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杜月笙送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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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杜月笙送輛車

  暮色沉沉,隨著新丸號駛離申市港口已經兩天日本關西近在咫尺「陳五。」齊燮元的憲兵司令馬孟祥,站在甲板上,一陣陣寒冷海風刺骨襲來,夾雜著濃烈的腥味。

  「司令。」對面的陳五立刻應聲。

  「東西都放好了————」馬孟祥從兜里掏出來一陣香菸,帶著幾分憂慮,「三號倉庫————都妥了?」

  「司令放心。」陳五瞅了眼四下無人,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小聲說道,「離開申市之前——我親自盯的,箱子上包了鐵角,用了舊封條,從外面看,跟堆在倉庫里的其他沒兩樣————至於位置按您給的圖,放在最裡面——那個小隔間,前面堆了七八個破麻包,裝的都是老舊生鏽的五金雜件————尋常人搬動都費勁,不會有人去翻。」

  「嗯!」

  聽完陳五的話,馬孟祥才稍微放下心來,緊鎖的眉頭舒展,抽了一口煙——若有若無的回應了一聲。

  誰也沒想他娘的陳調元叛了張宗昌。

  齊大帥已經大勢已去————

  馬孟祥辛苦多年的積攢,一直偷偷存放在碼頭倉庫——這次形勢變化太快,壓根來不及帶走。

  只能等到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轉移出來。

  「倉庫那邊的人——靠得住嗎?」

  「警察廳倉庫那個看管,姓趙,是個蘇北佬,在碼頭上混了十幾年,是個老油子。」

  陳五繼續道,「當初在帳上走的五金——而且還故意撬開一件——讓他看得清楚裡面——裡面就是雜件————。」

  馬孟祥將手裡的煙停了,「小鬼難纏——就怕這種人會壞了事!」

  「由不得他。」陳五嘴角扯動了一下,「司令,這種人惜命。去的兄弟們當時亮了下傢伙」,也沒多說————姓趙的當場嚇破了膽——量他也不敢壞了司令的事。」

  頓時間甲板上陷入短暫的沉默,外面的汽笛聲響起。

  不過馬孟祥卻是怎麼也沒有料到——

  這邊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好不容易背著齊燮元積攢的那點家底,白白便宜了李子文。

  閘北「李老弟——一會跟我走一趟!」

  自從申市各界呼籲止戈停戰——張宗昌也不願和孫傳芳起衝突,把司令部搬到閘北。

  「司令,要去哪裡!」

  到了申市,原本打算今個兒沒事的話,喊著老謝去語棠家登門拜訪的李子文——直接被張宗昌司令部的一通電話給召來。

  「黃公館請俺過去赴宴,老子尋思著————」張宗昌披著呢子大氅,「你留過洋,懂洋文,又曉得那些彎彎繞的場面話,給俺當個秘書,參謀參謀——」

  黃公館——黃金榮的宅邸,以黃金榮為代表的三大亨,與華界、洋人、各路軍閥都有千絲萬縷的瓜葛。

  沒想到老張這剛到申市才兩三天的功夫——就已經搭上了關係。

  李子文臉上不動聲色,輕聲問道,「就是不知道今個兒這幾人請司令赴宴——是不是有別的心思。」

  「管他娘的是啥!」張宗昌站起身來,不以為意的咧嘴一笑,「——再有心思——老子十幾萬人馬也不是擺設,————到時候你給俺聽著點,」

  李子文這邊剛剛應下,只聽見門外副官進來通報。

  申市緝私的李征五讓人送來了拜貼。

  張宗昌接過來瞥了兩眼,隨手扔到一邊,「車子備好了——成!這就走!還有————李老弟到時候該你說的時候,也得給老子撐起來。」

  片刻後,兩輛黑色轎車駛出閘北司令部,朝著法租界方向開去。

  黃公館只見那日在車站迎接,青幫大字輩的李征五,一身團花綢緞長衫,和杜月笙,張嘯林站在廳門口——

  一邊張望外面,一邊不停看著手裡的懷表。

  終於過了七八分鐘,「杜先生——人來了!」手下匆忙的跑進來,幾人也連忙下了台階準備出門相迎。

  汽車聲由遠及近,穩穩停在了黃公館門口。

  在杜月笙和張嘯林的注視之下,率先出現的幾名挎著槍的衛兵和副官,掃視四周。

  隨後車門打開,張宗昌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裡。


  一身黃呢軍裝筆挺,八字鬍修剪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豪爽的笑意。

  「李老哥」,張宗昌的聲音洪亮,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黃公館,「這地方不錯嘛!」

