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誰的年少不追悔（下）
郝醫生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從遠處傳來。
「我當晚就找到了露營用的帳篷，連夜離開，同學家不能去，那樣肯定會被我媽找到。」
「走的太近也不行，因為我媽總是會突然出現——當時我已經知道她會瞬移了，但以為她是個覺醒者。」
「我去了一個我覺得已經足夠遠的地方——一個距離我家兩公里的公園。」
「我家所在的地方是富人區，那公園治安很好，沒有流浪漢。
我一開始躲在帳篷里有點怕，可後來就好了。
第二天早晨我爬起來時，看著帳篷外的朝陽和草葉上的露珠，想到我今天既不用去學校，也不用去面對那個全世界最討厭的媽媽，我真的得意極了。」
「我真的覺得，沒有我媽的生活，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活。」
搖了搖頭，郝醫生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繼續順利下去。
郝萌覺得自己帶了足夠多的錢，他去便利店買了一大堆平常他媽根本不讓他吃的垃圾食品，開心來到公園長椅上，一包一包的吃了起來。
那天陽光出奇的好，他覺得這簡直是他生命里最燦爛的一天，直到兩個從便利店就尾隨他的高中小混混，出現在他面前。
他們胖揍了郝萌一頓。
搶走了他所有零花錢和零食，然後威脅他不許報警，否則就打死他。
接著，他們把那個他辛辛苦苦背來的帳篷踹了稀巴爛，笑嘻嘻的揚長而去。
郝萌第一次明白，原來他媽不是世界上最壞的人。
高中生才是。
他有點想回家了，但他只離家出走了一天，這麼回去非常丟臉。
天慢慢的黑了，遠處傳來流浪狗的嗚咽。
大夏人罵人總喜歡用到「狗」這個字，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狗對主人是非常忠誠的，但是一旦被主人拋棄，這東西就會顯露出它真正的本性——
對於惹不起的成年男人它會繞路，而對於那些它惹得起的小孩子老人，它們會迫不及待的亮起獠牙，撲上去。
這是一種極其恃強凌弱的動物，欺負人是它揮之不去的本性。
郝萌當晚就被一群流浪狗包圍了。
它們圍著他轉了好久，確認他只有一個人後，決定好好開心一下——
狗不一定要吃你。
但只要你夠弱，它們一定會狠狠欺負你。
如無意外，郝萌肯定會被撕咬的遍體鱗傷，但是這時，一個像超人似的英雄出現了——
一個穿著灰西裝的冷峻男人。
他輕易的趕走了那幾隻流浪狗，然後緩緩走到嚇呆的郝萌身前，詫異的開口。
「這不是郝萌嗎？」
「你怎麼在這？」
「你媽媽在到處打電話找你呢！」
「我是你王叔叔，你不記得了？」
郝萌擦乾眼淚，跟王叔叔聊了一會，這才知道，他是媽媽的同事。媽媽現在到處找他，已經氣的發瘋，說找到他一定要打死他……
本來郝萌已經嚇壞了，他只想回家，可是一聽到王叔叔口中媽媽的狀態，他腦中立刻就出現了一副他媽媽揪住他狂扇耳光的畫面。
郝萌又不敢回去了。
王叔叔是個特別善良的人，他問清楚了情況，決定好人做到底，給他做一個說客，給雙方台階下——
他給郝萌的媽媽打了電話，讓她來這個公園，而自己則陪著郝萌，坐在那聊天。
他和郝萌聊了好多自己小時候的事，還說起了自己和爸爸一起踢足球——
他的爸爸從來不會看著他寫作業，郝萌聽得無比羨慕。
夜裡有點涼，怕郝萌冷，王叔叔把自己的西服脫下來，給郝萌披著。
兩人說說笑笑，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就到了12點。
這是一個滿月的夜。
已經瞌睡的郝萌正靠著王叔叔的肩膀打盹，王叔叔突然推了推他，笑著道：
「小萌，你看，誰來了？」
郝萌迷迷糊糊睜開眼。
慘白的月光下，公園的林蔭道上，緩緩走來一個人。
她的長髮在風裡飄灑，手裡握著一柄燃燒的火尖槍。
那是郝萌的媽媽。
她的目光中，是郝萌從未見過的冷意，但不是對著自己，而是對著他身邊的王叔叔。
王叔叔無聲笑了。
「不愧是【哪吒】，真沉的住氣。」
