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藏經閣內,掃地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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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房內,檀香裊裊,方才那番「佛理自悟、追本溯源」的言論似乎仍在空氣中迴蕩。玄慈方丈目光深邃地看著喬天,沉吟良久。

  「阿彌陀佛。」玄慈緩緩開口,「喬天,你之言雖似有禪理,然《伽楞經》藏有武學之秘事關少林根本,非同小可。老衲需親眼印證,方可釋疑。」

  他站起身,對喬天道:「你在此稍候。」說罷,玄慈方丈推開禪房門,走了出去。片刻後,只聽他在院中朗聲道:「玄難師弟,玄苦師弟,請至院中一敘。」

  喬天靜立房中,心神卻已飛向那座傳說中的閣樓。該來的終究要來。他最大的秘密——《九陽神功》得自《楞伽經》——已被他巧妙地半真半假拋出,如今正是驗證之時。只是……藏經閣。那三個字在他心頭重重一敲,泛起難以言喻的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很快,玄慈方丈返回,身後跟著面露疑色的達摩院首座玄難與神色擔憂的玄苦。 「喬天,隨我等同往藏經閣一行。」玄慈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方丈大師。」喬天合十行禮,心中凜然。

  一行四人,穿過重重殿宇,走向少林寺最為核心的禁地之一——藏經閣。沿途僧人見方丈與兩位首座同行,神色肅穆,皆躬身避讓,目光在沉默跟隨的喬天身上好奇地掃過。

  越是接近那座古樸的閣樓,喬天的心神越是緊繃。他強大的靈覺能隱約感知到,那看似平靜的閣樓之內,蘊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淵深似海的氣息。他幾乎可以肯定,那位在金庸世界裡堪稱神話的人物,此刻就在其中。

  玄慈方丈在閣樓前駐足,朗聲道:「藏經閣管事何在?」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閣內。

  片刻沉寂後,只聽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自內傳來,不疾不徐,仿佛踏在時光之上。

  只見內閣陰影處,一位身著灰舊僧袍、鬚眉皆白的老僧,手持一把長掃帚,緩步走了出來。他面容清癯,布滿皺紋,眼神渾濁而平靜,如同山間古井,毫無波瀾。他將掃帚輕輕倚放在門邊,雙手合十,對著玄慈等人微微一禮,動作緩慢而自然,毫無內力激盪的跡象,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韻味。

  「阿彌陀佛。不知方丈與諸位首座駕臨,有何吩咐?」老僧的聲音蒼老而沙啞,透著長年累月的沉默帶來的生澀。

  喬天的目光瞬間落在老僧身上,內心已是驚濤駭浪,表面卻竭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是他!果然是他!掃地僧!他小心地暗自打量,試圖從這平凡無奇的外表下,窺見那驚世駭俗的修為本源。

  玄慈方丈顯然對此老僧並無太多印象,只當是尋常管理經書的老雜役,溫和道:「勞煩師兄,取梵文原版《楞伽經》來。」

  「是。」老僧應了一聲,再次一禮,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向內部經架。他的動作慢悠悠,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喬天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老僧的背影,腦中飛速旋轉。這是一個機會!

  待那老僧捧著一部厚實的貝葉經書回來,恭敬遞給玄慈後,便垂首侍立一旁,仿佛一件無聲的家具。

  玄慈方丈正要揮手讓其退下,喬天卻忽然上前一步,對著那掃地僧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這一舉動,讓玄慈、玄難、玄苦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喬天卻不看他們,轉身面向三位高僧,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讚嘆與鄭重,朗聲道:「恭喜方丈大師,賀喜少林!我少林有如此神僧隱於此處,寶剎無憂矣!」

  「哦?」玄慈眉頭微蹙,看向那毫無異常的老僧,「喬天,此言何意?」

  那掃地僧依舊垂著眼瞼,仿佛沒聽到。

  喬天目光灼灼地看向掃地僧,聲音清晰無比,石破天驚: 「這位大師,您體內真氣圓融通明,已達無淨無垢、返照空明之至高境界。若晚輩所感不差……您所悟之道,已直指《易筋經》之本源妙諦了吧?」

  「《易筋經》」三字一出,如同平地驚雷!玄慈面色大變,眼神卻驟然銳利(因孤本一直在他手中)。玄難、玄苦則是臉色驟變,目光如電般射向那掃地僧!《易筋經》乃少林至高無上的內功寶典,數百年無人練成,方丈手中孤本更是絕密,此人如何能窺其妙諦?

