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神奇的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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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內康明的笑容終於僵在臉上。

  他扶了扶眼鏡,只是聲音依然溫和道,「李處長這話說得太重了。學術無國界,文化研究本就是為了促進文明交流......」

  「好一個學術無國界!」李子文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那請問竹內先生,同文書院歷年來的『大旅行調查』報告,為何都成了貴國軍部的機密文件?你們測繪的華夏山川地形,記錄的物產資源,莫非也都是為了促進文明交流?」

  李子文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徹底撕破了竹內那層溫文爾雅的面紗。

  客廳里頓時間鴉雀無聲,連那對白俄母女都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困惑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交鋒。

  竹內康明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與李子文對視著,「李處長,您這些話,可有證據?」

  「證據?」李子文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諷刺,「1921年,貴院學生松本在三江地區的調查報告,

  1922年,貴院編纂的《華北礦產志要》......

  這些都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這一刻,竹內康明鏡片後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李子文,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

  這些確實都是同文書院內部的機密,一個華夏官員,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難道書院出現了內鬼?」竹內康明心間頓時閃過一個念頭。

  只是很快就被自己否決了。

  書院的上下內外,甚至連清潔工都是自己大東瀛帝國的人,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事情。

  可眼前的這位李處長又是如何知道的?

  雖然想不清楚其中的關節所在,但竹內很快就腦補道,

  「如果沒有北洋政府的支持,就憑一個小小的處長,如何窺得帝國的機密……」

  想到此處,竹內的臉色接連變換,

  「如今華夏直系背後有英美的支持,與帝國關係本就疏遠,通過今日之事,可知曹錕政府早就起了防備之心。」

  「現在吳佩孚欲要武力統一,若真的成功,定是日後計劃的巨大威脅……必須上報……」

  李子文此刻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心中難憤,隨口一說。

  就讓竹內心中轉了九曲十八彎。

  將一切都歸到了曹錕的北洋政府頭上。

  不得不說,陰差陽錯,竟也讓李子文逃過一劫。

  「今日沙龍倒是格外熱鬧呢。不過既然是以文會友,何必談這些政事?」

  陸小曼見狀,想要化解客廳內的尷尬,連忙輕輕擊掌笑道,「我剛完成了毛姆先生《The Painted Veil》的內容翻譯……只是這題目卻始終拿不定主意如何寫的好。」

  《The Painted Veil》,李子文回憶起前世,陸小曼的確翻譯過這部毛姆的作品,只不過要等到10年之後的1934年,徐志摩去世之後,才真正的出版發行。

  「《海市蜃樓》怎麼樣?」

  李子文見竹內也無意和自己糾纏下去,便也轉移了話題。

  《海市蜃樓》,陸小曼的眼前頓時一亮。

  「毛姆先生的The Painted Veil,本就取自於雪萊的《別揭開這五彩面紗》。在那首詩中,「painted veil」象徵著人們用來遮蔽、美化或偽裝生活真相與自我本性的虛幻表象……」

  恰好這部作品李子文前世曾經看過,因此其中的出處信手拈來。

  「而海市蜃樓則是華夏一個非常詩意和古典意象……但是看似華麗,實則空無一物。……與原著中毛姆先生所表達的「虛幻」、「表象」與「真相」想相吻合………」

  說著話音一頓,整個客廳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開始聚向眼前這個方才還咄咄逼人的年輕人身上。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李子文淡然的接著說道,

  「……而這個標題也暗示了女主角凱蒂眼中那段建立在欲望和幻想之上、最終破滅的婚姻與人生經歷……所以我感覺用《海市蜃樓》作為翻譯,也是不錯的選擇。」

  「啪……啪……啪……」

  隨著李子文話音落地,客廳內頓時響起了一陣掌聲。


  在座的絕大多數人對於毛姆這位名頭正盛的作家都有些了解。

  尤其是剛剛創作沒幾年的《月亮與六便士》,現在在歐洲和世界風靡暢銷。

  如今聽李子文頃刻之間,就能將兩種文化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哪怕對華夏文化不甚了解的洋鬼子,也忍不住擊掌讚嘆。

  ……

  「沒想到李先生對於歐洲文學竟也有這麼廣泛的涉獵。」

  怡豐洋行的經理約翰威爾遜,讚許的看著李子文,繼而又略帶惆悵的說道,「只是如今的大不列顛文學,卻開始背叛榮耀的維多利亞時代。」

  「No!這位先生,這不是文學的背叛,而是現實帶來的禮物?」

  聽見李子文語出驚人的回答,不僅是約翰,在座的包括陸小曼在內,都紛紛側目。

  「歐戰雖然已經結束,但是戰爭帶來的創傷,使的人們對啟蒙運動時期倡導的理性、進步、開始產生深刻懷疑。」

  李子文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仿佛是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見。

  環視眾人之後,目光最終落在約翰·威爾遜身上。

  「維多利亞時代的文學,是建立在秩序與信仰之上。但如今,當人們親眼目睹了現代文明如何在戰火中崩塌,那些優雅的敘事還如何讓人信服?」

  義大利畫家阿爾多突然激動地拍案而起:「李先生說得好!在義大利——我們要摧毀博物館、圖書館,要推翻一切傳統,歌頌戰爭,這才是未來藝術!」

  嗯?

  李子文看著情緒突然激動的阿爾多,頓時有種發蒙的感覺。

  「這麼大年紀,竟然還是一個被戰爭洗腦的憤青?」

  1922年墨索里尼上台之後,開始極力的鼓吹民族主義和極端集權。

  而這種做法與義大利流行的未來主義的「革命性」和「暴力性」主張吻合。

  因此在如今的義大利,不少信奉未來主義的作家思想家,都是fxs的擁蹙。

  今天看來這位阿爾多先生,也是一個腦殘粉。

  「不,不完全是這樣的,阿爾多先生。「李子文調整下情緒,語氣平和的說道,「未來主義歌頌的戰爭美學,恰恰證明了藝術的困境。當暴力成為美學,這本身就是現代性困境的體現……戰爭本身怎麼值得歌頌?」

  「倫敦的文學圈,伍爾夫夫人正在探索意識的流動,試圖捕捉心靈接收的萬千印象——這同樣不是背叛傳統,而是在廢墟上重建真實。好像艾略特先生的《荒原》.....「

  約翰·威爾遜驚訝地打斷:「您連《荒原》都知道,那是去年才發表的,現在的華夏並沒有翻譯本......「

  這時,一直沉默的西班牙參贊插話道:「那麼李先生,您如何看正在興起的超現實主義?布勒東先生也剛剛發表了宣言......「

  「超現實主義探索夢境與無意識,「李子文從容接話,「恰恰證明現代人已經從外部世界的描摹,轉向內心深淵的探索。這是對理性至上的反叛,也是對戰爭創傷的一種回應。「

  ……

  雖然對於這個時代的歐洲文學的不同流派,李子文也沒有逐一的深入了解,大多只是只知道個皮毛。

  但是帶著前世的記憶,以超越這個時代近百年的目光和視角去分析討論,總能鞭辟入裡,直至核心。

  不由讓在座的各位,把李子文驚為天人。

  多少人究其一生不過束縛在一個流派之中。

  而萬里之遙的華夏,一個年紀輕輕的政府官員,竟然能對遙遠歐洲文壇的不同思想的動態,了如指掌。

  這太不可思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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