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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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之下,風聲鶴唳。

  喬天靜立,身後是四座以血書就的墓碑,身前是萬千敵軍。他未曾看向那高聳的城樓,也未瞥向那如林的刀劍,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左腳。

  「嗒。」

  腳步落下的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廣場上清晰可聞。隨著這一步踏出,一枚散落在地、刻著「閻羅」二字的玄黑令牌,仿佛被無形的氣機牽引,無聲無息地懸浮而起,靜靜地繚繞在他身側一尺之處,如同第一個被喚醒的幽冥使者。

  他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得可怕,越過黑壓壓的人群,直刺皇城之上那抹明黃,聲音如同寒潭深水,不起波瀾,卻冷徹心扉:

  「趙煦。」

  僅僅是兩個字,卻讓城樓上的哲宗沒來由地心中一緊。

  第二步踏出。

  「嗒。」

  又是兩枚閻羅令應聲懸浮,與第一枚形成三角之勢,緩緩環繞。

  「你趙宋立國之初,便帶著原罪。」喬天的聲音開始擴散,字句清晰,如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鼓上,「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欺辱孤兒寡母,篡奪周室江山,此乃不忠!假仁假義,杯酒釋兵權,瓦解義社十兄弟,鳥盡弓藏,此乃不義!如此不忠不義之基業,何談天命所歸,澤被蒼生?!」

  江湖人士中,一些年長者面露複雜,這段歷史雖久遠,但被如此赤裸地揭開,依舊讓人心神震動。幾個原本叫囂得最凶的幫派頭領,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第三步。

  「嗒。」

  五枚閻羅令懸浮而起,黑沉沉的光芒連成一片。

  「至太宗趙光義,燭影斧聲,兄終弟及,其位來得不明不白!」喬天聲音轉厲,如同控訴,「高粱河畔,一敗塗地,致使北伐大業毀於一旦,契丹鐵騎自此肆虐中原,邊關百姓百年泣血!此乃無能之罪,怯懦之罪!」

  軍陣之中,一些來自北地的士兵眼神閃爍。他們中不少人的家鄉曾遭遼騎蹂躪,祖輩口耳相傳的慘痛記憶被勾起,握著長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前排一個年輕的弩手,呼吸變得粗重,瞄準喬天的弩箭,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第四步!

  「嗒!」

  近十枚閻羅令同時升起,環繞的速度加快,發出低沉的嗡鳴。

  「真宗趙恆,澶淵之盟,空耗百萬歲幣,以求苟安!視國恥如無物,棄北地遺民如敝履!將武人的血性,民族的脊樑,一併打折!此乃屈膝之罪,賣國之罪!」

  第五步!

  「嗒!!」

  近二十枚令牌懸浮,黑色氣流開始在他周身流轉。

  「仁宗?號稱仁厚,不過守成之犬!西夏小丑亦敢稱帝,大宋顏面何存?內部冗官冗兵,積弊已深,他卻只會修修補補,空談仁義,實則姑息養奸!」

  第六步!

  「嗒!!!」

  數十枚閻羅令轟然升起,如同一片黑色的雲,將他拱衛在中心。那磅礴的煞氣,讓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江湖人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面露驚駭。

  「神宗趙頊!」喬天聲音如同驚雷,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悲憤,「空有變法之志,卻無識人之明!所用非人,所行躁進!王安石變法,初衷或好,結果如何?青苗法成了盤剝利器,保甲法擾得雞犬不寧!新舊黨爭,如同市井潑婦罵街,將朝堂變成黨同伐異的修羅場!耗空國力,苦的終究是天下黎庶!此乃昏聵之罪,亂國之罪!」

  這一次,連許多江湖中人都忍不住點頭。他們走南闖北,親眼見過變法失敗後的民生凋敝,感受過官府層層盤剝的酷烈。喬天的話,句句砸在他們的心坎上。一些人看向城樓的目光,已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憤恨。

  第七步!

  「嗒!!!」

  近百枚令牌懸浮,黑色的氣流幾乎化為實質,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從中傳出,整個廣場的溫度驟然下降。

  「而至於你——趙煦!」喬天猛然伸手指向城樓,目光如兩道撕裂蒼穹的閃電,聲音拔高到極致,蘊含著滔天的恨意與鄙夷:

  「刻薄寡恩,猜忌成性!為一己權位,驅使護龍閣,縱容鷹犬,血洗武當!」

  「我師尊無崖子,一生逍遙,與世無爭!我師伯巫行雲,雖性烈如火,何曾負過天下!」

  「還有我那淳樸善良的父母……他們何罪?」


  「你為鞏固皇權,視人命如草芥,視忠良如寇讎!致使忠魂泣血,英靈難安!山河為之嗚咽,天地為之變色!」

  「此乃——絕滅人性之罪!萬死難贖其罪!!」

  「你趙家一脈,從上至下,從根到葉,早已爛透!有何面目高踞龍庭,有何資格自稱天子?」

  江湖人群中,一片死寂。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頭,當年圍攻武當,或多或少都存了討好朝廷、分一杯羹的心思。此刻被喬天血淋淋地揭開,只覺臉上火辣。一個崆峒派長老手中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失神地望著那四座墓碑。

