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 章 相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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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視的瞬間,俱是一陣激動。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都發生在昨日,好像他們從來就沒有分開過。

  「楊將軍!」

  「謝成!」

  「你沒死!」

  「你沒死!」

  兩人同時開口,語氣中是滿滿的驚喜和慶幸。

  十幾年前,他們一起在邊關抵禦蠻夷。

  蠻夷始終是大曆國的隱患。

  他們活躍在大曆國的周邊,常年靠放牧過日子,居無定所。

  在蠻夷人閒暇或者遭遇天災時,便會侵入大曆國邊關,對居住在那裡的老百姓進行燒殺搶掠。

  謝成那年應徵到了邊關,在楊大人的手下做了馬車夫。

  因為個子長相有點相似,又成了楊將軍關鍵時刻的替身。

  楊將軍叫楊桂,是鎮守邊關眾多將軍中的一員,他們主要負責東邊一帶。

  在大曆國的周圍,都有朝廷派去帶兵鎮守的將軍,他們常年在外,無詔不得回京。

  這樣的將軍一般都不是朝中權貴的後代。或者曾經是,後來家道中落,他們不被朝廷關注,派去了邊關。

  楊桂就是這樣的人。

  前段時間,楊桂穿著便裝偷偷一人返回大京。只因為他聽到痴傻的太后好轉的消息。

  想趕回來看看,順便把一些東西交給太后。

  *

  楊桂看著眼前的人,還是他認識的模樣,只是,更加成熟,更加沉穩,鬍子刮的乾淨,鬢髮也沒有凌亂。有了歲月浸潤的痕跡以及該有的沉著。

  「謝成,你還是那樣,一根鞭子當武器使用,就不能改改。」

  要是他對眼前的人尚且不敢確定是不是謝成,但他手中那根鞭子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鞭子是他的,他年輕時候騎馬用的鞭子。

  後來謝成成了他的馬車夫,他便把這根馬鞭送給了他。

  這是一根特製的馬鞭。

  嚴格說來,這馬鞭也不是他的,是他家中一位前輩留下來的。

  他前輩早年馳騁戰場一直是用這根馬鞭。

  當他應徵上戰場的時候,他父親把這馬鞭送給了他。

  馬鞭是個非常有名氣的匠人所制,千金難得。

  謝成笑,「楊將軍還是那樣,喜歡脫對手的衣服褲子。」

  邊關苦寒,他們在戰場上抓到了穿著動物皮毛做成襖子的蠻夷,便讓對方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收繳,然後上交軍隊,到了冬天由上級統一分配給每一個人禦寒。

  但是蠻夷也不是那麼聽話,誰願意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乖乖的交給對方,將士就用刀或劍把人家的衣服從身上扒拉下來。

  慢慢的,邊關的將士便養成了這種不雅的習俗。

  接下來,兩人都說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楊桂聽說謝成在家娶妻生子,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謝成,「這就是你不來找我的原因?」

  謝成也看向楊桂,「我不能確定你是否還活著。反正我活著就是個意外。」

  他頓了頓,又道,「我服役期滿了,家中還有親人,我想回家看看他們。再說,沒有你在軍中,便沒有任何留戀。我不喜歡打仗。」

  軍隊中,各個將軍之間都有派系。

  有些將軍對別的將軍的親信並不好,自己沒死,而跟隨的將軍死了,回到軍隊中定會受排擠,被別人趕到戰場上去當人肉盾牌。

  楊桂一陣沉默。

  他的思緒飄遠到那場戰鬥中。

  那次,蠻夷只是派了一些小隊來邊關騷擾,很快被他們打跑了。於是他們放鬆了警惕。

  突然有一天,蠻夷烏壓壓一大片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邊關城樓下。

  大兵壓境,守關的將士都慌了神。

  當時楊將軍自願帶領自己手下的將士前去會一會樓下的蠻夷,一探虛實。

  當他們與城樓下的蠻夷惡戰了一天一夜後,不見城中其他將軍帶兵接應他們回城,更不見支援。

  在他們人數越來越少,死的戰士越來越多的時候,他們才感覺到,原來主帥只是想讓他們把蠻夷拖住,儘量拖住,能拖多久拖多久。他們整個將士都是此次戰鬥的犧牲品。


  等蠻夷因為前頭將士的攻打感到疲勞時,城中才派出將士,以逸待勞,趕跑蠻夷,收割首級,來一次大捷。

  楊將軍和他帶領的將士豈會甘心就此死在戰場上,他們開始迂迴作戰。儘量保存自己的實力。

  在他們打敗了一波又一波圍上來的蠻夷後,剩下的人不多了。

  謝成覺的這樣耗下去,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

  於是他獻計,他扮演楊將軍,坐著馬車帶著幾個護衛往一個方向突圍逃竄,而楊將軍帶著另一些尚存的將士往另一個方向突圍逃竄。

  究竟他們能逃往哪裡,他們也沒有預算。城門未開,城裡是進不去了,只能往那些荒野之地亂竄。

  兩個方向,蠻夷都盯上了。

  蠻夷人數很多,而他們只剩下一小部分人。

  為了給楊桂減輕壓力,突圍的可能性更大些,他穿上了楊桂的將軍鎧甲,扮演成了楊桂吸引主要蠻夷的人數。

  跟著他的幾個護衛,在邊逃邊打中陸續死去。

  最後,他從馬車後面跳到前面,自己親自駕駛,一路橫衝直闖,鬼使神差的竟然撞開了一個口子。

  他駕著馬車一路狂奔,後面跟著一長串的蠻夷。

  行駛在一條盤山小道上,馬車的速度降了下來。他知道自己今日將在劫難逃。

  山路前面是通往陌生之地,左邊是光禿禿的山嶺,右邊是峽谷深淵。

  他沒有任何想法,也想不出任何辦法,只一個勁的往前,往前……

  凌冽的風颳著他鬢角鬚髮,他的頭髮早已凌亂。鼻尖還有戰士死前受傷流在馬車上的血腥味。

  後面傳來嗖嗖的箭矢的聲音。但是很好,都被馬車廂擋去了。

  馬車廂像刺蝟的身子一樣,插滿了尖刺。而他弓腰駕馬的姿勢,就是負重的刺蝟頭。

  就在他向著自己以為能逃出去的方向奔馳時,就在他以為自己足夠牽制住後面一長串冰糖葫蘆一樣的蠻夷時。

  突然左側山嶺上出現了幾個蠻夷,原來他們見他駛入了山道,便分了一部分人從山上來阻擋。

  他們搭起弓箭,射向他和馬匹。

  箭矢嗖嗖幾聲,他趕緊把自己的身體貼緊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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