  「大帥光臨,蓬畢生輝!」李征五快步上前,抱拳拱手,「三位老闆可恭候多時了。」

  「這位是杜月笙——杜老闆!」

  「這位是張嘯林——張老闆!」

  隨著李征五的介紹,張宗昌和身後的李子文也轉過身看去————

  「兩位老闆,這就是咱們張大帥!」

  只見杜月笙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衫,袖口輕折,身材清瘦——目光銳利——嗯!比黃教主扮演的還要內斂儒雅,不過氣勢強上幾分。

  站在杜月笙一側的張嘯林,身材矮上不少——但魁梧粗放,一身西裝打扮——

  「張大帥!」杜月笙率先開口,拱手行禮——「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杜某三生有幸。」

  「大帥——裡面請!」

  隨著一陣寒暄之後,李征五和張嘯林迎著張宗昌就要進屋。

  「這位長官是,看著有些面熟!」杜月笙卻是看向張宗昌身後的李子文,目露笑意。

  杜月笙一問,倒是讓李征五語塞,張宗昌帶來的人——自己能知道是誰。

  「杜老闆——鄙人李子文!」

  「李子文————」低頭沉思了片刻後,杜月笙恍然,臉上多了幾分熱絡,「《大國崛起》的李子文!」

  「正是在下的拙作!」

  「哈哈,果然是李先生——難怪杜某眼熟——當初報紙上可有李先生的照片——」杜月笙隨即輕輕揮手,招呼過來一人,附耳小聲說了幾句。

  二人說話的功夫,張宗昌已經走到廳門——

  房門打開,原本還坐著的黃金榮,此刻也不敢再拿架子——畢竟盧小嘉的那頓收拾還記憶猶新。

  青幫再厲害——怎麼說也比不過這些軍閥頭子。

  連忙起身迎接——

  等到眾人落座,李征五親自執壺斟酒。

  張宗昌本就是豪爽之人——再加上杜月笙,張嘯林幾人刻意的逢迎,只是一會兒的功夫,三五杯酒下肚後——氣氛熱絡了起來。

  見得時候差不多杜月笙瞧瞧的使了個眼色,後面的聽差,端來一個檀木托盤,上面蓋著紅綢。

  黃金榮起身,親手揭開紅綢黃澄澄的金條整齊碼放,一共三十根,每根十兩,泛著金光。

  而金條之上則是一張支票!

  張宗昌抬頭瞥了眼後,眼中一動,不過轉瞬即逝,「三位老闆————這是?」

  「一點心意,」

  說著只見杜月笙將支票,推到張宗昌跟前——

  等看到上面數字後,張宗昌眼睛一亮,「之前聽說幾位兄弟仗義——俺還不信,今個兒——才是相見恨晚——」

  李子文扭過頭來,輕輕一瞥,支票之上數字,也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二十萬!」

  沒想到——這幾人的手筆不小。

  隨著直奉戰爭之後,張宗昌拉起來的隊伍越來越多——看著實力不斷壯大,但是這人吃馬嚼的,每日花費也不少。

  單憑奉天那點錢,早就拉了饑荒。

  若不是這幾日占領了金陵和申市————拿了些稅款應急,填補了些軍費開支,手底下的人接下來怕是要喝西北風。

  「大帥客氣——」杜月笙接口,「咱們在上海灘做生意,最敬重大帥這樣的英雄豪傑。

  今日能與大帥同席,已是莫大榮幸。這些不過是見面禮,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

  張宗昌哈哈大笑,不再推辭,示意跟在身後的副官收下。

  「三位老闆如此豪爽,俺張效坤記下了——要不是俺在奉天跟了張大帥,今個兒就開香堂——也加入咱青幫————奶奶的——就拜黃老闆為老頭子。」

  「大帥若賞臉,這青幫的香堂時刻為大帥敞開。」

  杜月笙含笑接話,言語間滴水不漏,「只是大帥一舉一動關乎大局,咱們江湖草莽,豈敢耽誤大帥前程?心意到了,便是一家。」


  「對——對——一家——」已經有三分醉意的張宗昌,額頭冒汗,將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俺老張也聽過你們青幫的規矩——一爐香菸往上升,三老四少坐堂中,————坐堂中!」

  只是說了兩句,張宗昌直接卡了殼,想了半天,皺著眉頭忍不住罵了句,「娘的——真忘了————李老弟後面是啥來著。」

  坐在尾座附近的李子文,看著張宗昌投來的目光,只好把話兜起來,笑著問道,「黃老闆,杜老闆——司令接下來幾句————應該是,弟子上香把祖請,迎來祖師潘錢翁,二爐香菸舉在空,三老四少喜盈盈,迎來師祖上面做,弟子上香把禮行————」

