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少林聖僧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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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當後山,懸崖之畔,那棵歷經風雨的梧桐樹下,青煙裊裊,茶香氤氳。昨日宗師大戰的痕跡猶在,此刻卻是一片祥和寧靜。

  喬天親自提著紫砂茶壺,為席地而坐的無崖子和玄澄斟茶。他動作舒緩,神情專注,仿佛這不是什麼掌門侍奉,而是弟子應盡的本分。

  玄澄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茶杯,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喬天,摸了摸光頭,憨直地笑道:「喬師侄,啊不,喬掌門……嘿嘿,如今你已是一派之尊,這等奉茶的小事,吩咐門人弟子來做便是了。」

  喬天將茶壺輕輕放下,直起身,臉上帶著溫和而鄭重的笑意:「玄澄師叔,為人立世,根本在於一飲一啄,皆知來歷,皆懷感恩。今日在此,一位是我授業恩師,一位是真心待我的師叔。喬天雖偶有狂傲,卻深知恩義二字重如山。武當門風,當從我這掌門立起,以身作則,不敢或忘。」

  玄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贊道:「好茶!」他放下茶杯,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看著喬天:「喬師侄,其實昨日之事,你也不必太過介懷。玄難、玄寂他們……唉,他們不懂。」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不瞞你說,在來此之前,師尊(掃地僧)曾特意囑咐老衲,無論如何,務必保住你。他老人家言道:『此子,不過是一迷途之中,奮力尋找出路的痴兒罷了。我少林若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與那汲汲營營之輩,又有何異?

  喬天身軀微微一震,端著茶杯的手停滯在半空。他沒想到,那位藏經閣中宛如神佛的掃地僧,竟早已看穿他內心深處的掙扎與堅持,看透那份不願屈從命運、想要守護至親的赤誠!這份理解與寬容,遠超乎他的意料,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暖流。

  玄澄似乎沒有注意到喬天的失態,繼續感慨道:「說起來,師叔我一直想好好謝謝你。」

  「謝我?」喬天回過神來,有些疑惑。

  「是啊。」玄澄臉上露出一絲後怕與慶幸,「若非因你之故,引動了師尊他老人家再次現身說法,老衲恐怕在一年前,就已因強練少林絕技,走火入魔,經脈盡斷而亡了!」

  他回憶道:「那時,我已身兼十三門絕技,初時只覺得武功大進,心中歡喜。但漸漸的,便覺內力運行時常滯澀,不同絕技的真氣屬性在體內隱隱衝突,心神也時常煩躁不安,夜不能寐,甚至偶爾會產生種種虛幻的念頭。我自知不妙,怕是已踏入了前輩高僧警示的『武學障』之中,正自惶恐掙扎,苦無對策……」

  恰在此時,你於少室山後搞出偌大動靜,引出了師尊。

  他老人家開堂講法一番『佛法為根基,武功為枝葉』、『無相無住,方能駕馭萬法』的佛門至理,如同醍醐灌頂,讓老衲在即將走火入魔的邊緣,堪堪穩住心神,躲過一劫。」玄澄眼中滿是感激,「師尊他老人家隨後便希望我放下武功,專心研讀佛經,化解戾氣。

  說到這裡,他臉上又浮現出那標誌性的、帶著執拗的赤子神情:「可是……師侄,我不甘心啊!我也知道師尊是為我好,但讓我就此放棄追尋武學至高境界,我……我做不到!」

  喬天看著他那純粹的眼神,微笑道:「師叔過謙了。昨日見您力戰我兩位師伯,七十二絕技信手拈來,融會貫通,想必已是另闢蹊徑,必有所得。」

  玄澄卻微微搖頭,嘆了口氣:「師侄你高看我了。我並非融會貫通,而是……走了一條危險的捷徑。」他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此生立誓,定要打破達摩祖師一人身兼七十二絕技之神話!哪怕為此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繼續道:「得師尊點撥後,我知其理,卻難抑其心。於是,我便想了個笨辦法。師尊不是給了我對應各門絕技的佛法經文嗎?我便日日背誦,時時念誦。每修煉一門絕技,我便同時口誦與之對應的佛法經文。漸漸的,我發現,體內那原本有些衝突躁動的真氣,竟似乎真的能被經文的韻律和意境所引導、安撫,變得馴服一些……這讓我欣喜若狂,以為找到了兼修多門絕技的鑰匙。」

