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送他上路的,是我們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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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海之上,碧波萬頃,天光雲影共徘徊。

  觀音菩薩腳下那朵慶雲,行進得異常緩慢,仿佛主人並不著急趕路,刻意在蒼茫海天之間停留,等待著什麼。

  當西海龍王敖閏拉著蘇元,架起遁光急匆匆追上來時,只見觀音正跌迦端坐於慶雲邊緣,姿態閒適,好整以暇地眺望著西方天際,目光仿佛能望穿兩界屏障,直抵靈山勝境。

  見到蘇元趕來,觀音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小子,果然還是來了。」

  她並未多言,只掏出玉淨瓶中的一截柳枝,對著下方萬頃碧波輕輕一拂。

  霎時間,法則微動!

  無論是近在咫尺的龍王敖閏,還是遠處高空盤旋戒備、目光銳利的金翅大鵬,乃至更後方侍立拱衛的龍宮蝦兵蟹將,盡皆身不由己地落入下方自動分開的海水通道之中。

  柳枝再一拂,分開的海水轟然閉合,將所有人隔絕在海中。

  偌大的海天之間,頃刻間便只剩下蘇元與觀音菩薩二人面對面。

  四周萬籟俱寂,只剩下清風拂過海面的細微嗚咽,以及水波輕輕蕩漾的聲響。

  蘇元深知眼前這位菩薩的份量,不敢有絲毫拿大怠慢,連忙躬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下官蘇元,見過菩薩。」

  觀音第一句話,便單刀直入:

  「我剛到西海,就看到你的巡天舟,料想你也在西海公幹,但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

  「是金吒那小子,向你透露的本座行蹤吧?」

  蘇元聞言,下意識地愣了一下,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承認或否認似乎都不太妥當。

  觀音見狀,冷哼一聲:

  「哼,果然是這個吃裡扒外的小子。」

  「蘇元,」她目光落在蘇元身上,帶著幾分告誡的意味,「你需謹記,要少與金吒接觸。此子,看似知禮守節,實則有小禮而無大義,精於算計,格局有限。」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

  「你莫要被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帶壞了路數。」

  蘇元聽得又是一愣,心下暗道:

  【我跟金吒?明明是比學趕幫超的好搭子,共同在自私自利、利益最大化的康莊大道上攜手並進,何來被他帶壞一說?】

  【更何況,菩薩,咱倆的關係好像也沒親近到可以如此耳提面命的地步吧?您管我是不是跟壞孩子玩?】

  但觀音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蘇元瞬間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臉的心思。

  「世尊能否順利甦醒,重現靈山,執掌佛界,此等關乎佛界存續、三界平衡的重任,如今大半的希望,就落在你的肩上。」

  觀音的語氣無比鄭重,「值此非常之時,你要以大局為重,收起之前那些投機取巧、鑽營牟利的歪心思。有些擔子,你躲不掉,也必須要扛起來。」

  蘇元:

  【???】

  【這是什麼仙家對話?】

  【世尊甦醒關我什麼事?你們佛界怎麼還跨部門給我派活干呢?玉帝知道麼?】

  見蘇元一臉茫然,沉默不語,顯然是毫不知情,觀音繼續道:

  「很多事情,過去為了保護你,也為了穩妥起見,一直未曾告知於你。」

  「但現在,你已突破金仙,執掌監察七司,也算是一方人物,是時候該告訴你了。」

  「你可知,當年你初至靈山,拜謁大雷音寺時,世尊入滅前親手留下的那道六字真言帖,便自行生出感應,佛光流轉,梵唱隱現。」

  「起初,燃燈古佛、文殊、普賢,乃至我,都曾以為,你或許就是預言中那位將引領佛界渡過此無量量劫的『佛子』。」

  「但直到近日,我才終於確定。你,或許並非那應運而生的佛子,你是世尊早在入滅之前,便布下的後手之一。」

  「這,也是我假借金吒之口,布局約你前來西海一敘的真正原因。」

  蘇元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疑惑道:

