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白秀珠:我是燕大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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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白秀珠:我是燕大的學生

  一夜悄然過去。

  時間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十月二十號六點不到,東方天際只透出一抹青色,德勝門內的大市口卻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

  現在的大街上,可不像後世都有電燈。

  攤販們,也大多借著馬燈,或者是油盞的昏光,支起攤子,擺開貨架。

  卸貨的悶響,低聲的討價還價,抑揚頓挫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榆皮面兒,新到的榆皮面兒!」牆根里擺著幾個灰撲撲的布袋,乾瘦的老漢,有氣無力的叫賣。

  「李先生,他們把這個就叫「瞪眼食」。」

  順著栓子的目光,只見兩三米遠的一處攤子上,支著一口大鍋,下面的塞著幾根柴火,不停地咕嘟著。

  探著頭向鍋里看去,鍋裡面也沒見什麼油星的沸水,只是煮著菜幫子、零碎下水。

  這瞪眼食,說白了,就是把飯館剩菜剩飯,什麼肝腸肚肺,邊角料,一股腦兒煮一塊兒。好聽點是「折籮」,難聽點,怕是連豬食都不如。

  雖然天色還早,圍著鍋倒是聚了三四個人兒,大多也都是一些趕大車,拉洋車,卸貨的苦力。

  在攤主的的注視下,用著長筷子在翻滾的湯里撈,撈到什麼算什麼,就著滾燙的湯水,啃著自家帶的硬餑餑。

  沒人說話,只聽見呼嚕呼嚕的吞咽聲。

  看到這一幕,李子文想起狼煙里的老白來,沒成想今個兒可真的見到實物了。

  「昨兒個,廣安門那邊過來好幾掛大車,雖然蒙得嚴嚴實實,可那樣子————,十有八九裡面都是傷兵。」

  不遠處賣滷煮火燒的攤主,一邊用鐵勺攪著鍋,一邊掃著食客,悄聲的說道,「咱們守門的弟兄說,山海關————懸了。」

  再過兩天馮煥章就要殺回北平城,到時候局勢風雲突變。

  還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李子文打算讓玉屏他們,從明天開始,先關門閉戶幾天再說。

  便和栓子騎著自行車,提前來囤些東西。

  「粳米,先來一百斤。小米、棒子麵各五十斤。白面————再要兩袋,五十斤裝的。」

  內城的米店裡,李子文看了眼袋子裡米糧,接著開口說道,「都給我拿現糧,不要拿些庫底子糊弄。」

  「我說,這位爺!不敢蒙你,如今可真的沒有現糧,」掌柜從櫃檯裡面走出來,「如今南邊北邊都在打仗,糧食運不進來————就是這些陳糧,價格也都漲了三成!」

  看著外面排起的長隊,掌柜說的倒也是實情!

  有總比沒有強!

  鹹菜疙瘩、乾菜、粉條這些耐存放的,也給我各樣包上一些!

  將東西打包後,留了個地址,到時候直接讓掌柜的,派人送去後。

  李子文讓栓子,又去隔壁油鹽店,打二斤香油,醬油、醋也各打一大罐。

  也好有備無患。

  呼呼————呼呼————呼呼——

  隨著一陣刺耳的喇叭鳴笛聲,只見一輛輛大車又從城外朝城內開去,頓時吸引了街道兩側的目光。

  李子文也抬頭看去,十幾輛大車之上,一隊荷槍實彈、穿著打扮不同於一般直系隊伍,反而是深灰色呢料軍裝的士兵,懷裡抱著步槍,朝著城內而去。

  「瞧著樣子,不像是從山海關那邊撤下來的隊伍!」

  「你知道什麼————肯定是咱們大總統的援軍來了————」

  「南邊的盧大帥怎麼樣————背後有日本人做靠山————還不是讓大總統收拾了————」

  「要不是齊大帥和孫大帥的隊伍來了————」

  隨著車隊駛過,掀起一陣陣的塵土,原本沉寂的街道兩側,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匯成一片。

  「你們知道什麼————」離著李子文不遠處,拉著黃包車的車夫兒,將手裡的窩頭放下,一副嫌棄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說道,「這是咱們大總統衛隊旅的人————看著模樣應該是保定開過來,當初我去保定的時候,見過————就是穿這樣的衣服。」

  衛隊旅?曹時傑的部隊。


  如今的北平,曹時傑手下,雖然說是一個衛隊旅,但實際上只有一個團的人數駐紮,其餘的隊伍,都留在曹錕的老巢,保定。

  曹老三開竅了?

  還是曹時傑開竅了?

