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太陽是我們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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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子,您來了。」

  桌子前,李輕照緩緩抬起頭來。

  油燈從他的臉下方照過來,打出一片有些猙獰的昏黃。

  「嗯——老李,寫什麼呢?」

  何序瞟了眼桌上那些紙,隨手拿起一張,上面工工整整寫滿了大夏的古詩詞。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何序揚了揚手中的紙,「老李,很有雅興啊。」

  李輕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純屬附庸風雅吧。」

  「聖子,你也知道,在東楠亞的上層圈子,大家都以學習大夏文化為榮,會書法那是很有面子的。」

  他說這話確實是事實,現在東楠亞有身份的人都會給自己起中文名,比如當初陳圓圓陳友諒他們一家。

  人家起的對不對你別管,你就說是不是帶著濃濃的文化氣息吧。

  不過,李輕照段位明顯要比老陳家要高,他的字雖然寫的過於工整充滿匠氣,但在一般人中,絕對已經算是鳳毛麟角。

  何序和他聊了起來,得知今天他們醒來後天快黑了,這裡卻只有昏黃的油燈,暗戳戳的像鬧鬼一般。

  幾個人心裡打鼓,於是李輕照就想出了一個驅散恐懼的辦法——

  教李笑笑寫書法。

  兩人就把桌子搬到窗前,借著月光燭火,寫起了《楚辭》中的句子。

  「說實話,中文確實是美好。」李輕照有些感慨的搖頭,「一開始我學書法只是為了附庸風雅,可慢慢的,我開始漸漸感受到其中的真味。

  何少,大夏的詩詞真美好,有時候簡簡單單一句詩詞,簡直就能穿透你的靈魂一般。」

  說著,他一指窗外。

  「就比如說這月亮。」

  「大夏人好像特別喜歡月亮,寫過無數美麗的詩句,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句家喻戶曉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我年少時,覺得這句稀鬆平常,直到25歲那年,我賣了房子,拿著全部家產去萊錫做買賣,途中路過一個城市加拉睿那,為了剩下一天住宿費,我決定睡一晚公園長椅。」

  「結果我半夜就被硌醒了,渾身生疼。」

  「當時,我睜著惺忪的眼爬起,突然發現天上靜靜掛著一輪圓月。

  當晚沒有星星。

  公園裡寂靜無聲。

  那輪月亮就那麼孤獨和我對望著。」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了這句詩——」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當時我的眼淚就留了下來。

  我終於知道了這兩句流傳千古的原因。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境和千年前的李白重合了。」

  「原來真正的好詩,需要你用自己閱歷去讀——

  它很真誠,所以不朽。」

  李輕照越說越動情,而何序看著這傢伙,有些驚訝。

  這個人第一次見面就有種知識分子的氣質,這在富豪中極為罕見。今天聽他一聊詩詞,還真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只不過,他的故事是不是有大反轉,那可就不好說了……

  何序看了一眼顧欣然。

  小姨她雙手緊握,這手勢的意思,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那就繼續聊。

  何序笑著放下那張紙,看向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星星也不多,天地之間黑黢黢的,讓人覺得心頭無比壓抑。

  「可惜今晚不是滿月,天也未免有些太黑了。」

  「這份黑暗讓大多數人恐懼,不過,卻讓老李你產生了哲思啊……」

  何序隨口打趣,李清照卻認真的點頭。

  揚起頭,他看著窗外的無邊的黑暗。

  「何少,其實仔細想想,夜晚才是宇宙的自然狀態。

  而白天,只是由我們附近的一個叫太陽的火球造成的。」

  「我們總以為陽光普照、萬物生長才是正常的,卻不知道那只是因為我們恰好住在一顆恆星旁邊。

  宇宙真正的常態,是無盡的、寂靜的、星光稀疏的夜晚,而溫暖的白天只是一個異常罷了。


  推而廣之的想一下,活著才是反常的,對比138億的宇宙年齡,出生前和死後的無意識才是常態——何少,你說對嗎?」

  何序沒有想到他會聊到這個角度。

  這個觀點倒是很有道理,宏觀來說,花草其實比黃金更加稀有,生命其實就是一個極小概率的奇蹟,夜晚才是宇宙的真相。

  「但太陽一直都在。」

  沉默良久,何序開口。

  「儘管如此,我們都知道,在我們短暫的生命里,太陽一直都在。

  即使在最深的夜,它也在地球的另一端,為我們積蓄著下一次日出的能量。」

  「太陽,是我們在宇宙中的篝火。」

  何序默默說完這句,屋裡幾人全都被這個比喻震到了。

  大家全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哇塞~」李笑笑崇拜的看著何序,「聖子,你好有深度哦。」

  「確實,這個比喻讓人動容。」李輕照也不住點頭,和琛叔對視了一眼。

  顧欣然看向何序的眼中,更是泛出異彩。

  而大傻飛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

  「所以,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熬夜這一說。」

  「全宇宙都在夜裡,你告訴我要11點準時睡覺,這不扯淡嗎?」

  「全宇宙都不睡,憑什麼管我一個人?」

  所有人:?????