  「菩薩,您……是不是認錯人了?下官乃是根正苗紅的天庭仙官,生在靈氣里,長在天庭下,怎麼會是世尊的後手呢?」


  觀音微微搖頭:

  「本座學藝不精,可能會認錯。但金蟬子自世尊沒有成道之時就侍奉左右,一身大法更是得到世尊嫡傳,他斷然不會認錯世尊后手,更何況……」

  觀音長嘆了一口氣,面色沉重,繼續說道:

  「前些日子,金蟬子決意東行,以身涉險之前,曾與我有一番絕密長談。」

  「他言道,自己大限將至,東行之事更是凶多吉少。但為了給世尊歸來保留一線希望與契機,他寧願燃盡畢生修為,也要拼這最後一次!」

  「他最終……以自身無上佛法根基與這一世苦修得來的全部修為為引,燃起涅槃之火,凝聚成一具不滅金身,以此金身強行破開界壁前往天庭,表面上是助天蓬元帥順利應劫,為佛界在未來的變局中,搶占一絲先機,其實更是為了機緣牽引,尋得世尊在天庭布下的後手。」

  觀音說到此處,眼角已然閃爍著晶瑩的淚花,聲音不禁有些哽咽:

  「金蟬子轉世輪迴前,拼盡最後一絲神力,跨越重重阻礙傳回最後一句話,字字泣血……」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他說……『送他上路的,是我們自己人。』」

  觀音伸出手輕輕撣去淚水,聲音堅毅:

  「如今,文殊倒戈,彌勒遠走,靈山蒙塵,眾叛親離,看似佛界已然分崩離析。但我與金蟬子這般,心向世尊、堅信光明終將重現的同道,仍在黑暗中忍辱負重,苦苦支撐,等待著撥雲見日、世尊歸來的那一天!」

  她起身拍了拍蘇元肩膀,與蘇元並肩而立眺望海面:

  「黎明前的夜,總是最黑的。可惜金蟬子他……終究是沒能親眼見到黎明的曙光。」

  在這種沉重而悲壯的氣氛感染下,蘇元也只能配合著面色凝重。

  然而,在他心底深處,卻感覺心潮澎湃,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油然而生,他此刻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天庭那幫仙官各個都那麼愛吃瓜看戲了。

  【過癮啊!這八卦聽得真過癮!】

  【西方教內部,還真是聚是一坨屎,散是滿天星!】

  【文殊、觀音、彌勒、金蟬子,甚至包括那個金吒,還有靈山上那些看似木訥的阿難、迦葉,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各個都是心思深沉、智慧如海的人物。】

  【可偏偏湊在一起,就成了各個心懷鬼胎,同床異夢的局面。】

  【世尊不在,彌勒想順勢接班,文殊直接掀桌子,袈裟加身,逼走彌勒;金吒趴在佛界身上拼命吸血壯大自身家族;觀音看似與文殊同進同退,暗地裡卻和金蟬子搞著地下工作,等待世尊歸來,清算一切。】

  【好傢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蘇元忍不住好奇,試探著問道:

  「菩薩,過去佛燃燈古佛那邊,如今又是何種光景?他麾下,可還有得力之人?」

  觀音聞言,嗤笑一聲:

  「過去佛?他都已經是『過去』佛了,除了那點名分與虛銜,還能剩下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

  「靈山之上,誰還會真心實意地去追隨一個過去時態的人物?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自古皆然。」

  她頓了頓,反問道:

  「便如同你們東方天庭,不也有不少是當年帝俊、太一時代的舊臣遺老么?但時移世易,如今可還有人還在真心實意地為妖族奔走效力?」

  蘇元默然。確實,時代洪流滾滾向前,曾經的輝煌與忠誠,大多都已被雨打風吹去。

  這天上地下,道理也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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