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遠山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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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室山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瀑布旁,水流轟鳴,衝擊著深潭。毗鄰瀑布的山崖上,孤零零立著一間簡陋的茅廬。

  茅廬內,一人盤坐於硬板榻上,周身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內力鼓盪,引得空氣微微震顫。良久,他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如電,一口濁氣長長呼出。顯然,他的功力又有精進。

  他起身,步履沉凝地走到屋外。門口不遠處,立著一座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衣冠冢。墓碑上無字,只有風吹雨打的痕跡。

  他,走到墓前,蒲扇般的大掌極其輕柔地撫過冰涼的墓碑,仿佛在撫摸愛人的臉頰。他蹲下身,仔細地將墳塋周圍新長出的幾根雜草一一拔除,動作專注而細心,與他那魁梧雄壯、充滿煞氣的外表格格不入。

  做完這一切,他背靠著墓碑坐下,從懷中掏出一個皮囊酒壺。拔開塞子,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化不開那積鬱了三十年的苦澀。

  「孩兒他娘,」他對著冰冷的墓碑,聲音沙啞地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傾訴,「三十年了……我都快記不清你笑起來,是什麼模樣了。」 他頓了頓,臉上竟浮現一絲近乎溫柔的追憶,「只依稀還記得,你兇巴巴、得理不饒人的樣子……明明是個契丹貴女,偏生一張利嘴,連我這大遼珊軍總教頭都常常被你駁得啞口無言。」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迷離,仿佛穿越了時空:「自雁門關外,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這心……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什麼珊軍教頭的前程,什麼功名利祿,我都願放下。只想著與你一起,去塞外牧馬放歌,看長河落日,縱情漠北……」

  說著,他猛地轉過身,雙臂環抱住冰冷的墓碑,如同擁抱摯愛,這個鐵塔般的漢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了三十年的悲痛與孤寂終於決堤,化作了低沉的、野獸般的嗚咽:「可是……可是你怎麼就捨得丟下我一個人!你最是怕黑,怕孤單……我要是不在這裡陪著你,你可怎麼辦?孩兒他娘啊……你叫我怎麼辦……」

  淚水混著酒水,滴落在墳前的泥土裡。

  忽然,他所有的脆弱與悲傷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如同關外最冷的寒冰,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殺意。他鬆開墓碑,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聲音變得森寒刺骨:

  「孩兒他娘,我要離開一些時日了。」

  「當年害你之人,那些中原武人,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他們殺了你,殺了我們的族人,還將我們的峰兒,讓他認宋人作父,拜仇人為師!讓我兒殺我族人!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周身散發出如同實質的殺氣,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凍結。

  「他們……都要為你,為我們的族人陪葬!很快的,很快的……你再等等,等我殺光了他們,我就來陪你!到時候,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無字墓碑,仿佛要將它刻進靈魂深處,隨即毅然轉身,魁梧的身影融入山林陰影之中,如同復仇的修羅,踏上了血色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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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皇宮深處,有一處宮殿,朱漆剝落,顯得陳舊而偏僻。殿門外竟無一名侍衛看守,唯有晚風吹過,帶起幾分陰森。殿內隱隱傳來男女嬉鬧之聲,夾雜著女子放浪形骸的嬌笑,與這皇宮的莊嚴肅穆格格不入。

  皇城司提舉李彥,此刻正躬身立於這幽紅的殿門之外,平日裡陰鷙蒼白的臉上,此刻竟滿是敬畏,甚至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仿佛裡面住著什麼洪荒猛獸。

  殿內,一陣格外高亢、仿佛得到極大滿足的嬌媚呻吟聲陡然響起,隨後漸漸平息。

  李彥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推門而入,隨即立刻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不敢抬頭。

  「起來吧。」一個慵懶而嬌媚的女聲傳來,帶著事後的沙啞與滿足。

  李彥這才稍稍抬頭,快速掃了一眼殿內情形。只見一個身穿道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正匍匐在軟榻前,雙手捧著一隻雪白玲瓏的玉足,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般細細摩挲。而軟榻上,斜倚著一位身穿大紅宮裝長袍的女子,雲鬢鬆散,衣襟微敞,身段婀娜曼妙,但眉宇間卻流轉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與久居上位的威嚴。這極致的柔媚與極致的霸氣交織在她身上,形成一種詭異而危險的魅力。

  李彥對此景象似乎早已見怪不怪,再次俯首叩頭,聲音恭謹到了極點:「奴才李彥,叩見太上!」

  那紅袍女子伸出纖纖玉指,在那道袍男子的胸口輕輕划過,引得那道袍男子發出一陣壓抑的、仿佛極為享受的哼聲。


  「小彥子,」她把玩著那道袍男子的頭髮,聲音輕柔,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隨我,多少年了?」

  李彥不敢怠慢,立刻回答:「回太上,奴才自幼孤苦,十一歲淨身入宮,蒙太上不棄,垂青提拔,至今已整整侍奉太上五十載!」

  「五十年……也不短了。」太上輕輕抬起那道士的下巴,仿佛在欣賞一件物品,語氣依舊平淡,「今日叫你來,是提點你一句,莫要與那武當山,走得太近。」

  李彥心中猛地一凜,脫口而出:「太上,這是為何?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太上終於緩緩轉過頭,那雙勾魂攝魄的鳳眸落在了他的身上,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李彥瞬間如墜冰窟,冷汗涔涔而下。

  「你是在……質疑我?」她的聲音依舊嬌柔,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刺入李彥的骨髓。

  李彥渾身一顫,以頭搶地,聲音帶著恐懼:「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太上教誨,奴才銘記於心!絕不敢再與武當過於親近!」

  太上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慵懶地靠回軟榻,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蒼蠅:「記住便好。退下吧。莫要擾了本座的雅興。」

  「是!是!奴才告退!」李彥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這座幽紅的宮殿,直到遠離那宮殿百米之外,才敢停下腳步,扶著宮牆大口喘息,內里的衣袍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武當…一股巨大的不安,如同烏雲般籠罩在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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