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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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元不言不語,只是微微垂著眼瞼,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這便是默認了。

  觀音見他這副模樣,臉上冷意更重,眸子裡像是凝了一層薄冰,眉峰一蹙:

  「你再說一遍。」

  她緩緩站起身,赤足踏在濕潤的草地上,周身那股閒適散漫的氣息一掃而空。

  「我安排你下去應劫,是要你做一番事業,攪動風雲,威震三界,不是讓你去給人當老媽子,伺候一幫禿驢的!」

  「他金蟬子算什麼東西?也敢支使你?還伺候他,還『他們』?」

  觀音越說,眉宇間的厲色越盛,「一個羽蟲得道,卵生濕化之輩,僥倖修成個人形,得了世尊幾分青眼,坐了幾日蓮台,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還敢指揮起你來了?」

  蘇元聽得脖子一縮,心裡暗道這菩薩罵起人來是真狠,直接從跟腳血脈開始挖,半點情面不留。

  多虧自己是個正兒八經的人族出身,不然這會兒怕不是也要被歸到「濕生卵化」裡頭去。

  「他莫不是活擰了?還是以為自己修成了盤古真身,有九顆腦袋,砍不完?」

  「荒唐!」

  她罵了金蟬子一通,尚不解氣,矛頭一轉,又對準了蘇元:

  「你也是!你沒骨頭啊?」

  「他說讓你化緣,你就真準備挽起袖子,端著缽盂,挨家挨戶去敲門討飯?」

  「在外面這麼多年,白闖蕩了?」

  「你那身太乙金仙的修為是幹什麼吃的?五百年前劍斬勾陳的威風呢?被人騎到頭上拉屎,你不會一劍劈過去?」

  蘇元被訓得抬不起頭,訥訥地開口辯解了一句:

  「我這不是……以大局為重麼。畢竟西行取經是三界定下來的大計,不好因為這點小事,亂了整體的章程。」

  「以大局為重?」觀音斜睨了他一眼,「你大鬧天宮的時候怎麼不想著以大局為重?」

  「你在兩界山收攏十萬妖眾,劃地稱聖的時候,怎麼不想著以大局為重?」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反回去坐了下來,淡淡開口:

  「你巴巴地跑到我這珞珈山來,總不會就為了跟我訴這點委屈。」

  「怕是早就想好了解決金蟬子的法子,才敢登我的門,對吧?」

  蘇元順勢點了點頭:

  「想來菩薩這裡取一樁法寶,不知……」

  「不妥!」

  觀音想都沒想,伸出皓腕,使勁點了點蘇元的腦袋,一串金環在套在腕間叮噹作響。

  「你都被金蟬子熊成什麼樣子了,還想著留他一條命?」

  「這九個金環我最近稀罕的緊,你還想套在他頭上?」

  蘇元知道以觀音的性子,金蟬子很難善了,被罵了一頓,也不尷尬,反而嘿嘿一笑,將另一個計劃和盤托出。

  觀音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微微頷首,略一思索便道:

  「這法子倒是可行,也算穩妥。」

  「借力打力,以規矩壓人,還算有點長進。」

  「只是……」她抬眼看向蘇元,「扳倒了金蟬子,這取經人,總不能空著。西行之事乃天道定數,應劫之人不能有缺。你可有合適的人選頂上?」

  蘇元聞言,嘿嘿一笑,對著紫竹林山門的方向,輕輕努了努嘴:

  「菩薩,這合適的人選,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觀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雖隔著重重陣法與竹林,但菩薩神通無量,自然知道外頭雲頭上蹲著的是誰。

  菩薩忍不住笑了出來,搖著頭道:

  「你倒會挑人。」

  「金吒那猴崽子,倒是聰敏機變,會算計,是個能辦事的。」

  「可惜,眼界太窄了些,斤斤計較,天天囿於自身那點得失算計。」

  「一張嘴更是沒個把門的,跳脫十分,口業造得不少。」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

  「便是文殊師兄,對他也時常感到頭疼,難以管教。說他聰明吧,比他們家的老二老三,是真聰明;可那股子自作聰明的勁頭一上來,又往往讓人哭笑不得。」


  「不過,把他放到這無量量劫里,好生打磨打磨,褪一褪那身浮躁驕氣,倒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言罷,觀音不再多話,只屈指對著林外方向輕輕一彈。

  蘇元只覺得眼前一晃,再凝神細看,身邊多了一位身披袈裟,手捧涼茶,嘴裡兀自咒罵不休的年輕人,正是金吒。

  他晃了晃腦袋,再抬眼望去,方才還布衣赤足、意態閒適的觀音菩薩,此刻已是一襲莊嚴白衣法袍,高坐於九品蓮台之上,左手持羊脂玉淨瓶,右手掐著慈悲印,寶相莊嚴,周身瑞靄千條,佛光隱隱。

  而她面前的石桌上,哪裡還有什麼清粥小菜、碗盞杯盤?早已空空如也,纖塵不染。

  金吒也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

  菩薩緩緩開口:

  「金蟬子私聚僧眾、擅改西行章程一事,蘇元已與我分說明白。」

  「他這般行事,目無靈山法度,擾亂東傳大計,其行乖張,其心可誅,確實太過放肆,已有取死之道。」

  金吒聞言,樂了,他忍不住拿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旁邊的蘇元,壓低聲音:

  「我草,神了!」

  「蘇哥,還是你有本事啊!真說動了菩薩!」

  蘇元淺淺一笑,沒接話,只是示意他別急,繼續聽菩薩說。

  果然,觀音話鋒一轉:

  「只是西行取經乃三界定數,關乎此次大劫氣運流轉,應劫之人,缺一不可。」

  「金蟬子既不堪大用,這取經人的位置,總需得有個妥當人頂上。我瞧著,你便頗為合適。即日起,你便代了金蟬子,隨蘇元一同走一遍這十萬八千里取經之路吧。」

  金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不可置信地回頭望了一圈兒。

  這林子裡就菩薩,蘇元,和自己三個人。

  菩薩這是跟誰說話呢?

  總不可能是我金吒吧。

  「菩薩,您,您方才說什麼?」

  「什麼叫我頗為合適?」

  見觀音閉目不語,金吒急得額角都冒了汗,死死拽住蘇元的胳膊:

  「蘇元!蘇元你說句話啊蘇元!你快勸勸菩薩!」

  「這玩笑可開不得啊,我說我不來,你偏要我來,來了之後……」

  蘇元慢悠悠地抽回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急什麼?」

  「那錦斕袈裟和九環錫杖,你不是穿得也挺合身,耍得也挺順手麼?」

  蓮台上的觀音菩薩聞言,到底沒繃住那莊嚴法相,「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

  「確實。那袈裟錫杖,本是如來留待取經人的寶物。」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今日看來,倒像是專為你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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