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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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搞錯了!

  清晨,東方泛白,還一片灰朦北平城,前門梆子聲走街串巷響便了每個角落。

  車馬店裡,剛趕出來的騾馬大車,散發著一股臊氣味。

  不遠處的黃包車夫們也袖手蹲著,扯著閒篇兒。

  早已經支好的小攤兒,就著一點馬燈光亮,水汽蒸騰,賣苦力的人,埋頭呼嚕著滾燙的棒子麵粥。

  挑菜的、趕羊的、背箱的小販,人影幢幢,腳步聲、吆喝聲、牲口響鼻聲交織成片。

  突然一列整齊劃一,穿著灰色軍警服,荷槍實彈的士兵,劃破了晨色,滿臉肅穆的穿過大街兒,直接朝著北邊而去。

  「咦,一大清早的,這幫軍爺————去幹啥啊!」

  「難不成又換大總統了————」

  「我看著不像————不過瞧著這個方向——似乎是向宮裡去的————」

  「宮裡!————這個點萬歲爺怕都是沒起床,去宮裡幹啥!」

  街道兩側的人兒,看著逐漸走遠的軍警,紛紛目露好奇之色,心中納悶,七嘴八舌的開始議論起來————

  片刻功夫,鹿鍾麟看著眼前斑駁,但卻仍然巍峨的宮牆,深吸了一口氣後,低頭瞧著帶來的懷表,高聲喝道。

  「來人!去把宮裡的電話線給斷了——」

  隨著命令下達,只見不到十幾分鐘的時間,不遠處兩名被派出去的軍警,便匆匆回來。

  「司令————已經剪斷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天色也逐漸的大亮,鹿鍾麟和新上任的警察總監張壁,會同社會名流李煜瀛,一同率領的幾十名軍警,直奔神武門而去。

  「娘的,這該死的天————還沒立冬,就這麼冷了————」

  神武門的守衛依舊打著哈欠,看著泛起來的白氣,帶著幾分睡意,忍不住抱怨道。

  只是,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轉頭看去,只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約二三十餘人,步伐鏗鏘,徑直朝自己而來,頓時間睡意全無。

  「宮禁重地,你們什麼人,怎麼能夠擅闖?」

  只見為首的鹿鍾麟並不答話,只一揮手,後面的士兵迅速控制了宮門。

  「別動,要不然要你們好看!」

  隨著幾名守衛被繳了械,鹿鍾麟和張壁幾人繼續向內走去。

  毓慶宮剛剛結束了御前會議的溥儀,用過早膳,正準備出去活動活動————

  只不過想起這幾日的政變,曹錕倒台!

  而如今掌控北平城的馮煥章,卻派人把景山的守備部隊繳械收編。

  因此,這段時間心裡卻總是有些擔憂,七上八下。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就到。

  「萬、萬歲爺————不好了!鹿鍾麟、張壁帶著兵,到————到內廷來了!」

  這邊心頭還沒有放下,就看見一名守門的太監連滾爬地沖了進來,臉白如紙,聲音發抖。

  「什麼,鹿鍾麟,他們來幹什麼!」

  溥儀神色一怔,猛地站起,臉上帶著幾分驚恐,突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雖然強迫自己坐下,但泛白的臉兒,遮掩不住鎮定下的慌張。

  「紹英————你且前去瞧瞧————」

  話音未落,鹿鍾麟、張壁、李煜瀛幾人已直入宮門。

  得了令的內務府總管紹英和另幾位內務府官員寶熙、耆齡慌忙上前,躬身作揖。

  「鹿司令,張總監,李總理,何事如此緊急?總容稟報皇上,也好————」

  看著幾人來者不善,紹英強撐著笑容說道,「奉民國政府命令,及攝政內閣決議,修改清室優待條件。即刻起,溥儀須移出宮禁,一切公產收歸國有。」

  「你們?」紹英大驚失色,急忙辯解反駁道,「自我大清入關以來,寬宏為政,未失民心,況且優待條件乃民國所訂,國際共知,怎能說改就改————」

  鹿鍾麟聽紹英的話,不由嗤之以鼻,「你這是替清室說話————當初滿清入關以後的揚州,嘉定之事————張勳復辟,顛覆民國,優待條件早為被毀棄————最近攝政內閣成立,各方要求懲辦復辟禍首,群情憤激————更何況,民國多年,五族共和,何來皇帝?」


