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著衣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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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金吒和蘇元,臊眉耷眼地站在南海珞珈山外圍的雲頭上。

  望著下方紫氣氤氳、瑞靄千重的紫竹林道場,這位天王長子只覺得腿肚子有點轉筋,腳步躊躇不前,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你知不知道觀音菩薩一向架子大的要命,她在自家道場清修,最忌旁人前來滋擾。」

  「別說咱們這些晚輩,就算是靈山那些有頭有臉的佛陀、菩薩,等閒也不敢不請自來。」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慫:

  「就算是我,也得拿著我師尊的親筆佛旨,才敢登這珞珈山道場的門。」

  」咱倆這一趟兩手空空貿然前來,輕則被她劈頭蓋臉訓斥一番,鬧個面上無光;重則……」

  他話說到一半,咽了口唾沫,沒敢往下說,只一個勁地拽著蘇元往回扯:

  「要不咱倆還是先迴轉靈山,去找我師尊吧!有他老人家出面,起碼不用平白挨這頓罵!」

  金吒看到蘇元只是目視前方,神色平靜,並不作聲,心裡那股理虧勁兒又泛了上來。

  畢竟,當初蘇元最早對金蟬子起殺心的時候,是自己怕惹火燒身,硬生生把蘇元給攔住了。

  這才錯失了先機,讓金蟬子搞出如今這麼大陣仗,斷了他自己的財路。

  這麼一想,金吒深吸了一口氣,挺了挺胸膛:

  「算了!這事兒說來也怨我!」

  「當時要不是我攔著你……唉!」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替你找菩薩,就算罵我兩句,就罵我兩句吧。反正她平日裡也沒少罵我,虱子多了不癢。」

  蘇元剛想伸手攔他,金吒卻已經一跺腳,按落雲頭,敲響山門。

  不多時,竹門無聲滑開一線,一位身著彩衣,頭梳雙髻,手持玉淨瓶的龍女,款步而出。

  正是觀音菩薩座前的隨侍,捧珠龍女。

  龍女見了金吒,不咸不淡地行了一禮,語氣平淡:

  「金吒大太子,安好。」

  金吒連忙拱手還禮,堆起笑臉,還沒開口,龍女便微微搖了搖頭:

  「大太子來的不巧,菩薩一早起來興致頗高,自去紫竹林里觀玩去哩,大太子還請回吧。」

  金吒心裡一沉,連忙往前湊了半步:

  「龍女姐姐,實在是十萬火急的大事,關乎西行取經……」

  話沒說完,便被龍女抬眼打斷,她眉梢微挑,反問了一句:

  「菩薩今日未曾著衣登座,大太子確定要去擾菩薩清修?」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金吒頭上。

  他到了嘴邊的所有說辭都咽了回去,訥訥不敢再言,最終只是對著龍女尷尬地拱了拱手,便狼狽地調轉雲頭,飛回了蘇元身邊。

  蘇元見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問道:

  「呆子,怎麼回事?什麼叫『未曾著衣登座』?」

  金吒長長嘆了口氣,一臉晦氣:

  「還能是什麼意思?未曾著衣登座,就是菩薩今日未曾妝飾儀容,也未升蓮台坐殿,擺明了是不準備見任何外人了。」

  他搓了搓臉,有些泄氣:

  「老蘇,我看咱倆還是先迴轉靈山,從長計議吧。菩薩今日不見客,硬闖是萬萬不能的。」

  蘇元卻搖了搖頭:

  「這事兒,繞不開菩薩,也慢不得。必須得菩薩親自點頭,定了調子才行。」

  他想起先前在西海幾次與觀音菩薩打交道的情景,那時相見,她也多是常服閒坐,從未端坐蓮台、寶相莊嚴,也從未說過什麼不見外客的話。

  「我去試試。」

  金吒一聽,急了,連忙伸手想攔:

  「蘇大爺,蘇祖宗,咱別犟了行不行?聽我一句……」

  他話沒說完,蘇元卻已經按下雲頭,徑直朝著那紫竹林的山門落去。

  「犟種!不聽老人言!」金吒在雲頭啐了一口,罵道,「非要自己碰一鼻子灰,撞得頭破血流,才知道你爺爺我說的是真的!」

  卻見蘇元剛走到山門前,那捧珠龍女竟主動迎了上去,原本平淡的臉上瞬間綻開笑靨,如春花初綻。


  隨即側身讓開了山門,親手引著蘇元,徑直往那紫竹林深處走去,連半句通稟的話都沒說。

  「誒,我草?」

  金吒在雲頭上看得目瞪口呆,連忙也按下雲頭,急吼吼湊到門前。

  捧珠龍女轉過身,見金吒去而復返,挑了挑秀氣的眉毛,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大太子,您怎的又來了?」

  金吒指著已經合上的竹扉,又指了指自己,一臉難以置信:

  「他……蘇元他……」

  龍女點了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菩薩方才傳音,讓他進去的。」

  她頓了頓,看著金吒,補充了一句:

  「菩薩可沒傳音讓您進去。」

  「大太子,」龍女轉身從旁邊石几上取過一杯清茶,遞到金吒手裡,「這杯清茶您先用著,您啊,還是雲上稍歇,耐心等候吧。」

  卻說蘇元一步踏入了紫竹林內,便覺周身一清。

  觸目所及,儘是鬱鬱蒼蒼、紫氣隱隱的仙竹,根根挺拔,節節通透。

  林間並無路徑,但當他邁步時,前方的紫竹便仿佛有生命般,自然而然地微微傾斜,讓出一條通路來。

  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一片澄澈如鏡的小湖映入眼帘,平滑如緞,不起微瀾。

  而湖岸邊,一方光潤的青石上,正坐著一個人。

  雲鬟懶綰,不飾金鈿;

  素麵慵妝,不勻朱鉛。

  不掛七寶瓔珞,只束粗布裙衫。

  赤足踏波,慣識溪頭風浪;

  皓腕舒捲,能收海內驚瀾。

  意態明快,不帶半分俗態;

  眉目清朗,藏著萬鈞法權。

  不坐蓮台高處,只立人間灘前;

  雖是漁家尋常女,一聲名號救倒懸。

  她似乎正望著湖面某處漣漪出神,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頭來。

  見到來者,她騰地一下從那湖石上起身,也顧不得赤足沾著湖水,就這般踩著濕潤的草地幾步走到蘇元面前,盯著他的臉,仔細看了三息。

  蘇元心頭一緊,正要躬身行禮,卻聽菩薩輕輕開口。

  「瘦了。」

  短短兩個字,卻讓蘇元鼻子莫名一酸。

  頓了頓,觀音又補了一句。

  「這兩界山的風,看來是硬的,吃了不少苦吧。」

  「不過,看你如今氣象……」

  「倒有幾分『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的意味。眉心鬱結的黑氣已散了七七八八,紫府三宮光華盛放,靈台澄澈,道基穩固。」

  「這五百年的囚籠,反倒讓你脫了一場大災,消了一身劫數,也算因禍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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