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都是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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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小姐!」

  既然都已經到了眼前,李子文自然也不會真的無動於衷,只能是心照不宣的說道,「今個兒,好巧啊!」

  「我特意是來找你的!」

  「什麼?」李子文一怔,自己和你往日無怨,今日無仇的,你來找自己幹啥!

  「最近舍弟要舉辦一場詩會,我父親聽說你的詩詞做的很好,所以讓我特意過來送帖子的。」

  「金燕西的詩會?」李子文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是我家老七的。」

  得了吧!李子文心中冷笑,你和金銓難道不知道金燕西的詩會是什麼東西?

  不過是拿著辦詩社的幌子,名正言順的追求冷清秋罷了。

  而且自己對金燕西實在沒有太多好感,李子文直接無視金敏之期待眼神,冷冷的回道。

  「不去!」

  見李子文拒絕的這麼幹脆,金敏之原本莞爾的小臉,不由錯愕,但很快又笑著說道。

  「並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而且…而且……」

  說著金敏之直接走到跟前,拉住李子文的胳膊,軟糯糯的開口說道,「而且……而且我已經和父親他們說好了,你就幫我一次!」

  李子文看著身旁的金敏之,竟然裝成小女人的模樣,一時卻是有些不太適應。

  「難不成,這姐妹是不是吃錯藥了。」

  「不去!」

  「你!…!你……!」李子文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金敏之被接二連三的拒絕,噎得說不出話,明媚的眸子瞬間蒙上一層水光。

  一副楚楚可憐,嬌羞委屈的模樣。

  「姐姐,你怎麼來了!……」正要出門的劉玉屏,剛巧在兩人跟前路過。

  待看清了金敏之的模樣後,一臉的驚喜。

  「怎麼?玉屏你認識她?」

  一個總理家的大小姐,一個落寞的尋常女子……她們兩個怎麼會有交際?

  「李大哥不知道,那日你被大總統的人帶走後,我就看見這位姐姐就在外面等了很久才走,而且哭的很傷心。」

  見得問起,劉玉屏開口解釋道,「當時這位姐姐很是擔心你呢。」

  額!

  還有這麼一出!出乎李子文的意料。

  反而站在一旁的金敏之,聽見往事重提,好像被戳破了心事,原本淚眼朦朧,此刻卻羞紅飛上了臉頰。

  不會吧!

  突然之間一個荒唐的念頭的湧上心間!

  「她…她不會是喜歡自己吧!」哪怕前世的李子文久經沙場,此刻也有些難以置信,「呸呸…不對……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詩會什麼時候!我到時候過去。」

  李子文終究不是鐵石心腸,態度終於有些鬆動。

  「給你!就在這個月底!」

  聽見李子文答應了下來,金敏之頓時笑靨如花,換了一副面孔,將手裡的帖子遞了過去。

  「對了?你現在要去哪裡?我可以送你。」說著金敏之看向不遠處的汽車。

  「不用了,一個沙龍,很近的,還是騎車的方便。」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這次沒等李子文拒絕,金敏之已經坐在車子後面。

  此刻李子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罷了!罷了!去就去吧!

  懶得再費口舌,李子文直接騎上自行車,載著後面的金敏之朝著王庚家中而去。

  此刻,遠在和靈女校,正在上課的吳語棠。

  突然猛的一停,心中莫名的一慌,好像……好像……是什麼東西被搶了一般……

  而另外一邊!

  離著天橋邊的一處胡同不遠,隔著一條街。

  老陳頭把收廢品的獨輪車停在雜院門口。

  車軲轆壓在碎磚路上的傳來吱啦的聲響。卸下繩索,今個兒收的一些舊報紙和破銅爛鐵便軟軟地便直接扔在牆角。

  推開一間搭建的木板門,混合著舊紙霉味和煤球煙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逼仄的屋裡,兩張條凳架著塊門板算是一張桌子。

  上面堆著一些破爛的鍋碗瓢盆,亂糟糟,髒兮兮的,厚厚的油漬,都快要包出漿來。

  一身疲憊的老陳頭,使勁的騰出個角落後,又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拳頭大小的油包紙,