  說著鹿鍾麟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紙文件,直接放在桌上,正是白紙黑字,昨夜臨時內閣通過的《修正清室優待條件》。

  「這是攝政內閣通過的命令。清帝尊號從此永廢————限三小時內,攜私產及隨身物件,遷出紫禁城。宮內所有物品,均屬國家公產,暫由政府封存清點。」

  紹英等人接過文件之後,顫抖著雙手,低下頭只是看了幾眼,頓時間嚇得面如土色。

  「這————這————這————」

  「景山已架設火炮。若三小時後宮中未見行動,為免意外,我軍將不得不採取進一步措施。」

  沒等紹英說完,鹿鍾麟直接冷冷說道,語氣中的威脅之意,毫無遮掩。

  見得對面咄咄逼人,多少慌了神的紹英,拿著文件急匆匆的回到殿裡,還未到溥儀跟前,便已經跪在地上,痛哭泣淚,「皇上,————鹿鍾麟說是奉內閣命令,要求————」

  「要求什麼————」看著紹英欲言又止,溥儀走到跟前,帶著幾分焦急。

  「要求皇上三個小時內搬出紫禁城!————皇上!而且景山已經架設火炮,說過了時候就要炮轟————」

  紹英不敢再說下去,只是看著薄儀陰晴不定的臉色,將那份修改的條例,遞了上去。

  溥儀眼睛死死著手裡的這份條例,此刻好似有千鈞之重!

  「大清皇帝欲貫徹五族共和之精神————不願違反民國之各種規章制度仍存於今日,特將清室優待條件修正如下」

  一、大清宣統皇帝即日起永遠廢除皇帝尊號,與國民————享有同等一切權利。

  二、自本條件修改後,民國政府————五十萬元,並特支出二百萬元開辦貧民工廠,儘先收容旗籍貧民。

  三、清室按照原優待條件,即日移出禁宮,以後得自由選擇居住————。

  四、清室之宗廟陵寢永遠奉祀,由民國酌設衛兵妥為保護。

  五、其一切私產歸清室完全享有,民國政府當為特別保護;其一切公產,當歸民國政府所有。」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猛地將文件拍在桌上,溥儀蒼白的臉上湧起紅暈。「如今老太妃的喪事還沒有辦完,他們這就要————」

  「皇上,如今之際還是快點通知醇親王,讓他拿些主意————除此之外,也要派人聯絡各國使館————共同對馮煥章施壓————或許還有幾分回寰的餘地。」

  站在一旁的陳寶琛看著眼前慌亂的場景,顫顫巍巍的從椅子上坐起,沙啞老邁的嗓子,開口說道。

  一旁年輕的薄儀,面對外面荷槍實彈的軍警,此刻哪裡能有什麼辦法,一種無力感覺湧上心間。

  現在聽見陳寶琛如此說道,才回過神來,對著紹英幾人,連忙吩咐道,「去,快去,按照陳師傅說的去做。」

  「子文,子文————現在外邊,都已經傳瘋了————馮煥章派鹿鍾麟去紫禁城,要把溥儀攆出來————」

  使館區內,今日閒來無事的吳語棠,一身輕妝淡抹,時髦靚麗坐在李子文的對面,俏臉帶著幾分疑惑「這個馮煥章————好好的為什麼要把溥儀攆出去————」

  「誰知道?或許溥儀自己不願意做皇帝了也說不定————」

  ——

  沒想到馮煥章下手還真快,過了也就一天的功夫,就直接動手了。

  「哼!」看著李子文臉上滿是調侃的模樣,吳語棠裝出有些不滿的說道,.

