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說走就走的火車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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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果鎮的礦場頗具規模,分為西區和南區兩個大塊,南區為銀礦區,約有礦工一千人;西區則為煤礦、鐵礦區,工人數是南區的兩倍。

  伊澤所在的礦區為西區。

  礦場的吵鬧在身後漸漸模糊。

  他推著礦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朝礦場出口前去。

  他行進的方向,與大多數人都不同,迎面而來的礦工們頭頂懸浮著深淺不一的黑色文字。

  西區領班頂著【欺詐犯、貪墨犯、協助犯】【此生罪惡:7.90】匆匆朝礦洞附近跑去,臉上卻帶著笑容,巴不得那兩位神神秘秘的調查員出什麼意外。

  瘦弱文員的【欺詐犯、協助犯】【此生罪惡:3.42】跟在領班身後,他的手是白的,身上的工服新的發亮。

  運煤鐵軌旁那佝僂少年,暫停了往車裡挖煤的動作,倚靠在他的鐵鏟上看熱鬧,年紀與伊澤相仿,頭頂掛著【欺詐犯】【此生罪惡:0.43】。

  「瞧瞧,又塌了,捨不得停工是這樣的。」他其實並不認識伊澤,只是見到有人走過,順口搭話:「真希望這礦場今天就爆炸。」

  「不錯的許願。」伊澤咧開嘴,露出笑容,只是點頭,腳步並未停下。

  現在的伊澤身懷巨款,對這些細微的數字都不太提的起興趣。

  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兌換罪惡商店中的那些書籍。

  惡魔提供商店,似乎沒有將書籍文本直接灌輸到他腦中的選項,只能兌換實體,拿在手中翻閱。

  他兌換一套衣服,還要自己動手穿上。

  風掠過礦場邊枯草,礦場中的吵鬧逐漸遠了,他走過乾涸的河道,朝礦場出口走去。

  礦場出口的碎石路上,風卷著煤灰撲在臉上。但伊澤卻意外見到了一個記憶中的人。

  不遠處,妹妹伊莉安縮著肩膀躲在生鏽的鐵絲網後,仿佛在躲著礦場門衛的視線。

  原主小伊澤的妹妹,伊莉安女士。

  礦場自然不是什麼守衛嚴密的地方,只要想進,像伊莉安這樣的女孩大搖大擺進來也不會有人阻攔。

  能阻攔的都是好心人,畢竟這般年紀的女孩失蹤在礦里,或者被器械傷到,被人傷到,都是有極大可能的。

  不過伊莉安顯然很膽小,下意識覺得肯定有人會阻攔她,或許會污衊她偷竊,或許會打她一頓,小孩的心思總是這般,畢竟他們能依賴的經驗太少太少,對世界的了解也太少太少。

  她只想悄悄溜進來。

  頭髮被風扯得凌亂,眼眶微紅。

  她一見伊澤,立刻踉蹌著衝進來,被凸起的軌道絆了一跤。

  【欺詐犯】【此生罪惡:0.23】

  「沒事,不痛。」伊莉安立刻爬起來,抬起頭對伊澤笑著。(欺詐+1)

  【此生罪惡:0.24】

  看著這跳動的數字,伊澤不知為何有點想笑。

  女孩用下巴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絲。

  伊澤沒動,只是看著她,注意力在奇怪的地方。

  或許是小孩太小的緣故,頭頂那些黑色字體都變小了些。

  「他們說你死了。」伊莉安哭道。

  昨日醫院的白牆後,伊莉安被攔住不准進入那醫院,距離礦難發生已經過去四日,伊澤是第二日住進醫院,第四日醒來。

  也就僅在伊澤剛從礦里被抬出來的時候,伊莉安擠入人群看到了渾身血污凝固的哥哥。

  隨後伊澤便被送進小鎮中唯一的醫院,那是尋常人根本無法進入的地方,因為太過昂貴,也因為門口的守衛連正眼瞧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穿著殘舊的衣服,臉和手都是灰撲撲的人,是進不去醫院的。

  若是不幸病到自己扛不住了,就去祈禱遊街串巷的藥販子今日缺錢,或者去找鎮子裡的老人問問,他們總是會給出一些聽上去很離譜的辦法,例如尿液可以給傷口消毒,或者用煤灰沖水喝,有的時候有效、有的時候沒效,取決於你的運氣。

  伊莉安昨日夜裡好不容易跑進去了,卻迷失在了樓梯和走廊里,根本沒有找到伊澤在哪裡。

  被守衛抓住踢出來後,對方倒也沒將她如何,只是讓她滾蛋,說她髒了醫院的牆。


  至於她要找的哥哥,對方確信這種衣著的孩子,不可能有支付的起醫院帳單的哥哥與家人。

  「我沒死。」

  伊澤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稍微安撫道。

  其實,他並沒有泛起什麼對「妹妹」的同情,畢竟這並不是他的妹妹。

  此前克麗絲女士說出要將這妹妹送去餵狗時,他都沒有太多因此而生的憤怒。

  不過,此刻在這礦場門口,或許就有認識伊澤的人,他扮演一下哥哥的角色,也是情理之中。

  小女孩面容髒兮兮的,那雙眼睛倒是明亮: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

  伊莉安並不好奇為什麼傷的那麼重的伊澤此刻似乎健康無比,也不在乎伊澤的粗布衣褲為何不像此前那般髒兮兮的。

  「你怎麼來礦場找我了?」

  伊澤問道。

  伊莉安抬起頭,擦了擦淚水,不小心把臉抹得像花貓:

  「布魯克說,他在礦場看見你了,穿著白衣服,和鬼一樣,被兩個大人物帶著,他都不敢上前去跟你打招呼。

  「我以為他在騙我,但是……也沒有別的可以相信的消息。」

  上午與斯圖亞特和贊妮在礦場中的行動,伊澤並沒有隱蔽身形。

  他並不怕被認出來,反正作為礦難中唯一的存活者,與調查員一起出現在礦場裡,是很正常的。

  並且,接待調查員的,都是成年礦工和領班級別的人物,都是伊澤不熟悉的人物。

  能被熟人看見,算是小概率事件。

  至於妹妹口中的布魯克,則是一位工友,年紀比伊澤還要小一歲,住在兄妹棚窩附近。

  伊澤將手中礦車推到一旁,帶著妹妹打算離開。

  不過這礦場進來容易,出去卻還有些阻礙。

  「小伙子,工時登記了嗎?當心被領班扣錢。」門衛清了清嗓子,一邊看報紙,一邊喝茶,一邊提醒道。

  扣錢……伊澤面色無波。

  在礦場十六小時的工作,童工工資只有成人一半,能拿四枚銀幣,日日勞作滿一個月,也就一百二十銀幣(十二枚金幣)罷了。

  而一個罪惡值可以換十枚金幣。

  【罪惡值餘額:2826.97】

  若是將自己所擁有的罪惡值全部換成金幣,足夠讓一位童工在礦場工作兩千年。

  扣錢,這個原本讓小伊澤無比恐懼的詞語,此時突然變得幽默起來了。

  「沒事,算我曠工。」伊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面無表情走出了礦場,隨口說道。

  「哥,曠工是什麼意思呀。」伊莉安似乎學到了新詞,是以前都沒有聽說過的詞語。

  哥哥只會說他很忙。

  不過此刻的伊澤沒有興趣教小女孩詞彙,他還有其餘事情需要思考。

  礦里的騷亂仿佛已經與他沒有了關係,斯圖亞特死了,但是贊妮沒死……

  為了快速處理掉克麗絲和斯圖亞特,伊澤留下了不少破綻。

  上午跟著兩位調查員一起在礦上晃悠,許多人都記得。

  那間病房歸根結底是他伊澤的病房,他本該躺在床上。

  克麗絲女士在他口中是「因救礦工重傷」,但斯圖亞特先生搬運她時就發覺她已經死了,雖然斯圖亞特和贊妮都沒有聊這件事,但只要克麗絲的屍體還存在,那便還是不乾淨。

  過於追求快速,而導致處處都是破綻嗎?

  伊澤倒是不這麼想,只要罪惡值龐大到物有所值,這些破綻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

  如同做生意,只要利潤足夠豐厚甚至恐怖,是否缺德就已經沒必要考慮了。

  況且,贊妮也不見得對真相真如此感興趣,她想要的是「這種事不再發生」,而不是「真相」。

  伊澤覺得,她的調查報告中,或許連惡魔兩個字都不會出現。

  因此,雖然明知自己漏了不少破綻,伊澤對自身處境依然保持樂觀,只要願意,就在這礦場裡繼續挖礦都是可以的。

  但顯然沒必要這麼做。

  只需要用罪惡值稍微支取一點金幣,他就可以過上比原主奢侈百倍的生活,松果鎮也沒必要待了,坐上火車,遠走高飛才安逸。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伊澤看了眼髒兮兮的伊莉安。

  問題就是,要不要把這個小拖油瓶帶在身邊呢?

  【裁決惡魔看見了感人的兄妹情誼,或許有一日,當惡魔的契約者對抗強大的罪惡時,她成為了敵人手中的人質,逼迫你放下刀刃,讓你不甘地死掉。】

  神經病惡魔嘰里咕嚕說些什麼東西呢??

  伊澤嘴角有些抽搐,之前對這惡魔偶爾的對話還沒有太多想法,此刻局面暫緩之後,仔細想想,這不就是裁決惡魔在視奸自己嗎?