  紙包攤開,是一些滷煮的下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緊接著又從床底下摸出個陶罐,倒出半碗燒刀子。

  他呷了一口,辣勁從喉嚨直衝到胃裡,又緊接著塞了口下水。

  「娘的,舒坦!」

  咂摸著嘴裡的酒氣和肉香,一天的疲乏也都消散了大半。

  獨個兒坐在條凳上,就著那點外面昏黃的光,慢慢地喝著。

  「陳大哥,回來了!」剛從紫禁城附近溜達回來的趙德福,看著隔壁的房門開著,探過身子走了進來。

  自從被宮裡趕出來,落腳到這個地方!

  趙德福沒少受周邊鄰居的排擠和白眼。

  也只有這個隔壁的老陳頭,沒有嫌棄自己是個去了勢的殘廢,平日裡也多有照顧。

  關係還算不錯。

  「過來整兩口!」見得趙德福,老陳頭在條凳上挪出來一個位置,又找來一個還算乾淨的碗,接著倒了半碗酒。「沒有什麼東西,算是湊合著下酒。」

  說著,把油紙包往邊上推了推。

  「還是您這燒刀子夠勁!」趙德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抿了一口,哈著酒氣道,「如今外面兵荒馬亂的,能有個地方就不錯了。」

  老陳頭只是不語,又獨自個兒的喝了一口後。

  自從過了年後,外面饑荒不斷,難民湧進了北平城,鄉下也不安穩。

  再加之上次的假畫之事,趙德福也不由的小心謹慎!

  從宮裡帶出來的那幾樣東西。幾個月來也沒有找到機會出手。

  「如今的世道!」老陳頭罵罵咧咧,「到底沒有咱們這些人的活路。」

  「哎!還不如萬歲爺的時候!」

  「萬歲爺,萬歲爺在,也沒見給我娶上媳婦……」老陳頭嗤笑一聲。

  「甭管是皇上還是大總統做龍庭,咱這號人,不還是得靠著這輛破車,收點破爛換嚼穀?」

  趙德福被這話說的無言以對,訕訕地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燒刀子的烈勁衝上來,讓他蒼白的臉頰泛起一點紅暈。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話是這麼說……」

  「得嘞!也別提萬歲爺了!如今你還不是被趕出來了……我前兩日從鋼鐵寺過來……」

  老陳頭的話沒有說完,趙德福的臉色不由的暗淡下來。

  自己在宮裡伺候了主子一輩子,沒想到回過頭來竟落到這個地步,不由的悲從中來。

  「德福!德福!……當年爹娘給我取名字的時候,咋就沒料到,到最後是這麼個『無福無德』的命!」

  酒意上來,趙德福的聲音帶著哽咽。

  「在宮裡熬油似地熬了那麼些年,小心謹慎,連大氣都不敢喘,就指望老了能有個依靠……可現在呢?萬歲爺好狠的心,直接趕了出來……」

  「什麼福氣,什麼德行,都是狗屁!」趙德福猛地端起碗,又灌了一口,被辣得劇烈咳嗽,眼淚都嗆了出來。

  「連個全乎身子都沒落下……如今守著點從指頭縫裡摳出來的東西,還整天提心弔膽,怕被人搶了,騙了,這他娘的是什麼世道!」

  「少說兩句吧,這世道再怎麼著,日子總得過下去。」過了許久,老陳頭等他喘氣稍微平復了些,才開口勸道,

  「就像我,也是個沒福的命,可前個兒我在草料胡同,收了一堆廢紙,竟然有人出了三塊大洋給要走了!」

  「三塊大洋!就買一堆廢紙……」

  老陳頭一邊說著,一邊又添了點酒。

  對於發了這筆小財的欣喜,忍不住的開口說道,

  「他們回頭還讓我去草料胡同,到時候有多少廢紙他要多少……真不知道這幫有錢人,拿著真金白銀買一堆這玩意……莫不成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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