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許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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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寺 · 藏經閣

  夜色深沉,藏經閣內只余幾盞長明燈搖曳,映照著無數經卷與兩個忙碌的身影。虛竹剛將一批散亂的《金剛經》殘卷歸置整齊,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玄慈方丈——如今只是藏經閣內一名普通的雜役僧玄慈,正默默擦拭著書架上的塵埃。

  「虛竹,辛苦你了。」玄慈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些時日,他目睹虛竹的憨厚、勤勉與那身精純無比的先天內力,心中時常泛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不辛苦,不辛苦!」虛竹連忙擺手,憨憨一笑,「整理經書也是修行嘛。方……玄慈師兄,您也歇歇吧。」他見玄慈衣衫被汗水浸濕後緊貼後背,便道:「師兄,您衣衫汗濕了,我包袱里還有兩件乾淨的舊僧袍,若您不嫌棄……」

  玄慈本想推辭,但見虛竹一片赤誠,便點了點頭。虛竹高興地跑到角落,脫下自己那件也已汗濕的舊僧袍,準備換上乾淨的。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長明燈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他光裸的後背。在那不算寬闊的背脊正中,一個殷紅如血的、形似蓮花的胎記和九個佛門戒疤,赫然映入玄慈的眼帘!

  玄慈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整個人猛地僵住!手中的抹布「啪嗒」掉落在地。他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胎記,呼吸驟然變得急促粗重,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個胎記!這個位置!這個形狀!他永世難忘!

  「你……你……」玄慈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踉蹌著上前兩步,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觸碰那個胎記,卻又像怕驚擾了什麼幻影般猛地縮回。老淚瞬間湧出眼眶,順著他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虛竹被玄慈的反應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看到玄慈淚流滿面、神情激動地望著自己,不由得手足無措:「玄……玄慈師兄?您怎麼了?是……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孩子……我的……我的孩子!」玄慈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伸出雙臂,將虛竹緊緊抱在懷中,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痛苦與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是你!真的是你!我……我是你的……你的爹啊!」

  虛竹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話語徹底震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爹?玄慈方丈……是我的爹?他呆呆地任由玄慈抱著,感受著那老人身軀的劇烈顫抖,好半晌,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溫暖才緩緩湧上心頭。他鼻子一酸,反手也抱住了玄慈,哽咽著,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歡喜道:你真是我爹?

  父子二人相擁而泣,藏經閣內瀰漫著悲喜交加的氣氛。

  良久,玄慈才稍稍平復,撫摸著虛竹的頭,淚眼婆娑地講述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提到了他的母親……

  「你娘她……她便是那『無惡不作』葉二娘……」

  當虛竹得知,那個每日偷盜嬰孩、又殘忍殺害,在江湖上惡名昭彰的葉二娘,竟然就是自己的生身母親,而且已然在少室山上自盡身亡,他如遭五雷轟頂!

  「娘……娘她……」虛竹臉色煞白,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想起少室山上那個狀若瘋癲的婦人,想起她最終決絕的一刀……原來,那就是他的娘親!他還沒來得及相認,還沒來得及問她一句為何,便已天人永隔!他「哇」地一聲痛哭出來,悲聲在寂靜的藏經閣內迴蕩,聞者心碎。玄慈緊緊抱著痛哭的兒子,父子二人的淚水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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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外 · 林間篝火

  「嘶——哎呦……」金吒一邊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架在篝火上的烤野兔,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他那張原本俊朗的臉,此刻半邊腫得老高,泛著青紫色,模樣甚是悽慘。

  那白衣女子坐在他對面的一塊青石上,姿態優雅,纖塵不染。她看著金吒那副憋屈又不敢發作,只能對著兔子撒氣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中竟生出幾分難得的得意和……有趣。

  她活了大半輩子,功力通玄,卻幾乎從未踏足過這真正的江湖。這些天跟著這渾身痞氣、惹是生非卻又莫名透著股鮮活勁的臭小子,看他偷雞摸狗,看他路見不平,看他對著溪流中的傻魚也能自言自語半天……她忽然發現,這紅塵俗世,這所謂的「江湖」,似乎並不像她想像的那般全是污濁無聊,反而……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眼前這個小子,簡直就是個會行走的「樂子」源泉。

  「喂,臭小子。」女子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但那股殺意已然淡去。

  金吒沒好氣地抬頭,腫著的半邊臉讓他看起來有點滑稽:「幹嘛?女魔頭,又想出什麼新花樣折騰小爺?」


  女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帶我闖蕩江湖吧。只要你答應,本座以後就不打你了。」

  金吒一愣,差點把烤兔扔進火堆里:「啥?帶你闖蕩江湖?我?」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女子,「你武功這麼高,沒來過江湖?騙鬼呢!」

  女子目光投向跳躍的篝火,似乎透過火焰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語氣平淡:「沒有。我從小……便和師尊在一起。」她沒有再多說,但那份與世隔絕的寂寥,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金吒何等機靈,立刻捕捉到了這一絲不尋常!這女魔頭……居然有求於自己?他頓時覺得腰杆都直了,那腫著的半邊臉似乎也不那麼疼了。他立刻換上一副囂張的嘴臉,用沒腫的那邊臉對著女子,哼哼道:「呵呵!現在知道求小爺了?你看看!你看看我這臉!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女子挑眉:「那你想怎樣?」

  「補償!必須補償!」金吒又指著女子的臉和身段,「就您這容貌,這身段,太招人了!走哪兒都是焦點!昨天小爺我去……呃,去借只雞,那戶主本來都要進屋了,回頭看了你一眼,死活不肯進去!這嚴重影響我的江湖體驗和……業務開展!」

  女子被他這番歪理邪說逗得噗嗤一笑,宛如冰蓮綻放,看得金吒都是一呆。她饒有興趣地看著金吒:「我看你那套劍法,似乎還有幾式未曾完善,運轉間頗有滯澀。這樣吧,本座可以做你的練手對象,陪你過招,助你完善劍法,如何?」

  金吒眼睛頓時亮了!這女魔頭武功深不可測,若能得她陪練,簡直是天大的機緣!但他嘴上卻不服軟,指著自己的臉,強調道:「陪練可以!但是——不許打臉!」

  女子看著他緊張兮兮護著臉的樣子,笑吟吟地端起不知從何處變出的一杯清酒,悠然道:「好說。」

  篝火噼啪,映照著金吒腫著的半邊臉和女子那高深莫測、卻帶著一絲新奇與愉悅的笑容。這片江湖,似乎因為這對古怪的組合,變得更加生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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