  不是,這是什麼新奇的角度?

  大傻飛一開口,何序決定停止這個過於哲學的對話。他隨口和李輕照聊起了白天發生的事情,重點說了說那次廣場集會,並提到了自己許下的承諾——

  立刻搞來更多的聖光母石。

  李輕照有點詫異:

  「所以,聖子你打算在三天後去咱們埋石頭的地方,把東西挖出來?」

  「不,咱們埋的那點聖光母石簡直杯水車薪,指望不上。」何序擺擺手,壓低聲音。「這個城這麼大,需要比那多得多的量,而這當然要靠天神木的援兵給我送過來。」

  「我們來時是從西城門方向來的,迷霧一定會在那重點防範,可是以他們那蜥蜴般的腦子,絕對想不到三天後,我的新援軍會來自東城門……」

  「對了,今天我已經讓他們把城裡的孩子,集中在聖光母石所在的市政廳了,我今天看了一下,那幫孩子情緒相當不穩定。」

  「老李,寫字這招挺不錯的,我看要不你明天過去,教教孩子們書法?

  人一旦忙了起來,往往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李輕照立刻點頭答應:「這沒有問題,聖子您放心,我就喜歡教人寫字。」

  兩人又說了一陣細節,何序叮囑李輕照不要把聊天裡的機密告訴別人,然後告辭退出了房間。

  走廊里,何序看向顧欣然,小姨則是搖了搖頭——李輕照三人的血壓脈搏始終都很穩定。

  至於讀心,這招會讓對方失去記憶,從而察覺。況且大家都是十階,恐怕都有點寶貝祭器在身上,搞不好會弄巧成拙,何序在進去之前就讓她不要用。

  大傻飛對李輕照沒什麼感覺,他就覺得這人挺有文化的,和自己屬於一類人。

  隱身的毛毛也沒觀察到什麼不對。

  於是,大家接著來到了竇老闆所在的房間。

  竇老闆這人給大家的感覺,一直是個毫無主意的隨風倒。

  ——咚咚。

  何序敲了門,裡面傳出一個有些慌張的聲音。

  「是,是誰?」

  「我,何序。」

  「聖子?」

  一陣腳步聲響起。

  ——吱嘎。

  竇老闆打開門,一臉緊張道:

  「聖子,怎麼樣?」

  「異獸攻城了嗎?城破了沒?咱們還能撐多久?」

  何序搖搖頭:「老竇,哪來這麼些亂七八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就是來看看你。」

  竇老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狠狠鬆了一口氣,趕緊把何序一行三人請進屋。


  看的出來,因為同住的姜廠長沒在屋裡,竇老闆非常緊張,臉色都是煞白的。

  何序三人剛在桌前坐下,他就搓著手不安道:

  「聖子啊,我覺得這事不對。」

  何序有點詫異:「哪不對?」

  「您想想,巧合太多了。」竇老闆扒拉著指頭說道。

  「我們準備來多萊,迷霧軍恰好也不合常規的攻向多萊。」

  「我們緊趕慢趕,他們恰好就能在我們到達前合圍。」

  「我們到達郝醫生的實驗室,實驗室恰好被前一刻搬空了……」

  「您不覺得這也過於湊巧了嗎?」

  何序和顧欣然對視了一眼。

  竇老闆靠了過來,昏黃的油燈下,他的面容明暗不定。

  他壓低聲音道:

  「聖子,你聽說過一個成語,叫做『為虎作倀』嗎?」

  「據說被老虎吃掉的人,會變成一種倀鬼,這種倀鬼到處遊蕩,遇到落單的旅人,就會千方百計的把他引到老虎那餵老虎,自己則在一邊看著,嘿嘿的笑。」

  「聖子,你覺得為什麼迷霧對我們行蹤了如指掌?」

  挑了挑眉,何序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

  壓下心頭的驚懼,竇老闆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

  「我們之中有倀鬼。」

  「專門給迷霧帶路的倀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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