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佛亦有怒,金剛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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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陲小鎮的酒樓,仿佛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聲響。

  喬峰那一聲帶著顫抖與難以置信的「大哥?!」,如同驚雷炸響在謝曉宇耳邊,更炸響在他自己心湖深處。

  他望著那臨窗而坐的青衫人,那張面容與記憶中少年時的輪廓依稀重合,卻又多了太多他未曾見過的風霜與沉靜。那雙眼,不再是少室山上深潭般的古井無波,而是蘊藏著更為複雜難言的東西,如同浩瀚星海,令人望之失神。

  喬天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溫暖依舊,卻帶著一絲難以抹去的慨嘆。十餘年光陰,彈指而過。他看著眼前高大魁梧、氣勢雄渾如岳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喬峰。他前世在書頁間、在熒幕上為之熱血沸騰,又為之扼腕嘆息的悲劇英雄。那個號稱「武力天花板」,豪氣干雲,義薄雲天,卻最終在民族大義與個人情感的撕扯中,走向絕路的蓋世豪傑。

  如今,這活生生的、氣息灼熱如烈陽的弟弟就站在面前。他不再是紙片人,而是有血有肉,會激動,會顫抖,會因重逢而虎目微紅的喬峰。

  喬天心中一時複雜難明。他曾是喬峰的「粉絲」,迷戀於他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邁,卻也無數次迷惑於他最終的選擇——為何要選擇在雁門關外自盡?與虛竹、段譽這兩位結義兄弟一同笑傲江湖,縱情山水,難道不好嗎?

  此刻,看著喬峰眼中那純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與激動,喬天忽然有些明白了。

  或許,不是因為他不願,而是因為他不能。

  他的一生,紮根於丐幫,將「忠義」二字刻入骨髓,最終卻被這「忠義」所背棄。養育之恩重於泰山的喬三槐夫婦,授業恩師玄苦皆死於生父,最心愛的阿朱更是死在自己掌下……他所珍視的一切,幾乎都在命運的捉弄下支離破碎。當他發現自己苦苦追尋的「真相」背後,是更加無解的民族仇恨與身世原罪時,那個曾經頂天立地、以為可以扛起整個世界的喬峰,內心早已千瘡百孔。

  天下之大,竟無他喬峰立錐之地;人心之廣,卻再無一份純粹的歸屬。

  想到此節,喬天看著喬峰的眼神,不禁帶上了一種深徹骨髓的心疼。是兄長對弟弟命運多舛的憐惜

  他走上前,動作自然而輕柔,如同小時候替爬樹掏鳥窩的弟弟拍去褲腿上的泥土一般,伸手拂去喬峰肩甲上沾染的些許風沙塵土,聲音溫和得不像話:「峰弟,長大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仿佛帶著奇異的魔力,瞬間擊碎了喬峰所有的堅強。這位叱吒風雲、令江湖宵小聞風喪膽的丐幫幫主,竟覺得鼻尖一酸,虎目之中水光氤氳,他猛地張開雙臂,給了兄長一個結結實實、用力到幾乎要將對方揉進骨子裡的擁抱!聲音哽咽:「大哥!真的是你!我…我…

  兄弟二人緊緊相擁,十餘年的分離與牽掛,盡在這一抱之中。

  良久,喬峰才鬆開手,依舊激動地抓著喬天的雙臂,上下打量,似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而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謝曉宇,此刻卻緩緩走上前。他那張慣常冷峻如冰、令丐幫眾人敬畏有加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茫然與探究。他死死盯著喬天,那雙殺伐決斷、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敢確認的希冀。

  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你是…當年那個…大哥哥嗎?」

  此言一出,喬峰愕然看向謝曉宇,又看向喬天。

  喬天看著謝曉宇,目光溫和,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小宇,你也長大了。很好,你把峰弟保護得很好。」他早已從各方情報中知曉謝曉宇這些年的作為,對他這份近乎偏執的守護,甚是感激。

  得到確認,謝曉宇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七分憨厚三分激動的笑容,重重地「嗯!」了一聲,隨即又恢復了沉默,退後一步,重新變回那個冷峻的護衛,只是那眼神深處,已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三人尋了張僻靜桌子坐下,喬峰迫不及待地詢問兄長這些年的經歷,喬天則含笑聽著弟弟講述丐幫種種,言語間不時提點幾句,一如當年少室山屋頂夜話。酒水不斷送上,氣氛熱烈而溫馨,將這邊陲酒肆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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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遠在西南的官道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旌旗招展,儀仗煊赫!一行數十人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向著大理方向行進。隊伍中央,一頂裝飾華麗、由八名精壯喇嘛抬著的步輦上,端坐著一位寶相莊嚴的僧人。他身著大紅袈裟,面容俊朗,眼神開闔間精光流轉,正是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


  他此次出行,排場極大,前有騎士開道,後有隨從持著經幢、香爐,梵唱隱隱,氣勢非凡。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避讓,側目不已。鳩摩智心中所思,正是那大理天龍寺的鎮寺之寶——六脈神劍。他自負精通火焰刀等絕技,更兼曉天下武學,對那號稱天下第一劍法的六脈神劍早已心癢難耐,此次便是志在必得。

  正思索間,隊伍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瘋乞丐,不知從何處竄出,攔在了官道中央,伸著髒兮兮的手,含糊不清地嚷嚷:「給錢…給錢…買雞吃…餓…」

  開道的吐蕃武士見狀,厲聲呵斥驅趕。那瘋乞丐卻恍若未聞,依舊伸著手。幾名武士不耐,上前欲將其強行拖開。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瘋乞丐看似搖搖晃晃,腳步虛浮,但幾名精銳武士的手剛碰到他身體,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慘叫著倒飛出去,筋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

  隊伍頓時一滯。

  步輦上的鳩摩智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如冷電般射向那瘋乞丐。以他的眼力,竟一時未能完全看透這乞丐的底細,只覺對方氣息混亂不堪,似瘋似癲,但方才那震飛武士的反震之力,卻渾厚精純,隱含佛門正宗韻味,絕非尋常!

  又有十幾名武士怒吼著撲上,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那瘋乞丐依舊嘻嘻哈哈,面對刀劍,不閃不避,只是隨意地揮手、拍掌、踢腿。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如同醉漢嬉鬧,但每一擊都妙到毫巔地落在武士們的破綻之上,或是手腕,或是關節,或是穴道。

  「嘭嘭嘭!」

  「咔嚓!」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撲上去的武士們如同滾地葫蘆般,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回來,躺了一地,呻吟不止。而那瘋乞丐,連衣角都未曾被刀鋒碰到!

  鳩摩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身為吐蕃國師,武功佛法俱臻化境,何曾受過如此挑釁?更何況是在這前往天龍寺的緊要關頭,被一個莫名出現的瘋乞丐攔路,損兵折將,顏面何存?

  他緩緩自步輦上站起,大紅袈裟無風自動,一股凜然的氣勢瀰漫開來,周圍的隨從感到窒息,紛紛後退。他盯著那依舊在嚷嚷「買雞」的瘋乞丐,眼中怒火與殺意交織,聲音冰寒,一字一句道:

  「好個不知死活的瘋丐!敢攔本國師法駕,傷我隨從……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佛亦有怒,金剛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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