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假作真時真亦幻 仇成怨處怨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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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吒哪裡是能吃虧的主兒?

  被一個凡間帝王當著滿殿鬼卒的面指著鼻子罵,胸中戾氣頓時上涌。

  他霍然起身,上前一步,駢指如劍,就要點向那國王的冤魂,叫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形神俱滅。

  指尖金光一閃,點在了那冤魂額前。

  冤魂只是晃了晃,紋絲不動。

  金吒愣了一下,又連點兩下,依舊毫無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耐著性子道:

  「好,好得很。你說,我怎麼置百萬生民於水火了?你國家的事,與小爺何干?」

  車遲國國王淚流滿面,顫聲道:

  「我車遲國京畿之地,今歲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

  「朕耗費國庫,動員民力,虔誠齋戒,請三位國師設壇祈雨,只為解萬民倒懸之苦!此事本已籌備數月,萬無一失……」

  他話還未說完,金吒便已開口打斷:

  「你那三個國師本就是山野精怪,只會些旁門左道的皮毛,法力不濟,下不得雨,怨得誰來?難不成怪爺爺我沒教他求雨的法子麼?」

  「法力不濟?」國王慘然一笑,搖了搖頭,「那虎力國師求雨之時,朕親眼所見,你們隊伍里那個穿黑衣服妖人,身形一晃便沒了蹤影,定然是用了說不得的手段!」

  「國師求雨失敗,自覺愧對百姓,當場就要拔劍自刎,以謝天下!是我死死拉住了他。」

  「我對他說:『東土來的高僧大德,定然心懷慈悲。他們既然能贏了你,必然也能為百姓求來甘霖。只要能救百姓性命,誰來求雨,又有什麼分別呢?』」

  「我想著,你們既是佛門弟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百萬百姓活活餓死吧?可你們呢?」

  「他們贏了賭鬥,便趾高氣揚,逼死我國師!眼中可曾有一絲一毫對我車遲國百姓的憐憫?口中可曾再提過半句『求雨』之事?」

  「再說第二場坐禪論道!」

  冤魂兀自滔滔不絕,血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那大唐來的寶月禪師,佛法精深,見多識廣,引經據典,口吐蓮花。」

  「與滿朝文武,聽得心服口服。論法而已,輸了便是輸了,我等雖崇道法,卻也不是蠻不講理之輩,倒也無傷大雅。」

  「可第三場呢?」

  「你們鬥法就鬥法,為何要毀我車遲國鎮國之寶,山河社稷圖!」

  「山河社稷圖?」金吒冷笑一聲,「也別說我占你們便宜,你那圖紙毀了,有何可惜?」

  「我們不是留了一顆七轉金丹麼?你那凡人至寶,如何與這金丹相提並論!」

  車遲國國王聽到這裡,卻是仰天慘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一個『有何可惜』!」

  「那不是一張紙!那是我朝三代先帝,歷時七十餘載,踏遍三山五嶽,測繪而成!是我車遲國百萬生民的命脈所系!」

  「此圖不僅載山川關隘、物產民情,更是猶如鎮元子的地書一般,能鎮壓一方地脈!」

  「我車遲國本就地處西陲,地薄民貧,常年遭山崩地裂、洪水泛濫之苦!全憑此圖鎮壓氣運,方能勉強安穩!如今圖毀氣散,不出三年,東山必崩,南江必決,千里沃野盡成澤國,百萬百姓流離失所!」

  「你口中那枚『金丹』,或許能讓你一人得道,一人飛升!可我這《山河社稷圖》,卻能保我車遲國百年風調雨順,萬民安居樂業!你說,孰輕孰重?」

  他越說越激動,周身怨氣沸騰,幾乎要凝成實質:

  「再說我那丞相!他乃三朝元老,學貫古今,通曉經濟,明察吏治,是我車遲國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滿朝文武,半數出自他的門下;國策大政,多賴他的擘畫,連三位國師也對他崇敬有加!」

  「如今他被你們那古怪法寶一收一放,三魂七魄受損,神志混沌,口不能言,手不能書,形同痴傻!」

  「我車遲國痛失棟樑,朝政頃刻便要陷入停滯,諸般改革功虧一簣,邊疆防務、賦稅徵收、水利興修……千頭萬緒,一朝盡亂!」

  「我自登基二十餘載,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

  「減賦稅,勸農桑,興水利,修馳道,撫孤寡,懲貪腐……自問雖非曠世明君,卻也兢兢業業,愛民如子,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禍國殃民之事!」