  行,行,就你不願說就算了————」

  「對了,子文,你什麼時候回南方?————」吳語棠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我們一起去申市——我大姐也想見見你。」

  「你大姐?」

  「對啊!」吳語棠笑著說道,「她也剛從歐洲回來,聽說你這位大作家————

  也是好奇的緊!」

  「文哥————文哥————終於找到你了————」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突然空氣猛的一陣凝滯,伴隨著門鈴的響動,一身月白的薄呢子衫的白秀珠,跌跌撞撞的從外面進來。

  「秀珠!」

  沒等李子文開口,反倒是一旁的吳語棠看清來人之後,目露吃驚,不過很快又綻開笑容,「秀珠————畢業之後,沒有想到在這裡見到你!」


  「吳————吳老師————」

  回過神來的白秀珠,卻是沒有絲毫的心虛,反而頗有些得意的說道,「現在我可是燕京大學的學生————文哥就是我的老師——」

  「你是燕大的學生!」

  吳語棠沒有想到,畢業之後的白秀珠竟然去了燕京大學,而且還成了李子文的學生。

  看著眼前的一幕,好像很正常————但是怎麼心裡老是覺到怪怪的!

  「壞了,為了找你,跑了快一個上午,見了面反倒是忘了說正事了!」白秀珠這才想起來此行的目的,趕緊說道。「文哥,那個李處長已經被抓馮煥章起來了!」

  「被抓起來了?」李子文神色凜然,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有些遲疑的問道,「我不是在這裡——怎麼,怎麼被抓起來的?」

  「不是你——是另外一個李處長!」

  「李彥青?」反應過來的李子文,腦海中頓時閃過一個名字,曹老三收支處真正的處長,「李彥青!」

  「對——對——對!」白秀珠帶著幾分激動的說道,「就是這個李彥青!」

  「李彥青是誰?」看著眼前兩人對話,一時沒有想起來的吳語棠,滿頭霧水插嘴問道。

  「就是今個幾凌晨!天還沒亮,馮煥章手底下的人,直接闖進了他在弓弦胡同的宅子!」

  似乎沒有聽到吳語棠的聲音一般,白秀珠看著李子文,如同竹筒倒豆子,張嘴說道,「說是這個李彥青貪污軍餉、禍亂財政————不容分說,直接捆了就走了————而且說是今個兒就要處決————」

  聽完白秀珠說完,李子文恍然大悟。

  當初聽馮煥章下令搜捕自己,多少還有些納悶,自打重生以來,別說和這位倒戈將軍打交道,就是見面都是極少的。

  無冤無仇的,為啥要搜捕自己!

  但若是說,搜捕收支處處長——李彥青,可能說的過去了。

  畢竟當初,李彥青當收支處處長的時候,沒少為難馮煥章,更是獅子大開□,索要巨額剋扣賄賂。

  「他就沒跑?」

  聽見是在家裡被抓住,李子文有些反應不過來,都已經知道馮煥章掌控北平,這個李彥青竟然沒有躲起來?

  「跑什麼跑!早就被盯上了————我聽哥哥說,馮煥章的手槍營,一直從晚上煙館————一路在後面跟著——就算是插翅,也是難飛。

  「罷了罷了!」

  李子文也沒再多言,畢竟當初自己在收支處的時候,除了第一日說了幾句之後,後來因為軍餉事情,便很少再看到李彥青的身影。

  沒想到再次聽說,這就小命不保了!

  「文哥,我說嘛!他們肯定是抓錯了————現在沒事,回頭你就可以出去了,省的天天在這裡憋著,——我們同學可都想著你早點回去————」

  說著白秀珠當著吳語棠的面,直接攬住李子文的胳膊,七分撒嬌,三分親昵的軟糯糯的說道。

  這下,哪怕吳語棠反應再遲鈍,也看出來裡面的蹊蹺!

