

  「改生死簿怎麼就成錯誤了?」

  「地府那幫閻君,這種事平日裡做的還少麼?」

  「添個三五年陽壽,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筆一划的事。那些百姓多活幾年,熬過荒年,這因果不就平了?」

  「你錯了,咱們不怕犯錯誤。」蘇元直接出言打斷他,一字一頓,「咱們怕的是,沒有犯錯誤之後再糾正的機制。」

  「我這就是在糾正啊!你不用給我上價值!」金吒的聲音也高了起來,「西行路不折返,這是原則!若是今日因為車遲國回頭,明日是不是也能因為寶象國回頭?」

  「後日是不是連長安城都能回?這經還取不取了?」

  「大劫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難道去地府改生死簿,救下的就不是人命?」

  「你這是強詞奪理!」

  「明明是你無理取鬧!」

  方才還兄弟齊心、握手言歡的兩人,就著微涼的山風,你一言我一語,寸步不讓地在老槐樹下爭執起來。

  一個要東歸補過,一個要西行守矩;

  一個說要直面錯誤,一個說要曲線彌補。

  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不肯退後半步。

  爭執了半天,蘇元先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金吒性子執拗,心思深沉,難用言語直接掰過來,這樣繼續吵下去無益,反而有傷和氣。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又摸出一根雪茄。

  繚繞的煙霧稍稍隔開了兩人之間有些激烈的氣氛。

  「這樣吧,」蘇元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老金,你既然也醒了,一時半會兒估計也難再入定。咱們倆在這兒爭到天亮,也爭不出個結果。」

  金吒余怒未消,硬邦邦地問:

  「那你待怎的?」

  蘇元目光掃過靜悄悄的營地:

  「我們不妨把大家都叫起來,開個會。」

  「又開會?」 金吒一愣,沒明白這又是什麼路數。

  他皺著眉,一臉不解地看著蘇元:

  「老蘇,取經的事兒咱倆定了不就行了?」

  「天蓬和巨靈他們兩個夯貨,能懂個啥?」

  「青獅白象更是只知道打打殺殺,大鵬腦子裡除了吃就是飛。你問他們,能問出什麼名堂來?」

  蘇元緩緩道:

  「你忘了我剛跟你說的,相似的人湊在一起,看問題的死角都會重複麼?」

  蘇元嘴角微微勾起,「那就把不相似的人也拉進來。聽聽他們怎麼說。」

  「更何況,西行取經,說到底不是你我的私事,是大家共同的事。」

  「遇到這種涉及原則、關乎前路的岔口,讓大家一起議一議,總沒壞處。」

  他轉過身,朝著帳篷方向揚了揚下巴:「走。」

  金吒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邁開了步子。

  天蓬何等機靈,他雖不知道蘇元和金吒具體說了什麼,卻知道兩人在外面談了許久,氣氛怕是不太愉快。

  此刻見蘇元和金吒一前一後走進來,氣氛明顯不同於出去時的「推心置腹」,天蓬立刻腦袋一歪,鼾聲打得震天響。

  「行了,別裝了。」

  蘇元抬腳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又將巨靈神、和趴在巨靈神身上呼呼大睡的諦聽、門口站崗的青獅白象、樹上掛著的大鵬,其他帳篷里的寶月等人一一喚醒。


  不多時,帳篷里擠得滿滿當當。

  蘇元清了清嗓子,開口:

  「深更半夜,把大夥從夢裡薅起來,對不住。」

  他沒說金吒的事兒,反而說起了自己:

  「方才我做了個夢。」

  蘇元將夢中魂游地府、被車遲國國王和無數冤魂索命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說得平淡,不帶渲染,卻也沒有刻意輕描淡寫。

  但該說的都說了,國王如何控訴,百姓如何慘死,那五百僧人如何被打入死牢化為冤魂,以及他驚醒後心緒難平。

  「我琢磨著,許是連日跋涉,心神損耗,劫氣趁虛而入,迷了心竅,生了這般駭人的幻象。」

  蘇元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臉上各異的神情,「可醒來一聊,金吒也夢到了差不多的事。」

  「兩人同做一夢,未免太過巧合。或許真是天道有所示警,也未可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無表情的眾人。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現在有兩個法子。」

  他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不動西行路線,由我獨自去一趟地府,找十殿閻王查一查車遲國那些橫死百姓的生死簿。若確有陽壽未盡便遭橫死的,給他們添些陽壽,或者安排個好些的來世。算是……」

  他看了金吒一眼。

  「算是從別處找補。」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西行隊伍,原路折返,重回車遲國。」

  「咱們親眼去看看,那車遲國如今到底是什麼光景,百姓到底有沒有遭災,僧人到底有沒有被下獄。」

  「若真如夢中那般,或有個一二分相似,該賑災的賑災,該救人的救人,該補過的補過。直面它,解決它。」

  兩根手指都豎在那裡,蘇元沒有再說話。

  帳篷里安靜了下來。

  燭火跳了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長長短短,晃晃悠悠。

  天蓬左右看看,見沒人吭聲,場面冷清,只好硬著頭皮開口:

  「哎呀,大聖,太子,這種大事,自然是您二位拿主意就行了。俺們這些夯貨,能有個什麼主意?」

  「您若是想去地府,我們就在這守著行李等您回來;您若是要回車遲國,咱明天一早就調轉馬頭,我們絕無二話。」

  巨靈神立馬道:「俺也一樣。」

  青獅:「俺也一樣。」

  白象:「俺也一樣。」

  ……

  誰也不是傻子。

  誰不知道面前這倆人,一個是從天庭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人精,算盤打得噼啪響;

  另一個是天王長子,世尊高徒,眼高於頂。

  這倆人拿定的主意,起了的爭執,哪有他們置喙的餘地。

  摻和這趟渾水,說對了沒功勞,說錯了平白得罪人,何苦來哉。

  金吒看了蘇元一眼。

  【看吧,我就知道。】

  蘇元卻笑了笑。

  他把豎著的那兩根手指收了回來,往身後的鋪蓋卷上一靠,換了個鬆散的坐姿。

  「這樣吧,咱們先不談這兩條路。咱們說點別的。」

  眾人聞言,微微放鬆了些。

  不說正事就好,扯閒篇誰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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