  他捶胸頓足,狀若瘋魔,哭一陣,笑一陣:

  為何!為何上蒼要降下你們這伙凶頑?!為何要讓我車遲國百萬生民,遭此無妄之災?!」

  「如今我國京畿大旱未解,赤地千里,秋收無望;東山不日崩塌,泥石淹沒三村;南江莫名改道,沿岸萬畝良田盡成澤國……天災人禍,必將接踵而至!」

  「我這國王做得還有什麼意思?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列祖列宗?去見我那即將易子而食、哀鴻遍野的子民?!」

  「還我百姓命來——!」

  話音未落,森羅殿外忽然颳起一陣刺骨的陰風。

  金吒猛地抬頭,只見殿外影影綽綽,無數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影,正隔著殿門,幽幽地望著他。

  有被旱災餓死的農夫,有被山崩壓死的村民,有被洪水沖走的婦孺……

  他們無聲地張著嘴,伸著枯瘦的手臂,朝著殿內的金吒,緩緩招手。

  「你以為,只有我一個人來索命麼?」

  國王慘笑著,聲音飄忽不定,「你們走後,我便下了旨意,拆了所有新建的佛廟,熔了你們的金身!那些你們在城外救下的五百僧人,我也盡數打入了死牢,一個不留!」

  「他們死了,都變成了冤魂,都來找你們索命了!」

  隨著他瘋狂的嘶吼,那五百僧侶的冤魂也隱隱約約出現在群鬼之中,他們同樣面容悽苦,帶著不解與怨憤,望向金吒。

  無數冤魂的竊竊私語、哭泣、咒罵……匯成一股無形的洪流,衝擊著金吒的心神。

  他只覺耳邊嗡嗡作響,頭暈目眩,眼前景象也開始搖晃、重疊,那些冤魂的面孔仿佛要撲到他的臉上來。

  「李金吒!」

  秦廣王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那紛亂的魂音。

  「此番因果,牽連甚廣,怨氣撼動陰陽。這國王魂魄所言,你可都聽清了?」

  「你,可還有話要說?」

  金吒猛地甩了甩頭,強壓下心頭那股煩惡與隱隱的不安。

  他終究是過了封神大劫的高人,豈能被一群凡夫冤魂亂了心神?

  仔細回想一番,頓時覷見話中破綻。

  他冷哼一聲:

  「你一介凡夫,也能識得鎮元子的地書耶?」

  「究竟何方妖邪作祟,敢來亂我道心!」

  他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舌尖!

  一口滾燙的精血含在口中,他雙目圓睜,厲聲喝道:

  「吒!」

  這一聲吒,乃是開天闢地之際便流傳下來的祓除不祥、叱除妖邪的破魔之音。

  加之他一口心頭血的威能,胸前的遁龍樁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烈日炸裂,滌盪妖氛!

  金光過處,所有的冤魂、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陰冷怨氣,瞬間煙消雲散!

  金吒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森羅殿?

  哪裡還有什麼秦廣王和冤魂?

  依舊是那頂簡陋的帳篷,燭火搖曳,映得帳篷內壁影影綽綽。

  蘇元正坐在他對面,摩挲著下巴,一臉愁苦之色,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金吒第一反應就是有宵小之輩做邪法暗害自己。

  但看了看對面是蘇元,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蘇元卻見金吒猛地坐起,滿頭大汗,臉色慘白的模樣。

  他挑了挑眉,從儲物囊里摸出一根雪茄,扔了過去。

  「寧寧神,」他自己也叼上一根,「怎的?做噩夢了?」

  金吒接過雪茄,手抖了一下,才點燃。

  他深吸了兩大口,靈葉的煙氣嗆得他咳嗽了幾聲,卻也讓他混亂的神思清醒了不少。

  金吒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跟蘇元提及地府之事,只是含糊道:

  「沒事。許是近些日子思慮過甚,晚上打坐靜不下心。」

  他頓了頓,看向蘇元,反問道:

  「這大半夜的,你怎的還不打坐修煉?在這兒愁眉苦臉的做什麼?」

  蘇元吐了個煙圈,他自然也不能說這一難不算數,系統沒給靈石,同樣含糊道:

  「心中有惑,不得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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