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人無敵的六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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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開始出現一行行大字,伴隨著崔器在戰場上廝殺的混剪畫面。

  那是他在邊關抗擊瓦剌的畫面,那是他在平定流民叛亂時的畫面。

  蒸汽噴涌,炮火連天。

  【在介紹崔器的結局之前,我們先來聊聊,一個男人在戰場上無敵的六種狀態。】

  畫面定格,字體如血。

  【第一種:我什麼都不缺了。】

  【那是全力的巔峰一擊,是裝備精良、糧草充足時的從容不迫。】

  畫面里,崔器駕駛著剛加滿燃料的火龍駒,一炮轟碎了叛軍的城門。

  【第二種:我什麼都沒有了。】

  【那是破釜沉舟的一擊,是項羽砸碎了鍋,韓信背靠著河。】

  畫面里,崔器的彈藥耗盡,他拔出背後的鏈鋸劍,衝進了敵群。

  【第三種:我什麼都可以捨棄。】

  【那是致命的最後一舞,是只要能贏,我可以獻祭我的血肉,我的靈魂。】

  畫面里,崔器開啟了動力甲的「過載模式」,蒸汽燙爛了他的皮膚,但他仍在狂笑衝鋒。

  【第四種:我差一點什麼都有了。】

  【那是黎明之前的黑暗,是只要翻過這座山,就能看見希望。】

  畫面里,崔器看著京師的方向,手裡握著小皇帝給他的密詔,眼神里滿是憧憬。

  【第五種:我的背後還有我的一切。】

  【我身後是萬家燈火,是那個在深宮裡等著我的少年,我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第六種……】

  字幕停頓了許久。

  然後,慢慢浮現。

  【如果能贏的話,全部都不重要。】

  【這叫——背負所有的覺悟。】

  【好巧不巧。】

  【正統(後)三百四十二年,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崔器,同時疊加了這六種狀態。】

  天幕之上,風雪驟緊。

  那不僅僅是正統(後)三百四十二年的雪,更像是老天爺為了掩蓋這片大地上即將發生的髒事,而撒下的一場彌天大謊。

  【史書上關於這一戰的記載,很短。】

  【短到只有廖廖十二個字。】

  畫面中,那一行正楷大字如同鐵水澆築,帶著燙人的溫度,緩緩浮現。

  「冬十月,器出居庸,雪深沒脛,三戰三捷。」

  【但在這十二個字背後,是那個被視為大明最後脊樑的男人,燃盡了自己的一切。】

  【讓我們把鏡頭拉近,去看看那所謂的「三戰三捷」。】

  雪,越下越大。

  木聖寺的山門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紅色的漆剝落了,換上了更加鮮艷、更加溫熱的猩紅。

  那是血。

  崔器坐在那台編號為「天字一號」的特裝型火龍駒駕駛艙里,蒸汽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像是瀕死野獸的喘息。

  儀錶盤上的壓力指針已經頂到了紅線,但他沒有關閥門。

  面前,是漫山遍野的屍體。

  身後,是同樣堆積如山的殘骸。

  就在十分鐘前,最後一次衝鋒結束了。

  那名獨臂的邊軍千總,那個喊著「為了大明」的漢子,把最後一捆集束手榴彈綁在身上,撲向了崔器的座駕。

  爆炸沒能擊穿火龍駒的正面裝甲,但衝擊波震碎了崔器的內臟。

  他吐出一口夾雜著肺葉碎片的血塊,透過布滿裂紋的防彈玻璃,看著那個被炸成兩截、卻依然死死抱住火龍駒機械腿的屍體。

  屍體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京師的方向。

  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解脫,和一種至死未消的困惑。

  仿佛在問:咱們明明是一家人,為什麼要殺個你死我活?

  「贏了……」

  崔器拉下操縱杆,機械臂緩緩垂下,那把早已卷刃的鏈鋸劍插進凍土裡,支撐著龐大的機體不倒下。


  「陛下……臣,贏了。」

  天幕之上,那冰冷的數字開始跳動,像是一把刻刀,要在朱元璋的心頭上剮下一塊肉來。

  【木聖寺戰役結束。】

  【戰果統計:】

  【大明中央軍:傷亡七十二萬,火龍駒損毀率98%,神機營建制全滅。】

  【中西聯合軍(邊軍):傷亡一百二十八萬,主力全滅,餘部潰散。】

  【此戰之後,大明北境防線徹底洞開,那道抵禦了異族三百年的鋼鐵長城,變成了無人防守的空門。】

  【但對於崔器來說,這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他守住了京師,守住了那個在大雪夜裡給他披衣服的少年天子。】

  畫面中,崔器艱難地爬出駕駛艙。

  寒風如刀,割在他滿是硝煙和血污的臉上。

  倖存的幾千名中央軍士兵,像是一群孤魂野鬼,木然地站在屍山血海中。

  沒有歡呼。

  沒有慶祝。

  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傷兵壓抑的呻吟。

  他們看著腳下的屍體,那是他們的同胞,甚至可能是他們的同鄉。

  剛才殺紅了眼,現在風一吹,腦子清醒了,那股子巨大的悲涼和荒誕感,瞬間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回……回京!」

  崔器拒絕了親兵的攙扶,拄著一把斷刀,一步一個血腳印,向著南邊的京師走去。

  他要去見陛下。

  他要告訴那個少年,他崔器,沒有食言。

  他把這群「叛軍」擋住了,把大明的江山守住了。

  只要陛下還在,只要那股銳意革新的氣還沒斷,大明就還有救。

  即使打爛了罈罈罐罐,只要根子還在,就能重頭再來。

  他是這麼信的。

  直到——

  他看見了那座巍峨的德勝門。

  城門緊閉。

  吊橋高懸。

  城樓上,沒有迎接凱旋的鮮花和美酒,只有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和一群衣著光鮮、面無表情的文官。

  崔器停下了腳步。

  他仰起頭,看著城樓正中央,那面剛剛掛出來的嶄新旗幟。

  旗幟上,不再是少年天子親筆題寫的「中興」二字。

  而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腐朽氣息的——「順」字。

  「這是……什麼意思?」

  崔器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城樓上,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大員探出頭來。

  那人崔器認識,是禮部尚書,也是當初在朝堂上反對陛下改革叫得最凶的一個。

  此刻,這位尚書大人的臉上掛著那種悲天憫人的假笑,手裡拿著一份明黃色的聖旨。

  「崔大將軍,辛苦了。」

  尚書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空曠的城門前迴蕩。

  「先帝突發惡疾,已於昨夜駕崩。」

  「新帝登基,改元『順天』。」

  「新帝有旨:崔器擁兵自重,擅開邊釁,致使生靈塗炭,百萬將士埋骨荒野,罪在不赦。」

  「念其舊功,賜……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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