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門路,『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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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師,打擾您用飯了。」

  晌午時分。

  長溪坊。

  坊中工人都趕往食堂用飯之際,餘慶卻拒絕了胡勝幾人的邀請,獨自來到了鄭錦山處。

  作為工坊內資歷深且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老師傅,鄭錦山平時用飯有坊中夥計專門送飯,餘慶找到他時,其人也正在吃著東西。

  「慶哥兒,你沒去食堂?」鄭錦山有些意外,「你找我是有事情?坐下說吧。」

  餘慶一拜:「是有件事情想要求您幫忙。」

  見餘慶神色凝肅,鄭錦山放下碗筷,點了點頭:「你說。」

  「想問您借三十雪花錢,用以考取憑證。」

  餘慶微微低頭,有幾分忐忑。

  畢竟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少。

  以二人關係,這口開的還是有些不容易的。

  沒曾想鄭錦山聽了,倒沒什麼不愉,反而微微頷首:「如今時局,早些入手一份憑證,的確更好。」

  餘慶鬆了口氣。

  鄭錦山這話,聽著不像不願幫忙的樣子。

  「還望鄭師能幫幫我,我會在半年內還清,並願付一成半的利錢。」

  鄭錦山沒有直接表態。

  沉吟片刻:

  「三十雪花錢,倒不是什麼大數目,這錢我也有。我亦信你能耐,若能參加考核,通過不難,不是不能借你。」

  「只是我記得你家裡還有個病人,須得在三年內內攢足數百雪花錢採買療傷寶丹。你如今每月進項在六枚雪花錢左右,後續要還我的錢,那便是半年白干。剩下兩年多點的時間,如何夠你攢錢救人?這點你沒考慮麼?」

  餘慶沒想到,鄭錦山居然替他做起了考慮。

  這讓本來還擔心人家不願幫忙的他,有些慚愧起來。

  「餘慶有心考取憑證,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他解釋道:「昨日拜別鄭師之後,我便去商市給我那侄女拿藥去了,卻從丹鋪掌柜口中聽得,今因北荒前線局勢,州郡之地,各類丹材盡數漲價。連帶著我家所需的溫養藥物,以及攢錢要買的那味靈丹,也是價錢猛漲。」

  「掌柜還說看這趨勢,三五年內都回落不下來,只會越來越高。」

  「是以我才想儘早弄個憑證,一來規避被人檢舉後的兵役風險,二來或許能借這憑證,從錢莊貸一筆款項下來,先把侄女的病治了。」

  還在餘慶發現自己在靈樁制藝之上沒什麼進步的時候,便已經考慮過貸款的事情了。

  他為此還專門了解過錢莊貸款的細則。

  根據他所探來的消息,若能考得一份靈樁技藝憑證,從錢莊貸出個二三百雪花錢還是不難的。

  之所以沒早去做這事兒,也只因他之前手頭符錢不足,想著先自己賺夠人情耗費,才沒急著去工會疏通。

  卻不想時局變化之下,引來這麼多風波,無奈也只能找鄭錦山借錢。

  「你原來是做的這個打算。」

  鄭錦山有些意外,想了想卻搖頭道:「想法是好的,放在以往,你用技藝憑證為憑,的確也很有機會貸下來這一筆符錢,但這兩年時局不好,你現在想辦這事兒,只怕不易。」

  說著,鄭錦山還與餘慶解釋了一番緣由。

  也不是什麼突然的動亂,更與北荒一事無關,純粹就是環境自然發展之下,導致的經濟形勢問題。

  「……州郡之地,修士越來越多,資源卻就那些,很多人又怕荒野危險,無心去外面搏命,個個都盯著那點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機會。競爭一多,難度一大,大部分看不到希望的人,未免就開始想要以小博大了。例如賭博、小店小攤……等諸如此類的行當,這幾年愈發興旺,不乏這其中因由。」