  「你是不是實力不行,所以找不到事做?」伊澤心底反問道。

  【裁決惡魔只是看見了你心底的糾結,做了一些推理。】

  【又或許,有一天,心懷正義的伊莉安突然發覺,她的哥哥竟然是惡魔的奴隸,發現他的哥哥竟然滿手罪惡,為了人世間的公道,她對你舉起了刀,而你笑著倒在了她的懷裡,成全了妹妹的正義。】

  「說垃圾話需要向我付費。」伊澤冷漠道。

  【您有新的罪惡值入帳,獲得10罪惡值。】

  【又或者,這是一段禁斷之戀……】

  「10罪惡值不夠,得給我1000。」伊澤冷漠道。

  【這也太貴了。】

  裁決惡魔陷入了沉默,過了一小會才又冒出來:

  【等一下,裁決惡魔為什麼要為此付費,這並不是公平的交易。】

  【有什麼可猶豫的呢?她沒有用處,丟下她就好了。】

  「她可能有用。」

  伊澤思考道。

  伊莉安頭上閃過的欺詐,以及此前克麗絲女士頭上閃過的欺詐、教唆等字樣,都明示著,裁決惡魔賦予他的這雙眼睛,作用遠不止看清別人的罪過。

  而是即時地、準確的分辨其餘人的所有行為是否偉罪。

  他能看清別人的每一次欺詐,每一次欺騙,能看見別人想要隱瞞的一切罪行。

  這只不過是欺詐一種罪,而裁決惡魔力量所涵蓋的罪行顯然遠不止於此。

  或許,有一個「試驗品」在身邊,探索一下能力的邊界,也不錯。

  雖然他也可以與陌生人交涉的過程中完成對能力的探索,但有些難以控制,也不可能直接上去對別人說,要不要試試貪墨/欺騙/傷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一個不諳世事的、對自己信任的小女孩,就有不少優勢。可以拿她做做實驗。

  或許,還有些別的用法,比如用妹妹釣罪犯。

  在妹妹身上放大額金幣,釣一釣小偷竊賊?

  這麼想來,有個妹妹是真的很不錯。

  「哥哥,我們這是去哪呀,不回家了嗎?」伊莉安發覺兩人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既不是回到兄妹居住的那個窩棚的方向,也不是集市的方向,而是走向了松果鎮之外……

  走向了松果鎮鐵路站台的售票窗口。

  【你要離開這裡?】惡魔問道。

  「我可不打算當礦工繼承家業。」伊澤想道。

  【那去城市裡吧,城市裡的罪惡值多。】惡魔給出了建議。

  伊澤看了眼鐵路站牌,隨後遞給伊莉安十枚金幣,鼓勵道:

  「去買兩張前往維勒城的車票。」

  松果鎮是莫索城的下屬小鎮,而在遠離莫索城主城方向的相鄰城邦,則是一座名為維勒城的城市。

  伊莉安嚇了一跳,連忙伸出雙手接過那些金燦燦黃澄澄沉甸甸的金幣。

  它們新得像剛從鑄幣場出爐一般,美極了!

  相比銀幣的厚重寬大,金幣就顯得很小巧,但價值分量卻是銀幣十倍。

  在小伊莉安看來,銀幣需要用力伸長手指,才能勉強握住,一次只能拿兩三枚手就酸了,放在口袋裡也是又重又大。

  而金幣就要可愛得多了,只有三個指頭寬,可惜她這輩子只見過不到十次……其中有一次是兩年前父母礦難死去時的撫慰款。

  這般巨款落到小姑娘手裡,讓她甚至都忘記問一句「為什麼要去維勒城」,只是呆呆望著伊澤,呆呆邁著步子,雙手保持著捧著金幣的姿態,仿佛極度擔心它們不小心掉落在地,滾到難以尋找的角落裡。


  「兩張去維勒城的車票。」小女孩沖售票窗口喊道,比平日裡的怯生生都多了不少勇氣。

  「維勒城,那可又遠又貴……」售票員老先生【欺詐犯、貪墨犯、盜竊犯】【此生罪惡:2.04】低下眼鏡,認真打量了小姑娘一眼,看見了伊莉安不合身且破舊的襯衫,然後才看向她手中的金幣,最後才朝她身後打量了一眼,看見了伊澤:

  「兩個小鬼,偷了誰家的錢?票可以賣你們,並且我不會告訴別人,但是要多給我兩枚金幣。」

  他的聲音和藹慈祥富有禮貌,當然不是對伊莉安說,而是對伊澤說道。(瀆職+1)

  【此生罪惡:2.04+0.01】

  「當然可以。」伊澤完全沒有討價還價,當即點頭。

  老人坐在哐啷作響的打字機里,認真敲出車票的信息,從松果鎮前往維勒城,直線距離超過三百公里,需要乘車一整日。兩張票的票價為3枚金幣。

  從伊莉安手裡取走5枚金幣後,老人深深看了大廳一眼,蓋上印章(貪墨+1),將車票遞了出來。

  【此生罪惡:2.05+0.02】

  「再見。」伊澤將票放進衣兜,牽起妹妹的手,沖老人道別。

  「再見。」老人擦了擦眼鏡,隨後招手適宜伊澤靠過來,用極小聲對伊澤說道:

  「保護好你的金幣,孩子,就這麼一會兒,有兩個人盯上你們了。」

  雖然松果鎮只有一個小小的停靠站台,一天一共也沒多少趟車,但這小小窗口前,依然有十多人或排隊、或已經拿到車票在等待火車到來。

  「我喜歡被人盯上。」伊澤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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