「這種火燒眉毛的情況下，你還是留下了一次瞬移，開車過來，還花時間詳細排查了一下周邊——」
「放心吧，這就我一個人。」
郝萌的媽媽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你想怎麼樣？」
王叔叔聳了聳肩：「我想和我爸一起踢足球。」
「可你殺了他。」
說著，他用手輕輕捏住了郝萌的脖子。
「所以，你說我想幹什麼？」
郝萌懵了。
他突然發現，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突然發現自己喉嚨很熱，然後，他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了，連開口都不能！
冷風中
他媽媽繼續往前走，槍尖帶著不熄的火焰。
「站住。」
王叔叔開口了。
「你再有任何一個動作，你兒子的喉嚨就會被切開。
不要覺得你是【哪吒】，可以憑速度搏一下。
你搏不了一點，因為我是一個【要離】。」
鬆開郝萌，他從懷裡拿出一把裁紙刀，輕輕推開。
然後對準了自己的手臂。
「我一刀下去，我的手臂會和你的兒子喉嚨同時破開，而你絕不會比這更快。」
「【哪吒】只是來去如風罷了，而我們【要離】才是真正殺手之王，我們出手時，目標必死，這你是知道的。」
郝萌無法理解這一幕。
他當時簡直是以為自己在做夢，在做一個噩夢。
媽媽是一個殺手？
而王叔叔要殺他？
他看著兩個人，他們的表情無比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看到媽媽緩緩舉起那火尖槍：
「你要殺我兒子早就動手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王叔叔嘆了一口氣：
「我要你死。」
「我要給我爸報仇。」
「但我沒法殺死一個【哪吒】。」
「所以，我請你自殺。」
「否則，我就殺了你兒子。」
「一旦你自殺，咱們之間兩清，後續我不會再為難你的孩子——你知道我的背景，我不會說謊，這不符合我的身份。」
「人一死，所有債一筆勾銷。」
「相信你當了一輩子殺手，殺死過那麼多人，應該對這一天早有準備了。」
郝萌覺得天都塌了。
他從來沒想到世界上有這種事，他無法理解。
但他竟然看到，媽媽點了點頭。
「我死之後，你就不會再為難他，對嗎？」
王叔叔點點頭：「這是來自王家的承諾。」
媽媽竟然笑了：「為什麼你那麼篤定我一定會幹這種蠢事？」
王叔叔攤開手：「每一個【哪吒】都困在親情之中，這似乎是你們的宿命。」
「確實。」媽媽自嘲的笑了。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命好到看到他考上大學。」
「夜道走多了，早晚遇到鬼。」
月光下，她看向郝萌，目光是前所未有過的溫柔。
「兒子，對不起。」
「昨天你走之後，我把那些撕碎的卡片重新拼起來，我看到了你用心寫的話——」
「我很慚愧。」
「我總是在逼你學習，我太希望你能過上正常人朝九晚五的生活，不要像我這樣提心弔膽的活著。」
「我毫無耐心，總是對你吼，總是把自己的壓力發泄到你身上。」
「我是一個失敗的媽媽。」
一滴眼淚緩緩從她眼角流下，媽媽用火尖槍槍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郝萌完全懵了，他認為此刻自己是在做噩夢，一定是。
「可媽媽也是第一次當媽媽。」
「兒子，原諒我。」
她頓了頓。
冷風撫起她的長髮。
「如果有來生，也許我能做的更好吧。」
「咱們拉勾，來生我再做你的媽媽，好嗎？」
她笑著對郝萌比了個拉勾的手勢。
但郝萌不能動。
他渾身僵硬的看著媽媽，他心裡大喊不要不要，媽媽你快跑，王叔叔他人很好，他開玩笑的，他不會真的殺我，你快跑呀！
——噗嗤！
火尖槍刺入了媽媽的喉嚨。
然而【哪吒】的復生能力很強。
媽媽一直把那槍往脖子裡捅，直到把脖子完全捅穿。
對郝萌笑了笑，她最後無聲的說了句「媽媽愛你」，倒在了地上。