  「而這些人本就沒什麼錢,博富貴的資本哪裡來?自然是借的了,或是錢莊、或是親友,無論什麼門路,多多少少都與整個州郡銀貨環境有所牽扯。」

  「他們若是都能又賺還好說,可大多都是血本無歸,血本無歸,就還不上錢,留下一筆爛帳,最終的結果是什麼?自然是大家一起來承受了。」

  「別的不說,只說錢莊,這麼多壞帳出來,放款便難,所以這兩年想要從錢莊借錢,已經不那麼容易了。」


  「若是你有洞府、靈田之類的資產倒是還好說,但憑一份有機會創造收益的技藝憑證……」

  鄭錦山搖了搖頭,顯然覺得希望不大。

  餘慶有些驚訝,沒想到鄭錦山能說出這些道理來。

  這種道理,對於他前世生活的地方來說,倒不稀奇,隨便拉個大爺來,就能掰扯掰扯。

  但這世界社會體系雖然比較完善,至少在底層百姓層面,信息到底還沒那麼流通。

  鄭錦山這位在工坊做事的老匠人,能分析出這些,足夠讓人訝然。

  「鄭師還懂這經世的學問?」

  鄭錦山搖頭一笑:「什麼經世學問?都是些粗淺的道理罷了,哪怕不正經去鑽研,活得久些,是個人都能看出些東西來。只是有的人心裡知道,不善整理表述,而我這種人,偶爾喜歡琢磨琢磨,是以有些所得罷了。」

  餘慶也沒糾結。

  這會兒到底是自家麻煩更為當緊。

  尋思鄭錦山所言,他蹙眉道:「如鄭師所說,這門路怕是走不得了?」

  哪知鄭錦山卻回道:「那倒也未必。」

  嗯?

  餘慶不解看他。

  只是鄭錦山卻又賣了個關子,話鋒一轉,忽然問道:「雖說慶哥兒你這個年紀,似咱們這些底層的人,大部分人都已經成親了,但你這些年都在學道,如今應該還沒成婚吧?」

  餘慶啞然,不知鄭錦山為何問這個。

  但還是點了點頭:「如鄭師所言,我尚未談過親事。」

  「那你對此可有打算,或者說你家裡可有安排?」鄭錦山繼續問,「修行一道,入門養氣雖講個元陽純淨,真氣一成,卻沒這些說法了。甚至乾坤交媾,於修行煉法之上還有益處,對於年輕人而言,其實頗有助力。」

  餘慶眉心微動,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鶴陽道館之時,曾經見過的那些考取仙門的師兄師姐們,在名額確定的消息穿出來後,被世家大族們盯上,直接來道館詢問親事的事情來。

  他如今雖然已經是休學之身,沒什麼好被人惦記之處。

  往這方面想,或許有些多慮。

  但只看鄭錦山這態度,實在讓他免不了往這琢磨。

  當然。

  也可能不是這麼回事。

  餘慶轉又想起,除了那些前程廣大,是以被人看好的師兄師姐們之外。

  道館學子之中,還有一類人,也挺被外面的人所喜歡。

  那就是一些長相不錯的同學。

  他們容貌上佳,又有個仙門道館學子的背景,在一部分有些身家的叔叔嬸子們眼中,卻是十分有『質量』的『伴侶』選項。

  若說前者餘慶還只是稍微想想,不是很能聯繫到自己身上。

  那麼後者就讓他經不住眼角微抽了。

  因為他模樣就挺不錯。

  且身材挺拔,頗有風儀,不說丰神俊朗,也稱得上一聲儀表堂堂了。

  「鄭師您……」

  餘慶正打算細問情況,鄭錦山是不是有讓他『傍富婆』的打算。

  對於此事,他不太認可,而且一旦做了這樣的事情,又被道館所知,便很難再保留考試的機會了。

  所以餘慶除非是實在沒辦法了,不然是不可能去想的。

  不過就在這時,鄭錦山卻先一步開口:「你也知道,我有一個孫女,如今正和杜姑娘在吳家做事,她年紀和你仿佛,正是到了該考慮這事兒的時候,只因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所以沒有定親。」

  「我這些時日與你相處下來,對你為人也算有了了解。無論是在孝義還是擔當方面,都算難得,你若不介意,我想介紹我寶貝孫女同你認識認識。」

  「若是事情能成,你侄女治病錢的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

  「當然,我也並非是要為難你,我那寶貝孫女,模樣也算嬌俏,更學了些手藝,能自己養活自己,不是什麼混人。」

  「而且我也並不是說一定要你娶了我孫女,才會幫你,我這裡頭還有許多計較。你若對我方才這些話不反感,我可與你詳細說說。」

  餘慶面色微凝。


  但他沒有急著表態,問道:「鄭師請說。」

  見餘慶能沉住氣,鄭錦山看著他的目光更多幾分滿意,解釋道:

  「我是這麼打算的,你若是有心考慮我孫女的事情,那錢莊借錢之事,雖然單憑你的自己的憑證很難做成,但我可以給你做個保人,有我做保,定能放下款來。」

  「再之後,你與我孫女盈兒若是能定下親事,這筆錢便不用你來還了,只當我這個做爺爺的給你們的禮錢。若是不能,這錢便還是你自己來還,而且你還得欠我家一個人情,日後我家若是有事找你,你得幫忙解決一次麻煩。」

  「不過我也知道,你如今雖休學做工,但距離鶴陽道館肄業的二十四歲之年,也還有時間,你這邊對於道館學業方面,應該也還未放棄,所以我這裡也還有另外的計較。那便是你若能與盈兒看對眼,在你二十四歲之前,我也不用你急著娶她。」

  「或者換個更確切的說法,你們可以先訂個親,若是你到時候能考上仙門,我一家也不耽誤你的前途,可以隨時退親,換成人情。若是你沒能考上,再說親事,料想這樣一來,你也不用怕我家耽誤你了。」

  餘慶愕然。

  卻沒想到鄭錦山考慮了這麼多。

  而且這條件,可以說十分寬容了。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不算條件。

  畢竟除了所謂的『人情』之外,根本沒有硬性要求。

  鄭錦山這時又問:「怎麼樣,你覺得我這要求如何?可能接受?」

  餘慶一嘆,感慨道:「鄭師這根本就算不上要求吧,若是餘慶還有意見,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而且再說回來,鄭師能看得上餘慶,乃是餘慶的榮幸。餘慶是窮苦出身,不算道館學子這點身份,想要求娶盈兒姑娘,怕是都有些門不當戶不對。今有鄭師這般照顧,反叫餘慶慚愧。」

  「是否門當戶對,卻不是這麼看的。」鄭錦山搖頭一笑,「聽你的意思,是對我這提議還算認可了?」

  餘慶道:「就怕唐突了佳人,餘慶畢竟困頓之人,也無出挑之處,未必能入佳人之眼。而且鄭師如今是因我之故,方才生此考慮,料來不曾問過盈兒姑娘的想法,若是因為此事,導致賢祖孫有所不睦,便是我之罪過了。」

  這回換成鄭錦山詫異了,他有些莫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做爺爺的替她找夫婿,本就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也是為了她打算,她能有什麼意見?」

  隨後不知想起什麼,反應過來,搖了搖頭:

  「估摸你是在道館待久了,受裡面那些個仙門道館的仙子們影響了吧?我倒也聽說過,考上了仙門的女修們,想得的確會多些。不過她們情況畢竟不一樣,前程廣大,不亞男兒,親事上想要自己做主,無可厚非。」

  「但話又說回來,便是那些個仙子,乃至仙門男弟子,若是出身仙族,料想這方面也還得聽家裡的安排,雖然仙族之人考慮的東西,與咱不一樣,但本質也差不多……」

  「……」餘慶啞然。

  他哪裡是考慮這些?

  只是二世為人,哪怕這輩子已經活過一十有八,卻還比不得前世長久。

  又加上來到異世,對前生更為懷念,觀念上多少還是有些保留罷了。

  但見鄭錦山如此誠懇,餘慶也認真想了想,才回道:

  「也不敢瞞鄭師,餘慶對道館課業,的確還有打算,尤其是若能順利處理好我侄女的事情,且沒了後顧之憂,多半還是要專心研修道學的。」

  「為此學期年限之前,只怕都無意考慮親事,是以關於盈兒姑娘的事情……」

  「你二人先認識認識,總也不會影響什麼。」鄭錦山揮手打斷他的話,微微一笑,「況且盈兒如今和杜姑娘一起做事,杜姑娘也是你朋友,你們年輕人之間多多來往,也不是壞事。」

  「你若沒有意見,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如此,明兒我便隨你去一趟錢莊把事情辦了,正好順道去工會處理你考憑證的事情,你意下如何?」

  餘慶一拜:「鄭師之恩,無以為報,餘慶感激不盡!不管日後如何,必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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