  沒想到曾經的學生,搶人都搶到自己的身上了。

  「咳咳——咳咳——那個秀珠!」

  察覺到對面,吳語棠由晴轉陰的面容,李子文不動聲色的將胳膊抽了出來,「還是謹慎些好——反正沒事,我在美利堅使館在住幾天也不要緊————那個,秀珠,最近學業繁忙的話,不用再過來了————這裡有吳老師————」

  「不行,吳老師是吳老師,我是我————怎麼能一樣。」

  沒想到白秀珠臉色一愣,繼而露出月牙的笑容,沒有絲毫的扭捏,坦蕩蕩的說道。

  「這個妮子!」

  瞧著對面快到刀人的吳語棠,李子文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巴掌。

  都怪自己——如果當初沒有回國,就不會去和靈女校————沒有去和靈女校就不會碰到白秀珠————如果不碰到白秀珠哪裡還有今天這檔子事情?

  「還是文哥想的周到————雖然李彥青被抓起來,————我這就回去——讓我哥哥打聽打聽,如果真的是鬧錯了的話————那也能早點離開這裡!」

  好似風一般。

  白秀珠來的快,去的也匆匆。


  「語棠,我和她真的沒有關係————她只是我的學生————」

  等到只剩下李子文和吳語棠兩個人,死寂的空氣中,帶著幾分心虛,打破沉默。

  「我清楚!」

  「我就知道,語棠明察秋毫,善解人意————」仿佛是聽到天籟之音的李子文,剎那喜笑顏開,一句句吹捧不要錢般蹦了出來。

  「我清楚,你們兩個真有事的話,李子文你就死定了————」

  北平市立第一中學周秉良手裡攥著最新的成績單,國文甲等,英文甲等,————只不過此刻卻早已被手心的汗浸得發軟。

  放學鈴聲一響,周秉良獨自個兒穿過操場。

  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布衫穿了大半個月,並不是捨不得換,只是因為這是家裡,自己唯一件沒有布丁的衣服。

  快步走到校門口布告欄,突然瞥見,那張最新張貼的告示,不由的停下腳步。

  「本學期學費清繳期限至十一月三十日,逾期未繳者暫停學業。」

  周秉良的心猛地一沉,這次學費是真的不能再拖了。

  每學期八塊銀元,上半年還是家裡東拼西湊勉強應付。

  可今年開春後,父親小攤的生意越發難做,先不說地痞流氓各種勒索,就是衙門裡各種捐派,都已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母親日夜替人縫補漿洗,洗的手指都磨破了皮,一個月也掙不到三塊銀元。

  更何況家裡還有兩個妹妹,哪裡還有錢留給自己讀書!

  揣著心事,原本不到半個小時的路程,這一次卻走了一個多小時。

  當踏進崇文門外打磨廠胡同的家裡,一家五口擠在不到十幾個平方的低矮土胚房裡。

  「爹!」

  沒等周秉良開口,佝僂著身子,滿是皺紋的父親,悶頭抽完一袋旱菸,終究是啞著嗓子開了口,「秉良,爹對不住你————這學,怕是供不起了。」

  「我知道了——」,雖然早已經預料到,但是當聽見父親真的說出來的時候,周秉良那聲毫無起伏的應答,卻像是已經熄滅了火焰的灰燼一般。

  「哎!」看見自家兒子懂事的模樣,周父露出愧疚,沉默了片刻後,才又緩緩的說道「是爹沒本事,————西河沿糧店的王掌柜缺個記帳的學徒,管一頓吃喝,說是一個月能給一塊半————如果願意————」

  周秉良沒吭聲,只是低著頭把碗裡的棒子麵粥,喝得乾乾淨淨。

  夜色漸沉。

  躺在床上,蓋著已經有些發硬的被子,聽著不遠處父親已經響起的打鼾聲。

  以後不能再去學校!

  一股鑽心的疼痛,讓周秉良如何也睡不著,抬頭看著烏黑黑的房頂。

  家裡情況自己清楚。

  養活兄妹幾個已經是困難,如今真的實在是已經拿不出錢來再供自己讀書了——

  可是!可是————真的不甘啊!

  沒有吶喊,沒有掙扎,周秉良緊握的拳頭,剎那間鬆開,一滴淚水悄然划過————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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