王叔叔走過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滿意的點了點頭。
……
……
「我當晚就找到了露營用的帳篷，連夜離開，同學家不能去，那樣肯定會被我媽找到。」
「走的太近也不行，因為我媽總是會突然出現——當時我已經知道她會瞬移了，但以為她是個覺醒者。」
「我去了一個我覺得已經足夠遠的地方——一個距離我家兩公里的公園。」
「我家所在的地方是富人區，那公園治安很好，沒有流浪漢。
我一開始躲在帳篷里有點怕，可後來就好了。
第二天早晨我爬起來時，看著帳篷外的朝陽和草葉上的露珠，想到我今天既不用去學校，也不用去面對那個全世界最討厭的媽媽，我真的得意極了。」
「我真的覺得，沒有我媽的生活，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活。」
搖了搖頭，郝醫生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繼續順利下去。
郝萌覺得自己帶了足夠多的錢，他去便利店買了一大堆平常他媽根本不讓他吃的垃圾食品，開心來到公園長椅上，一包一包的吃了起來。
那天陽光出奇的好，他覺得這簡直是他生命里最燦爛的一天，直到兩個從便利店就尾隨他的高中小混混，出現在他面前。
他們胖揍了郝萌一頓。
搶走了他所有零花錢和零食，然後威脅他不許報警，否則就打死他。
接著，他們把那個他辛辛苦苦背來的帳篷踹了稀巴爛，笑嘻嘻的揚長而去。
郝萌第一次明白，原來他媽不是世界上最壞的人。
高中生才是。
他有點想回家了，但他只離家出走了一天，這麼回去非常丟臉。
天慢慢的黑了，遠處傳來流浪狗的嗚咽。
大夏人罵人總喜歡用到「狗」這個字，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狗對主人是非常忠誠的，但是一旦被主人拋棄，這東西就會顯露出它真正的本性——
對於惹不起的成年男人它會繞路，而對於那些它惹得起的小孩子老人，它們會迫不及待的亮起獠牙，撲上去。
這是一種極其恃強凌弱的動物，欺負人是它揮之不去的本性。
郝萌當晚就被一群流浪狗包圍了。
它們圍著他轉了好久，確認他只有一個人後，決定好好開心一下——
狗不一定要吃你。
但只要你夠弱，它們一定會狠狠欺負你。
如無意外，郝萌肯定會被撕咬的遍體鱗傷，但是這時，一個像超人似的英雄出現了——
一個穿著灰西裝的冷峻男人。
他輕易的趕走了那幾隻流浪狗，然後緩緩走到嚇呆的郝萌身前，詫異的開口。
「這不是郝萌嗎？」
「你怎麼在這？」
「你媽媽在到處打電話找你呢！」
「我是你王叔叔，你不記得了？」
郝萌擦乾眼淚，跟王叔叔聊了一會，這才知道，他是媽媽的同事。媽媽現在到處找他，已經氣的發瘋，說找到他一定要打死他……
本來郝萌已經嚇壞了，他只想回家，可是一聽到王叔叔口中媽媽的狀態，他腦中立刻就出現了一副他媽媽揪住他狂扇耳光的畫面。
郝萌又不敢回去了。
王叔叔是個特別善良的人，他問清楚了情況，決定好人做到底，給他做一個說客，給雙方台階下——
他給郝萌的媽媽打了電話，讓她來這個公園，而自己則陪著郝萌，坐在那聊天。
他和郝萌聊了好多自己小時候的事，還說起了自己和爸爸一起踢足球——
他的爸爸從來不會看著他寫作業，郝萌聽得無比羨慕。
夜裡有點涼，怕郝萌冷，王叔叔把自己的西服脫下來，給郝萌披著。
兩人說說笑笑，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就到了12點。
這是一個滿月的夜。
已經瞌睡的郝萌正靠著王叔叔的肩膀打盹，王叔叔突然推了推他，笑著道：
「小萌，你看，誰來了？」
郝萌迷迷糊糊睜開眼。
慘白的月光下，公園的林蔭道上，緩緩走來一個人。
她的長髮在風裡飄灑，手裡握著一柄燃燒的火尖槍。
那是郝萌的媽媽。
她的目光中，是郝萌從未見過的冷意，但不是對著自己，而是對著他身邊的王叔叔。
王叔叔無聲笑了。
「不愧是【哪吒】，真沉的住氣。」
「這種火燒眉毛的情況下，你還是留下了一次瞬移，開車過來，還花時間詳細排查了一下周邊——」
「放心吧，這就我一個人。」