  數萬軍陣,騷動漸起。前排的盾牌手手臂微微顫抖,中軍的弓箭手隊伍出現了細微的混亂。一個百夫長死死咬著牙,眼眶卻紅了,他想起了自己那死在邊境衝突中的兄長。軍心,在這一刻,已然動搖。

  護龍閣城頭:

  太上渾身顫抖。她僅存的左手指尖,金針吞吐不定,卻第一次感到有些無力。喬天的話,像毒刺一樣扎進她堅守了數十年的信念里。

  玄微真人他臉色煞白,周身環繞的八卦虛影明滅不定,道心幾乎失守。他精通推演,何嘗不知喬天所言非虛?只是多年來,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金台依舊閉著眼,但那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搐。他守護的,究竟是什麼?

  修羅手中的酒葫蘆不知何時已放下。面具遮擋了她的表情,但那雙露出的眼眸,卻劇烈地閃爍著。她看著下方那個白袍身影,看著他身後血色的墓碑,聽著他字字泣血的控訴,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衝擊著她冰封的心湖。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旁觀」,究竟是對是錯。

  喬天猛地轉將目光投向那四位護龍閣大宗師。他周身環繞的數百枚閻羅令同時停止旋轉,齊齊指向城頭!

  「還有你們——護龍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輕蔑與無盡的悲涼,「一身修為,通天徹地,本該是護佑蒼生、維繫正道之擎天玉柱!」

  「可你們做了什麼?」

  「你們護衛的,是這樣一個骯髒腐朽、充滿罪孽的王朝!」

  「你們縱容的,是這樣一個刻薄寡恩、視人命如草芥的昏君!」

  「你們雙手沾滿的,是忠良之士的鮮血,是無辜者的冤魂!」

  他每說一句,周身的閻羅令便嗡鳴一聲,煞氣濃重一分。

  「爾等空有絕世武力,卻無一絲俠義之心!無一點憐憫之念!」

  「苟活百載,你們可曾低頭看過這人間疾苦?可曾聽過那餓殍哀嚎?可曾聞過那邊關白骨堆積散發出的腐臭?!」

  「你們護的不是國,是你們自己的權位和那虛幻的承諾!」

  「你們守的不是道,是你們那可悲的、不容於世的力量!」

  最後,喬天聲如九幽寒冰,帶著最終的審判之意,響徹天地:

  「爾等——不過是藏身於皇權陰影之下,吸食民脂民膏,助紂為虐的——

  「孤!魂!野!鬼!」

  「也配立於眾生之巔?也敢妄稱武道宗師?」

  「今日,我喬天,便代這枉死的英靈,代這受苦的蒼生——」

  「判爾等,身敗名裂!魂飛魄散!」

  「殺!!!給朕殺了他!!!碎屍萬段!!!」 城樓上,哲宗趙煦徹底崩潰,他狀若瘋魔,一把推開試圖扶住他的李彥,指著下方的喬天,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帝王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恐懼與暴怒。

  「誅殺國賊!!」 周侗鬚髮皆張,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厲聲怒吼,試圖穩住動搖的軍心。

  「殺啊!!」

  被皇帝和將領的吼聲驚醒,又被喬天最後對護龍閣的辱罵刺激到的江湖人士,再次鼓起凶性,如同潮水般朝著喬天洶湧撲去!刀劍映照著陰沉的天光,喊殺聲震耳欲聾。

  城頭之上,太上與玄微真人臉色鐵青到極點,對視一眼,殺機爆涌!兩人同時向前一步,紅袍與道袍鼓盪,如同兩顆即將墜落的隕石,就要從城頭撲下!

  也就在這一剎那——

  「放箭!!!」

  軍令如山!

  皇城右側,那數萬精銳大軍中,所有弓弩手幾乎是本能地執行了命令。

  崩嗡嗡嗡——!!!

  那是數萬弓弦同時震動的恐怖聲響,仿佛天空這張巨布被猛地撕裂!

  下一刻,黑壓壓的箭矢騰空而起,如同憑空掀起了一場毀滅一切的鋼鐵風暴!它們密集得遮蔽了天空,陽光被徹底吞噬,整個皇城廣場瞬間黯淡下來。悽厲的破空聲匯聚成死亡的樂章,從四面八方,向著廣場中央那個白袍身影——

  萬箭齊發!毀滅洪流,傾瀉而下!

  箭雨之下,是猙獰衝鋒的江湖狂潮,是巍然肅立、血光隱現的四座墓碑,是城頭即將撲下的絕世宗師,更是那一位孑然獨立,以周身懸浮的數百枚閻羅令為伴,直面這傾世殺劫的——

  喬天!

  最終的審判,以最狂暴的姿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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