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世英名,一朝盡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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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時,太白金星所化的那道金色遁光才轟然衝破通明殿穹頂,裹挾著無數混沌之氣,悍然落入殿中!

  幾乎同時,周身雷光閃爍,雙目赤紅,勢若瘋虎的聞仲,也強行撞破空間壁壘,降臨當場!

  兩位大能不顧混沌通道的紊亂與反噬,以最快速度折返,卻終究是遲了一步。

  來勢太急,太白甚至落地踉蹌了一下。

  他顧不得儀態,撲到那具毫無生息的「蘇元」身邊,顫抖著手探查其眉心與仙魂。

  下一刻,他身體猛地一僵。

  這位總是和風細雨、講究「政治藝術」的老文官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鬚髮皆張,仰天長嘯:

  「蘇元——!!!」

  「何人!究竟是何人傷的你?!給老夫滾出來!」

  聲浪滾滾,蘊含著准聖的滔天怒意,修為稍遜的仙官們噤若寒蟬,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靜室之內,通過光幕看到這一幕的蘇元駭然無比。

  【這位前輩,究竟是什麼層次的神通。】

  【竟然能將一位頂尖准聖的存在,從所有人的記憶與認知中,徹底抹去!】

  【連與之相識萬載、修為相若,甚至可能有一腿的太白金星,都忘記了太陰星君的存在!】

  【這已不是普通的神通,這是在愚弄現實,愚弄因果,愚弄一切!包括命運與時間本身!】

  通明殿中,群雄束手,唯獨李靖在一片死寂中緩緩走出人群。

  他面色沉凝,看了一眼悲痛欲絕的太白金星,又掃過地上蘇元的屍身,沉聲開口:

  「金星,還請節哀,保重仙體。」

  「方才的情形,大家有目共睹。蘇元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身死道消,此事本身就已蹊蹺萬分。」

  「而更蹊蹺的是,我們在殿中看的清清楚楚,金星你,聞太師,還有三霄娘娘等諸位,在蘇元身死之前,就已經在混沌通道中動身,急速回返。」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

  「這說明什麼?」

  太白金星猛地轉過頭,雖然目眥欲裂,悲憤欲絕,但他積年文官的理智仍在,咬著牙,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說明有大人物親自出手,干擾了天機,蒙蔽了感知,只是不知是敵是友。」

  而另一側的太師聞仲,自降臨後便一言不發,面色鐵青得可怕。

  他周身那狂暴的紫色雷光從未停息,反而越來越盛,噼啪作響。

  蘇元與他的關係,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

  自己栽培提攜蘇元,不僅是因為此子善於在各方勢力間周旋,能作為雷部與其他山頭緩和的紐帶。

  更是因為自己執掌雷部已久,權柄已達頂峰,同時藉助雷池執掌天庭雷道權柄,修為也已圓滿,是時候謀求更進一步,才能繼續提升。

  而他若離開,雷部這等敏感又重要的暴力機關,必須交給一個足夠機敏、忠誠,且不會對雷池有歪心思的人手中。

  蘇元,心思夠活,手段夠黑,膽子夠大,最關鍵的是,他修為低微,根骨稀爛,多次試探後,確認了他不會分走自己執掌的雷道權柄,正是最完美的人選。

  可如今,自己親手選定的繼承人,不明不白死在了通明殿,死在了所有仙官的注視下。

  而最令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和在場所有人,居然連兇手是誰都記不起來!

  這種無力與憤怒,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太白金星強忍悲痛,掏出一個紫金葫蘆,不要錢似的往蘇元嘴裡灌九轉金丹。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看向聞仲,厲聲道:

  「聞仲!你要冷靜!越是此時,越不能亂!」

  「我們的記憶被莫名抹去,所有人都不知道兇手是誰,但唯獨有一個人,一定會知道!一定會留下線索!」

  聞仲周身狂暴的雷光猛然一滯,隨即開始緩緩向內收斂。

  他深呼吸了一口,壓抑住怒火:

  「不錯,蘇元這小子,機敏過人,最擅審時度勢,留後手。」

  「他不可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死之前,必定會竭盡全力留下信息!」


  他的再次掃過蘇元屍身周圍每一寸地面,每一個細微的痕跡。

  忽然,他目光一凝,猛地一步跨出,大手一撈,從蘇元手中撿起了一枚通訊靈符。

  靜室內跪坐在蒲團上的蘇元看到這一幕,頓時感到一陣極其強烈的不妙預感,壓在屁股底下的腳指頭不由自主扣緊了。

  太師將靈符舉到眼前,灌注仙力。

  隨即,他臉色肅穆無比,轉過身,面向殿內所有驚魂未定的仙官,擲地有聲地宣告:

  「找到了!蘇元臨死之前,耗盡最後心力與仙元,在這靈符中,留下了一句話!」

  「這是他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傳遞出的最後信息!」

  他深吸一口氣,面向所有仙官,一字一頓,用盡全身力氣悲憤地吼道:

  「媽!」

  「救!」

  「我——!!!」

  三個字,一個比一個音調高亢,一個比一個情感充沛,餘音裊裊,繞樑不絕。

  靜室之內,蘇元眼前一黑,「哐當」一聲直接從蒲團上栽倒在地。

  腦子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完了!全完了!】

  【俺老蘇一世英名!一朝盡喪!】

  【我還在這喊什麼「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喊得那麼慷慨激昂!】

  【現在我才明白!最可怕的根本不是粉身碎骨!】

  【最可怕的是,粉了身碎了骨,但是沒能留下清白在人間,】

  【全天庭都知道我臨死前喊的是「媽——救——我——」了!】

  【這特麼還不如死了呢!】

  那道人見到蘇元一副大意失親媽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竟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撫掌笑道:

  「怎麼了?小蘇?我這一刀『沾因果』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蘇元見這道人一直和風細雨,也沒什麼架子,似乎頗好說話的樣子,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索性順杆爬。

  他從地上爬起來,哭喪著臉:

  「前輩,我知道您救了我,我當牛做馬也當償還恩情,但……您這兒有沒有點更體面的方式?」

  那道人聞言,笑得更加開懷,眼中滿是促狹:

  「哦?原來你是覺得不夠體面。」

  他慢悠悠地端起矮几上一杯清茶,呷了一口,才悠然道:

  「體面,是對的。老夫平生,最是注重體面。」

  「有時候,下面的人若自己不夠體面,老夫都會給他們體面。」

  他放下茶杯,搖搖頭。

  「罷了,罷了。」

  「既然慈航那孩子如此看重於你,連這枚承載著老夫一縷道韻的保命之物都捨得贈你,可見你與她緣分不淺。」

  「老夫今日,就看在她的面子上,為你這有趣的小傢伙,破例一次。」

  他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而平靜,對蘇元道:

  「小子,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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