郝萌的媽媽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你想怎麼樣？」
王叔叔聳了聳肩：「我想和我爸一起踢足球。」
「可你殺了他。」
說著，他用手輕輕捏住了郝萌的脖子。
「所以，你說我想幹什麼？」
郝萌懵了。
他突然發現，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突然發現自己喉嚨很熱，然後，他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了，連開口都不能！
冷風中
他媽媽繼續往前走，槍尖帶著不熄的火焰。
「站住。」
王叔叔開口了。
「你再有任何一個動作，你兒子的喉嚨就會被切開。
不要覺得你是【哪吒】，可以憑速度搏一下。
你搏不了一點，因為我是一個【要離】。」
鬆開郝萌，他從懷裡拿出一把裁紙刀，輕輕推開。
然後對準了自己的手臂。
「我一刀下去，我的手臂會和你的兒子喉嚨同時破開，而你絕不會比這更快。」
「【哪吒】只是來去如風罷了，而我們【要離】才是真正殺手之王，我們出手時，目標必死，這你是知道的。」
郝萌無法理解這一幕。
他當時簡直是以為自己在做夢，在做一個噩夢。
媽媽是一個殺手？
而王叔叔要殺他？
他看著兩個人，他們的表情無比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看到媽媽緩緩舉起那火尖槍：
「你要殺我兒子早就動手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王叔叔嘆了一口氣：
「我要你死。」
「我要給我爸報仇。」
「但我沒法殺死一個【哪吒】。」
「所以，我請你自殺。」
「否則，我就殺了你兒子。」
「一旦你自殺，咱們之間兩清，後續我不會再為難你的孩子——你知道我的背景，我不會說謊，這不符合我的身份。」
「人一死，所有債一筆勾銷。」
「相信你當了一輩子殺手，殺死過那麼多人，應該對這一天早有準備了。」
郝萌覺得天都塌了。
他從來沒想到世界上有這種事，他無法理解。
但他竟然看到，媽媽點了點頭。
「我死之後，你就不會再為難他，對嗎？」
王叔叔點點頭：「這是來自王家的承諾。」
媽媽竟然笑了：「為什麼你那麼篤定我一定會幹這種蠢事？」
王叔叔攤開手：「每一個【哪吒】都困在親情之中，這似乎是你們的宿命。」
「確實。」媽媽自嘲的笑了。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命好到看到他考上大學。」
「夜道走多了，早晚遇到鬼。」
月光下，她看向郝萌，目光是前所未有過的溫柔。
「兒子，對不起。」
「昨天你走之後，我把那些撕碎的卡片重新拼起來，我看到了你用心寫的話——」
「我很慚愧。」
「我總是在逼你學習，我太希望你能過上正常人朝九晚五的生活，不要像我這樣提心弔膽的活著。」
「我毫無耐心，總是對你吼，總是把自己的壓力發泄到你身上。」
「我是一個失敗的媽媽。」
一滴眼淚緩緩從她眼角流下，媽媽用火尖槍槍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郝萌完全懵了，他認為此刻自己是在做噩夢，一定是。
「可媽媽也是第一次當媽媽。」
「兒子，原諒我。」
她頓了頓。
冷風撫起她的長髮。
「如果有來生，也許我能做的更好吧。」
「咱們拉勾，來生我再做你的媽媽，好嗎？」
她笑著對郝萌比了個拉勾的手勢。
但郝萌不能動。
他渾身僵硬的看著媽媽，他心裡大喊不要不要，媽媽你快跑，王叔叔他人很好，他開玩笑的，他不會真的殺我，你快跑呀！
——噗嗤！
火尖槍刺入了媽媽的喉嚨。
然而【哪吒】的復生能力很強。
媽媽一直把那槍往脖子裡捅，直到把脖子完全捅穿。
對郝萌笑了笑，她最後無聲的說了句「媽媽愛你」，倒在了地上。
王叔叔走過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滿意的點了點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