  竟然知道先把隊伍拉過來了。

  李子文不知道的是,這次保定衛隊旅的調動,竟然和自己也有莫大的關係。

  昨夜,曹時傑從收支處離開之後,聽的出李子文似乎話裡有話。

  回頭細想,如今第三師被吳佩孚調離北平,內部防務全在孫岳身上,而孫岳又與馮煥章關係密切。

  放心不下,連夜給保定下令。

  讓衛隊旅剩餘的全部兵力,疾馳到北平進行布防,現在李子文看到的正是先頭部隊。

  看著天色逐漸大亮,「走吧,栓子!」李子文也看了一眼,衛隊旅離去的方向,「咱們也抓緊時間回去,這天啊,馬上就要變了。」

  跨上自行車,單腳蹬地,猛的一發力,車把上掛著剛買的油鹽醬醋,朝著草料胡同而去。

  「先生,等等我啊!

  」

  說著,只見栓子三步並作兩步的,身子輕輕一躍,直接跳到車子后座之上。

  「嘟嘟!————嘟嘟————

  還沒走到草料胡同,剛出了大街,在轉角之處,猛然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響起。

  躲閃不及的李子文,騎著車子不由的左搖右晃,眼看就要摔倒,幸好最後兩個腳一撐,堪堪才穩住,哪怕再好的脾氣,不由的對著車裡開口罵道,「怎麼開的車————」

  「喊什麼喊————」片刻,車上下來的司機,看了一眼汽車沒有碰撞的痕跡,繼而看過來說道,「這是咱們白總長家的車————算你命好————要是碰壞了一點,不夠你怎麼賠的————」

  mad,白總長!白雄起?

  「啪!」

  隨著一聲響亮的耳光,李子文直接就是巴掌招呼過去。

  能動手絕對不廢話。

  「你個王八蛋,竟然敢打我!」仗著白家的聲勢,平日裡司機狐假虎威的慣了,如今被人打了,怎麼能忍,立刻惱羞成怒,招呼著揮拳要打過去。

  只是拳頭還沒抬起,臉色驟然一變!

  「這位爺,這位爺————小的錯了——真的錯了————」

  明晃晃的槍洞頂在自己的腦門上,是真傢伙!

  這年頭敢拿槍在街上晃悠,別管啥身份,都肯定不是簡單的傢伙。

  沒想到這次竟然踢到鐵板上了。

  「富榮,人是碰著了,那就多給一些錢!」

  原本呆在車上的白秀珠,看著司機遲遲不上來,忍不住打開車門,緩緩下來,從夾包里抓出一把錢來,開口說道。

  「這是?這是?————」

  看著眼前的一幕,富榮竟然被人拿槍威脅,神色慌張,一動不動。

  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京畿重地,首善之區————

  只不過,還沒等白秀珠反應過來,看著對面,一雙美眸中閃過亮色和激動。

  竟然是李先生。

  既然是李先生,定是富榮做錯了。

  「李先生,————李先生————」

  看著迎面而來的白秀珠,李子文著實愣了片刻,下意識地將手槍收了回來。

  「你不去德意志了?」

  李子文目光落在白秀珠身上,淺杏色滾邊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大衣,頭髮燙了時新的波浪,顏值的確能打。

  「嗯,不去了。」白秀珠點點頭,朝李子文走近兩步,完全沒理會旁邊嚇得快癱軟的富榮,「家裡————有些事,我決定在國內上大學了。」

  「李先生,你這是要去哪兒?剛才————是富榮開車魯莽了,我替他賠個不是。」

  說著,只見白秀珠真的微微欠了欠身。

  這位白家大小姐的舉動,讓李子文有些意外,什麼時候也這般客氣過?

  「沒事,只不過出來買點東西————」李子文擺擺手,看了眼自行車把手上晃蕩的油瓶醬罐,「對了,打算去國內的哪所大學讀書,北大還是女子師範——」


  「都不是,是燕京大學。」

  「燕京大學,挺好的。」沒有反應過來的李子文隨口的附和道,只是片刻功夫,突然神色一愣,「什麼?燕京大學!你說是燕京大學——」

  「對啊!我現在已經是燕京大學的的學生了————」白秀珠的臉上,帶著些許雀躍,不過話鋒一轉,俏臉上露出一副可惜的模樣,「只是前幾次去聽先生講課,卻是不知先生請假,沒想到今個兒竟然在這裡見面了。」

  「不是,你怎麼去燕京大學了。」

  「因為,燕京大學有先生啊!」

  這些話從白秀珠嘴裡說出,沒有任何的思索,說得理所當然。

  那雙漂亮的眼睛望著他,裡面跳躍著得意。

  李子文一時不知如何接話,看著白秀珠那張熟悉的臉兒,恍如隔世一般,露出一抹淺笑,「白小姐說笑了。燕京大學名師雲集,我不過是偶爾去講幾堂課,算不得什麼。」

  「但是在我心裡,先生就是頂好的。」

  終於,白秀珠的話仿佛是一記絕殺,終於讓李子文心中有了起伏。

  不是,白秀珠,你就拿這個考驗幹部?

  殺傷力不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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