  「難道李先生也是青幫的兄弟!」見得李子文請祖詞如此熟絡,杜月笙面容一斂,拱手問道,「不知道貴師是誰。」

  「杜先生誤會了。在下並非幫中兄弟,也未曾拜過老頭子。」

  李子文這話一出,席間幾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連黃金榮也挑了挑濃眉。

  張嘯林則直接「嘿」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

  「方才所念的,是在下研究漕運、鹽務時,翻閱過一些流傳的幫會文獻抄本,其中就有涉及貴幫源流、儀軌的記述————方才班門弄斧,讓各位老闆見笑了。」

  沉默了幾秒,杜月笙臉上又是一副恍然笑意,「原來如此。李先生不愧是學貫中西的大家,連我們這些粗人的老規矩,也能當成學問來研究,還記得這般清楚。佩服,實在佩服。」

  酒過數巡,桌上的菜餚已換過兩輪。

  黃金榮看準時機,輕輕拍了拍手。

  只見廳側小門悄然打開,幾位女子魚貫而入。

  穿著各色旗袍,開衩處露出白皙的小腿,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為首那位,一身銀紅色軟緞旗袍,面容嫵媚,眼波帶著一段風流。

  「這是上海灘最近紅透半邊天的白玉蘭,」張嘯林指著其他幾位,也介紹道,「她們都是咱這頂尖的姑娘。」

  只見白玉蘭逕自走到張宗昌身邊,自然而然地挨著他坐下,縴手執壺斟酒,「大帥,敬您一杯。」

  張宗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她,接過酒杯時順勢捏了捏她的手,「好!好個白玉蘭!果真是又白又香!」

  而杜月笙與黃金榮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帥,」杜月笙待張宗昌與白玉蘭調笑稍歇,緩緩開口,談起正事,「大帥近日擴編隊伍,軍費開支浩大,我這兒倒是有個長久的買賣,可以為大帥解決一二。」

  「買賣?」聽見有錢賺,張宗昌頓時來了精神,一手攬著白玉蘭的腰,一手夾著雪茄,「不知道杜老闆說的什麼買賣!」

  杜月笙接過話頭,「我們三人在上海做點小生意,主要是煙土。申市的貨要往北走,若是能有大帥照應,那就順暢多了。」

  張宗昌吐出一口煙圈,沉思了片刻——「煙土生意?利潤不小啊。」

  「利潤大,風險也大,」杜月笙說得輕描淡寫,「若有大帥這樣的貴人保駕護航,這風險就能小很多。我們願意讓出三成乾股,不需督辦出一分本錢,只借您的名頭和人脈。」

  張宗昌眼睛轉了轉,沒有立即答話,似乎在掂量其中得失。

  而懷裡的白玉蘭適時地又斟上一杯酒,嬌聲道,「大帥這樣的人物,黃老闆,杜老闆他們還能讓大帥吃虧不成——」

  「哈哈哈!」張宗昌大笑,「說得對,既然三位老闆這麼有誠意,這個朋友我交了!

  「」

  「恭喜,恭喜三位老闆!今後南北聯手,財源滾滾!」

  廳內煙霧繚繞,酒氣氤氳,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深夜。

  而張宗昌則在黃金榮的安排之下,帶著白玉蘭————

  嗯還有另外兩位姑娘,直接夜戰黃公館————

  「李先生留步————」

  而李子文婉拒了黃金榮的留宿之意,與張宗昌副官囑咐幾句,就要離開之際。

  卻突然被身後的杜月笙喊住。

  「杜老闆!」

  「李先生————」

  杜月笙跟著出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門口停了輛嶄新汽車。

  「李先生——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等明日我讓人專門給您送去!————至於其他弟兄,也都有——」

  低頭看去————凱迪拉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美利堅總統開的那款。

  原本打算這幾日要弄輛車——沒想到打瞌睡,就有人送上來枕頭。

  見得李子文沒有拒絕,杜月笙便接著笑道,「杜某雖然才疏學淺,但生平最佩服先生這樣的大文化人——《大國崛起》也曾讀過幾遍————日後在上海灘——但凡用的上杜某的地方,儘管言語一聲。」

  看著眼前這位叱吒上海灘梟雄。

  此刻就連李子文也不得不感嘆——怪不得都說杜月笙會做人——

  不僅張宗昌——就連自己都能照顧到——

  「春申門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

  今個兒就這察言觀色的本事,能從癟三地痞,混到如今地位果然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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