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參拜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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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幽寂的峽谷,金吒跟著那白衣女子行至一座頗為繁華的州府大城。

  長街之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與峽谷的靜謐截然不同。那女子雖依舊蒙著面紗,但露出的那雙清冷眼眸,此刻卻難得地漾起幾分新奇與鮮活。她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興趣,時而駐足於賣精緻胭脂水粉的攤前,時而流連於擺滿異域奇巧玩物的商鋪,甚至對街邊吹糖人、畫面人的手藝也看得津津有味。

  「這個,這個,還有那邊那個,都要了。」她纖指輕點,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不一會兒,金吒兩隻手上便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盒袋,從綾羅綢緞到蜜餞乾果,琳琅滿目。他堂堂武當高徒,手持青霜劍斬妖除魔的手,此刻卻淪為了拎包小廝,看著前方那興致勃勃的白色身影,他只能無奈地搖頭苦笑,卻也甘之如飴。

  正當女子在一個玉器攤前挑選一枚青玉髮簪時,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與哭喊。

  只見一名身著綠色官袍、大腹便便的官員,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簇擁下,正指揮人強行拆毀一間臨街的包子鋪。老店主夫婦跪地苦苦哀求,那官員卻趾高氣揚,一腳踢翻蒸籠,白花花的包子滾落一地,被家丁肆意踐踏。

  「刁民!膽敢阻撓官府修繕河道?你這破店正好在規劃線上,識相的就趕緊滾蛋!否則,按阻礙公務論處,抓你進大牢!」那官員唾沫橫飛,神情跋扈。

  周圍百姓敢怒不敢言,顯然對此人畏懼頗深。

  金吒看得怒火中燒,劍眉倒豎,提著一堆東西就要上前理論。他骨子裡的俠義心腸讓他見不得這等欺壓良善之事。

  「站住。」女子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臂上,雖未用力,卻讓他瞬間動彈不得。她目光掃過那官員的袍服補子和隨從規格,低聲道:「看其儀仗,至少是個從五品的州府實權官員,背後必有倚仗。你此刻上前,除了打他一頓惹來官府通緝,又能如何?能救得了他一時,救得了他一世?反而會連累那對老夫婦。」

  金吒聞言,雖知有理,但胸中那口鬱氣難平,只能死死攥緊拳頭,眼睜睜看著那對老夫婦被推搡開,店鋪被強行貼上封條。

  晚間,兩人回到暫居的山谷。篝火燃起,映照著金吒依舊憤憤不平的臉。他抓起幾塊石頭,狠狠丟向遠處的黑暗,仿佛要將白日的憋悶全都發泄出去。

  女子坐在他對面,好整以暇地整理著白日採購的物品,見他這般模樣,不由輕笑出聲,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怎麼?我們未來的『劍破萬法』大宗師,這就心氣不暢了?」

  「那人該死!」金吒悶聲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女子放下手中的玉簪,抬起眼眸,面紗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我有個辦法,可以讓他,乃至他整個家族,從此仕途斷絕,聲名狼藉,永世不得翻身。」

  金吒一愣,疑惑地看向她:「你不是說惹不得嗎?」

  「明刀明槍,自然惹不得。」女子悠然道,語氣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自信,「但我師尊傳我的,除了這一身武藝,還有星象占卜、奇門遁甲、風水望氣之術。於無聲處聽驚雷,於無形中斷根基,方是上策。」

  金吒聽得瞪大了眼睛,隨即失笑:「哈?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女神棍?」

  「神棍?」女子也不惱,只是眼眸微眯,透出一絲危險而玩味的光芒,「那你且聽聽,我這神棍說得準不準。」

  她目光落在金吒臉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窺本源,聲音縹緲:「你出身富貴,卻非鐘鳴鼎食之世家,而是江湖名門。你年少時曾有一劫,應在水上,幾乎殞命,幸得貴人相助。你左肩胛骨下,應有一處火焰形的胎記。……我說得可對?」

  金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與駭然!他的身世、幼年落水被救、身上的隱秘胎記、乃至師尊喬天相救……這些極為私密之事,她如何得知?難道這世間,真有如此神鬼莫測之術?

  看著金吒目瞪口呆的樣子,女子滿意地輕笑一聲,如春風拂過冰湖:「現在,還覺得我是神棍嗎?」她隨即壓低了聲音,將一套如何利用風水之術,悄無聲息地整治那狗官的計劃,娓娓道來。計劃環環相扣,聽得金吒眼中異彩連連,大感有趣,只覺得這比提劍直接砍了對方,要解氣得多!

  女子說完計劃,正自得間,卻發現金吒的目光並未看著自己,而是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胸口?她低頭一看,因方才俯身講解,寬鬆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瑩白如玉的肌膚和一絲溝壑。

  一股羞怒瞬間湧上心頭!她正要發作,給這登徒子一個深刻的教訓,卻見金吒非但沒有猥瑣之色,反而一臉前所未有的虔誠與肅穆,雙手合十,對著她的……胸口,深深一揖?


  女子一愣,順著他的目光仔細看去,才發現他注視的並非她的肌膚,而是她懸掛在胸前、貼肉佩戴的一枚古樸玉佩。那玉佩雕工奇古,上面刻著的,並非尋常花紋,而是一尊靈寶天尊講法布道的坐像,道韻盎然,清光隱隱。

  原來……他是在參拜道祖?

  女子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了他。再看金吒那副傻乎乎、卻又無比真誠恭敬的模樣,心中那股怒氣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反而覺得這小子……似乎也不是那麼面目可憎,甚至有點……憨直得可愛。

  然而,就在她心念微動,神色稍霽的剎那——

  只見兩股鮮紅的液體,毫無徵兆地、極其不爭氣地,從金吒那原本一臉虔誠的鼻孔里,汩汩流了下來……

  場面瞬間從肅穆虔誠,急轉直下,變得無比滑稽。

  金吒自己也懵了,手忙腳亂地去捂鼻子,滿臉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女子看著他這前後反差巨大的窘態,先是一怔,隨即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陣清脆如玉石交擊般的笑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開來,連面紗都微微顫動。

  「噗……哈哈哈哈……你……你這蠢材!」

  第二日,天色剛亮。

  州府那位李姓通判的府邸門前,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一位是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頭戴偃月冠,手持拂塵,面容被面紗遮掩,只露出一雙清澈深邃眼眸的女道士。她氣質清冷出塵,宛如世外仙姝。

  另一位,則是個眉清目秀、作道童打扮的少年,低眉順眼地跟在女道士身後,手裡捧著一個羅盤和一些奇特的法器,只是眼神偶爾瞟向那高門大戶的牌匾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躍躍欲試。

  正是改頭換面的白衣女子與金吒。

  「無量天尊,」女道士對著門房打了個稽首,聲音空靈,「貧道雲遊至此,見貴府上空隱隱有青黑之氣盤旋,與官祿星象相衝,恐於家主仕途不利,特來拜會,欲為貴人解惑禳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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