  那掃地僧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似乎也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眸抬起,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喬天,目光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

  玄難首座性子最急,一步踏前,聲若洪鐘:「你……你從何得知《易筋經》之妙?你究竟是何人?!」


  面對三位少林最高領袖驚疑、審視、甚至帶著一絲駭然的目光,那掃地僧緩緩抬起頭,臉上並無驚慌,也無得意,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和與淡淡的瞭然。

  他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這位小施主,法眼如炬,老衲佩服。」他竟直接承認了!

  不等玄難再問,他繼續平和地說道:「老衲並非武學奇才,少年時,亦只是一介落魄書生,因塵緣盡斷,心灰意冷,遂投入少林,只求一隅清淨之地,伴青燈古卷,了此殘生。」

  「藏經閣書海浩瀚,正合我意。初時,老衲只讀佛經,於武學一途,毫無興趣,亦無天賦。寺中基礎呼吸法,亦只當強身健體之用,並未深究。」

  「然佛經讀得多了,尤其如《金剛經》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經》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其中蘊含的『無相』、『無住』、『不增不減』之理,常令老衲陷入深思。久而久之,於定中偶有所得,體內氣息自然而然地隨之流轉,滌盪塵垢,通暢脈絡。彼時不知是內力,只覺身心輕安,思維明澈。」

  說到此處,他話鋒微微一頓,看向玄慈:「至於《易筋經》……老衲確未曾有幸得見方丈所護之孤本。然藏經閣中,亦有諸多天竺傳來的殘卷軼本,其中零星記載著佛祖創演此功時,觀想天龍八部、調和地水火風之靈感碎片,亦有前輩僧人參悟『洗滌筋髓』之道的隻言片語。」

  「老衲愚鈍,只是將這些散佚篇章,與《大般若經》之『空性』、《華嚴經》之『圓融』、《楞嚴經》之『攝心發慧』等至高佛理相互印證,逆向推演其可能之本源道途。」

  「久而久之,竟也走出了一條路來。此法雖未必及得上正本《易筋經》之神奧完備,卻是由老衲自身佛學根基生長而出,最為契合己身。至今,堪堪已達『身是菩提,真氣自流』的大宗師之境,已有兩年矣。」

  他語氣平淡,卻如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大宗師之境!少林寺竟藏有一位自行證得大宗師之境的絕世高僧!而這一切,竟源於對佛經的領悟與對散佚典籍的推演!

  掃地僧目光掃過震驚的玄慈、玄難、玄苦,緩緩又道:「至此,老衲方才真正明白,少林七十二絕技,其本質絕非殺人技。」

  「每一門絕技,其運勁發力、內息流轉之法,皆對應著一部或數部佛經的精義,皆是為了印證某種慈悲度世、降伏其心之道途。譬如拈花指,對應的是《涅槃經》中佛陀拈花、迦葉微笑的『以心傳心』之妙諦,修的是心念微塵的掌控與慈悲心的凝聚,若只追求指力穿石,便是捨本逐末,必遭心魔反噬。」

  「若非為印證佛法、弘揚慈悲而習練,僅為爭強鬥勝、殺伐屠戮,則無論天賦多高,修為多深,終將如高樓無基,後患無窮,輕則經脈錯亂,重則癲狂而死。此非武學之過,實乃修習者心念偏離佛法根本之故。」

  他娓娓道來,將武學與佛法的關係闡述得透徹無比,最震撼的是由他佛入武,自證大道!

  喬天聽得心神搖曳,頭皮發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我操……這特麼才是真正的由武入道!在他面前,我那點先知和《九陽神功》簡直像是走了捷徑!他這條路,才是真正契合少林根本的通天大道!」

  藏經閣內,一時鴉雀無聲,只剩下那掃地僧平和卻如洪鐘大呂般的話語在迴蕩,以及四位聽眾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震撼與自省。玄慈手持那部《楞伽經》,忽然覺得,相比眼前這位老僧所闡述的道理,經中是否藏有武學秘籍,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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