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孺子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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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頂山。

  不,如今這地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有兩座孤峰、幾處洞府的清靜山頭了。

  如今這裡早已被各路仙光祥雲圍得水泄不通。

  最先是幾月前,蓮花洞方向忽有寶光沖霄,霞光裂雲,半個西牛賀洲都看得真切。

  三界裡嗅覺最靈的仙妖散修,只當是先天靈寶出世,一窩蜂地涌了過來,本想撿個漏。

  誰成想靈寶沒見著,反倒撞見了連番驚天動地的大戰。

  更妙的是,幾番交鋒下來,雙方似乎都有顧忌,各自隱匿了真身不說,連鬥法都並未真正下死手,這樣一來反而棋逢對手,打得有來有回,煞是好看。

  這下倒好,來都來了,誰也不肯走了。

  漫山遍野的雲頭裡、山坳間、古木後,到處都藏著看熱鬧的身影。

  有散修,有山妖,有水神,有土地,

  有天庭下界辦差的小吏,有佛門遠來的行腳僧,得了道的劍仙,成了名的俠客,呼朋引伴,指指點點,品評神通,好不快活。

  山坳深處,一處背風的亂石堆後,兩道身影正縮在那裡。

  殷洪扒著石縫,往天上望了一眼,又悻悻地縮了回來,聲音壓得極低:

  「師叔,咱們都在這鬼地方趴了整整三個月了!」

  「您之前說,這是千載難逢、翻身立命的大好機會,機會呢?在哪呢?」

  「這三界萬法研修總會的狗屁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實在不行,我就學我哥殷郊,尋我師父赤精子閉了死關,潛心修道算了,省得在這受這份腌臢氣!」

  「胡鬧!」

  旁邊的三界萬法研修總會會長羅宣低喝一聲,轉過頭來。

  「急什麼?成大事者,最忌心浮氣躁。你這性子,跟當年封神陣前一模一樣,半點長進都沒有。」

  他掃了殷洪一眼,聲音同樣不高:

  「我告訴你,這一次,是真真的千載難逢的翻身機會。」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了無數舊友,才打探清楚,原來這天地大劫都已經開始了。」

  「而且這大劫的核心,就是這西行取經的隊伍,就跟當年武周伐商、封神定榜是一個道理。你且猜猜,這取經的正主,到底是誰?」

  殷洪一愣,隨即搖搖頭,神色黯淡:

  「師叔,咱都混到這『三界萬法研修總會』了,當年跟我稱兄道弟的那些朋友,如今見了我都繞著走,當真是樹倒猢猻散,人走茶涼。」

  「天庭里的消息,我如今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哪能猜得到是誰?」

  說到這兒,他忽然咬牙切齒起來:

  「不過我倒是聽說蘇元那孫子也沒落到好!」

  「這孫子被勾陳帝君以無上法力鎮壓在下界,日日吃銅丸,飲鐵水,永世不得超生!」

  「哼哼,我看勾陳帝君也是真的心慈手軟,沒直接弄死他,真是便宜他了!」

  罵了幾句蘇元,殷洪只覺得胸口積壓許久的鬱氣都散了幾分,長長地吐了口氣。

  羅宣也不打斷他,由著他發泄。

  待他罵痛快了,這才湊近了些道:

  「這取經的帶頭人,可不是旁人,聽說就是托塔天王李靖家的大兒子,李金吒啊!」

  「什麼?」殷洪面色驟變,失聲道,「金吒?他怎麼又入劫了?」

  旋即,殷洪又樂了。

  「嘿嘿,真他媽活該!」

  「這小子素來妄動無明,驕橫跋扈,當年蟠桃宴上,數金吒和蘇元這兩個狗賊跳的歡,如今一個入了劫,一個蹲了牢,反倒是小爺我自由自在。」

  「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正是這倆人的報應!」

  「怎麼,師叔,咱們這次是在這埋伏金吒,給他來個狠的?」

  話音未落,羅宣抬手就給了殷洪後腦勺一下,打得他一個趔趄。

  「你他媽作死,能不能別拉著我一起?」

  他指著殷洪的鼻子,低吼道:

  「要不是萬法研修總會裡就你還算機靈,腦子沒徹底鏽死,我能帶你過來?」


  「封神大劫,咱們站錯了隊,一步錯,步步錯,落得如今這般田地。難道這次,還要繼續錯下去?」

  「把你的腦子,從腳後跟里拿出來再用一次吧!」

  「李靖是什麼人?從一介凡間總兵到如今的天庭兵馬大元帥,托塔李天王,他什麼時候吃過虧?」

  「這取經隊伍,分明就是要去西天鍍金,功成圓滿,回來論功行賞的!是鐵板釘釘要立功的!」

  「如今他們被卡在這平頂山,進退不得,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時機!錦上添花,哪比得上此刻的患難真情?」

  殷洪聽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他雖陰鷙,卻不蠢。

  仔細一想,師叔說的,確實是這個道理。

  上次封神之戰,自己兄弟二人背靠闡教,手握重寶,本是一手天胡好牌,結果卻因一時糊塗,站錯了隊,落得個身死上榜的下場,雖然得了神位,卻再也難有寸進。

  連帶著跟師門的情分也淡了,如今在三界內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

  若是能借著這次機會,搭上李天王這條線,別說回天庭復職,就算是再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誰不知道李天王賞罰分明,若是能成為天王的自己人,那……

  想到這,殷洪眼中瞬間燃起了光。

  他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對著羅宣一拱手:

  「師叔教訓的是!是弟子鬼迷心竅了!」

  「只要能讓我重回天庭,揚眉吐氣,您說咋辦,咱們就咋辦!弟子全聽您的!」

  羅宣見他終於開竅,臉色稍霽,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急,起碼得等局勢明朗一些,我們才能一錘定音。」

  殷洪看向天空中那兩道身影,皺眉道:

  「這倆貨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忒不識相,二話不說就在這斗上了法,沒完沒了。」

  「師叔,您見多識廣,能看出這倆藏頭露尾的東西都是什麼來路麼?」

  羅宣被殷洪捧得頗為開心,便直接道:

  「我痴長你一些,經歷的多一點。這倆人雖然藏頭露尾,遮掩了氣息,卻也瞞不過我。」

  「使槍那個,招式飄忽不定,處處搶攻,陰狠毒辣,刁鑽古怪。這一看就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野路子,定是這下界的積年妖王。」

  「你再看使棍子那個壯漢,發力四平八穩,根基紮實,堂皇正大,進退有度。倒像是天庭煌煌正道的做派。」

  殷洪探著腦袋看了一會,只覺得羅宣說的頗為有道理:

  「那師叔,依您的意思,我們一會兒便覷准了機會,給那使槍的來個狠的!」

  羅宣眯著眼,點點頭:

  「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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