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團團伙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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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元子大袖舒展,將蘇元與金吒二人輕輕籠入袖中乾坤。

  他倆只覺得眼前一黑,天地倒懸,五感混沌,但卻如置身母胎,安穩靜謐。

  蘇元與金吒對坐,雖渾渾噩噩,不辨西東,但外界的聲響卻清晰傳來,分毫可聞。

  只聽得道觀之外,罄鍾清越,悠然三響,旋即,一個略顯乾澀沙啞的聲音傳來:

  「鎮元子老兄,你這山門清幽,道韻綿長,多年未見,真真是想煞愚弟也。」

  蘇元和金吒瞬間對視一眼,心頭皆是一凜。

  金吒久在靈山,對這位上古佛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蘇元當年隨文昌帝君初訪佛界,正是燃燈執掌靈山權柄之時,也曾當面見過,對這副沙啞嗓音印象極深。

  無需多言,二人心中已然篤定,來者,確是燃燈上古佛。

  鎮元子的聲音依舊那般平和舒緩,聽不出什麼波瀾:

  「燃燈道友駕臨,蓬蓽生輝。仔細算來,咱倆確有許多年未見了。」

  「上一次你我相見,似乎還是你與諸位道友,在圍追我那紅雲老友的時候吧?」

  外頭靜了一瞬,隨即便是燃燈一陣略顯尷尬的朗聲大笑:

  「陳年舊事,提它作甚。年少氣盛,道爭慘烈,難免做些糊塗事。老哥哥莫要取笑,年少輕狂,年少輕狂啊。」

  幾句話,便將這樁涉及鴻蒙紫氣、生死道爭的潑天舊怨,輕輕巧巧地揭了過去。

  鎮元子似乎也無意深究,轉而問道:

  「幾百年前,三界便有傳聞,說道友心血來潮,察覺混沌鴻蒙之中有異寶與自身大道相合,故而只身前往探尋。怎的突然回返三界?而且……」

  鎮元子頓了頓,道:

  「觀道友氣息,神思似有滯澀,法力流轉亦不如往日圓融,可是在鴻蒙深處,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麻煩?受了傷?」

  袖中二人聞言,再次對視一眼,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燃燈是何等人物?

  曾是紫霄宮中客,闡教副教主,封神殺劫里左右逢源,最終由道入釋,穩坐上古佛尊位。

  那是歷經無量量劫,在屍山血海里全須全尾蹚出來的老牌准聖!

  道行深不可測,心機更是深沉如海。

  連這等人物都被打得帶傷而逃,這得是遇上了多大的兇險?

  外間,燃燈上古佛沉默了片刻,似乎沒料到鎮元子眼力毒辣至此,一眼便看穿他的虛實。

  他也不再裝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而是一陣猛烈的咳嗽,好半天才平復下來,語氣里滿是苦澀:

  「老哥好眼力,什麼都瞞不過您。」

  「實不相瞞,弟弟這次,是真遇上難事了,走投無路,才來投奔您老哥。」

  他嘆息一聲,語氣誠摯:

  「聽聞老哥哥這萬壽山五莊觀,乃是三界第一等的清淨地、安樂窩,任他外間滔天因果,腥風血雨,只要入了山門,老哥哥便能一肩擔下。」

  「弟弟如今虎落平陽,龍游淺水,神思倦怠,道體有損,這才厚顏前來投奔,想借老哥哥這方寶地,暫且棲身,調理傷勢。還望老哥哥念在昔日紫霄宮同聽道祖講法的香火情分,行個方便。」

  鎮元子聞言,倒也沒直接回絕,只是依舊慢悠悠地問道:

  「我這五莊觀廣結天下因果,從來沒有拒客的道理。」

  「只是你修行了這麼多年,最懂趨吉避凶的道理,尋常恩怨,斷不至於讓你這般狼狽。你且說說,這次到底是惹了什麼人,結了什麼解不開的因果?」

  燃燈聞言,先是一聲悠悠長嘆,緩緩道:

  「說來話長。當日我於定中忽感心血來潮,以因果秘術推演天機,隱隱窺見混沌深處有一物,合該與我有緣。」

  「故而匆匆交代了靈山事務,便隻身遁入鴻蒙,尋覓那線機緣。」

  「本以為此番探尋,快則數千年,慢則萬年方能有所得。誰知……天機難測,人心亦難防!」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透出一股刻骨的恨意:

  「我才離去不過五百餘年,靈山之上,竟已物是人非,生出了潑天的變故!」

  「如今大雷音寺內,有一小撮心術不正、欺師滅祖之徒,結成了團團伙伙!」


  「他們罔顧世尊遺教,篡改佛法精要,歪曲經義根本!將好端端的無上妙法,改成了一堆的歪理邪說!」

  「這般胡鬧,已嚴重動搖了我佛門根基,敗壞了靈山風氣,日常的講經、法會、功課近乎停滯,一片烏煙瘴氣!長此以往,佛將不佛!」

  燃燈的聲音驟然壓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毒蛇吐信:

  「幾個後生晚輩,乳臭未乾,也敢妄想執掌靈山,號令諸佛?」

  「我們當年費盡千辛萬苦,各方籌謀,才促得世尊安然涅槃,為的不就是佛門能平穩過渡,繼往開來?難道是給這些不肖之徒做嫁衣裳,任由他們敗壞基業不成?」

  「若不是靈山舊部、佛門忠良,以秘法跨越混沌聯絡於我,泣血請我回靈山主持大局,我還被蒙在鼓裡!」

  「再晚一步,我西方教千年基業,就要毀於一旦,我就要成了佛教萬劫不復的罪人!」

  金吒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攥緊了蘇元的衣袖,指尖都在發顫。

  他只知道師尊文殊菩薩革新佛法,與靈山舊部多有衝突,卻沒想到矛盾已經激化到了這般地步,連隱退多年的燃燈都被請了回來!

  外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才響起鎮元子緩緩的聲音,語氣里沒了先前的閒適,多了幾分凝重:

  「燃燈道友,你這話,不盡不實啊,這讓老道我……很難辦。」

  「且不說你這一身因果,紛亂如麻,不少封神舊事的孽帳還沒有還清。」

  「就說你這新的因果,似乎還隱隱牽扯到了玉清聖人,元始天尊。」

  「道友,事到如今,不妨坦誠相告。你這身傷,究竟怎麼來的?靈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燃燈聞言,頓時語塞,沉默了好半晌,才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

  他自然知道,在專修因果大道的鎮元子面前,遮遮掩掩不過是自欺欺人,想求人家庇護,不說實話是絕無可能的。

  半晌,燃燈才打了個哈哈:

  「嗨,老哥哥真是法眼無差,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我回去之後,發現靈山上以文殊為核心的那個小團體還在負隅頑抗,不肯交出權柄,順從大局麼。」

  「道統之爭,關乎佛法根本,自然沒有退讓餘地。我便與他們,稍稍理論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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