  無崖子和喬天聽得暗暗稱奇,這種方法,聞所未聞,簡直是劍走偏鋒,卻又隱隱暗合某種「以意馭氣」的至高道理。

  「然而,師尊知曉後,卻嚴厲告誡我。」玄澄語氣沉重起來,「他說我此法,看似取巧,實則是以自身精神意念強行統合不同屬性的真氣,如同以脆弱的絲線捆綁烈馬,初時或可見效,長此以往,精神必然不堪重負,待到絲線崩斷之時,便是我心神潰散,落得個瘋癲痴傻的下場!」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無比堅定的光芒,甚至帶著一絲殉道者的決絕:「我知道危險!但我心意已決!若能一窺武學之巔的風景,證明前人未走通之路未必就是絕路,哪怕……哪怕最終真的落得神智錯亂,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的下場,我玄澄,亦是無怨無悔!」


  喬天張了張嘴,想要勸說什麼,諸如「留得青山在」、「武道非止一途」之類的話,但看著玄澄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他明白,這是一種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得失的純粹追求,外人已無法用利弊來衡量。他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吶吶無言。

  玄澄見氣氛有些沉重,忽又哈哈一笑,打破了沉寂,語氣中帶著由衷的佩服:「說起來,老衲這點微末道行和取巧之法,比起我那小師弟,真是差得太遠,不如他遠矣!」

  「小師弟?」無崖子和喬天同時露出驚奇之色。能被掃地僧看重,又被玄澄如此推崇的「小師弟」,是何等人物?

  玄澄臉上露出懷念和有趣的神色:「說起我這小師弟啊,他原本只是寺中一個不起眼的雜役僧人,法號虛竹。一日,這傻乎乎的小子,懵懵懂懂地跑到藏經閣,懇求師尊借閱《金剛經》。師尊見他質樸,便問他為何要讀。你猜他如何回答?他說他不明白經中『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心裡總是想著,睡不著覺。」

  喬天心中猛地一動,虛竹!

  玄澄繼續道:「師尊當時便覺得此子有些與眾不同,雖看似木訥愚笨,但問出的問題卻直指佛法核心。隨後的日子裡,小師弟時常來借閱經書,師尊心情好時,也會給予一些指點。結果令師尊都大為驚奇的是,這小師弟雖不善言辭,記性也非絕頂,但於佛法一道,卻仿佛天生慧根,靈台明澈,一點就透,舉一反三,仿佛……仿佛天生就是佛主的寵兒,心思純淨,不染塵埃。」

  他感嘆道:「至此,他正式隨師尊修行佛法,不過短短兩年光陰,我那虛竹師弟,竟已自然而然地邁入了先天之境!一身內力精純醇正,隱含佛光,浩大磅礴,連師尊都稱讚其根基之厚,世所罕見!更奇的是,他於武學招式卻毫無興趣,一心只讀佛經,參悟佛法。師尊曾言,此子若能持之不懈,將來於佛法上的成就,必能超越前人,或可成一代聖僧!」

  喬天聽得目瞪口呆,心中狂喊:「臥槽!我當年對虛竹說的那句《金剛經》里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竟是無心插柳,提前催生了這麼一個佛法天才?不對啊!」他忽然想起原著中虛竹的「憨厚」與後來破戒的經歷,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我記得這小子……好像還挺『色』的啊?嗯……來日方長,看來得找機會,讓大師伯『好好』調教調教他這塊璞玉才行……」

  梧桐樹下,茶香依舊,三個人的心思,卻已飄向了不同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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