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紙燈祖師的下落(八千四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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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紙燈祖師的下落(八千四百字)

  看到鐵老根、於老太太、調不准一起來到了山洞口,活絡通有些緊張。

  但緊張歸緊張,他酒還沒全醒,他不知道這三個人出了什麼狀況,還以為他們是來搶生意的。

  在苦苓山上,誰能騙人進了山洞,誰就能在祖師爺那記上一功,活絡通雖然沒醒酒,但他沒忘了算帳。

  這人是他騙上來的,哪能讓別人把功勞搶走了:「我告訴你們,事還沒做成呢,誰都別多嘴,我這有口吃的,也給你們算點功勞,我就說你們都幫忙了,咱們皆大歡喜。

  你們可千萬別冒壞,咱們可都有日子沒開張了,事情要是讓你們攪和了,咱們誰都吃不著!」

  張來福問道:「人進了這山洞裡會變成什麼樣?」

  活絡通笑了,他跟別人可以瞪眼睛,但跟眼前這位年輕人不能瞪眼睛,他還指著這年輕人立功:「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紙燈行的祖師爺在山洞裡邊,她已經被我和藥鐵攤給打傷了,還被套盤給困住了。

  你要是有本事,就進去和她拼一場,拼輸拼贏看你造化,要是贏了呢,她的手藝精就歸你,要是輸了呢,你也別有怨言,做大事兒的人,都得有敢闖敢拼的心氣兒。

  你敢來苦苓山,肯定敢玩命,要是不敢玩命,你何必蹚這趟渾水呢?一個行門的榮華富貴都在你眼前擺著,你要是連拼都不敢拼,這榮華富貴憑什麼能到你手上?這點道理要是都想不明白,那你還來這做什麼————

  ,張來福打斷了活絡通:「你不用說那麼多,我沒問你!」

  活絡通生氣了:「不問我,你還能問誰?是誰把你領到這山上來的?是誰把實情告訴你的?你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張來福看著活絡通:「你說了那麼多話,哪句話是實情?」

  活絡通剛要開口,於老太太先說話了:「他說的哪句都不是實情,這個山洞裡沒有紙燈行的祖師,只有斯倫社留下來的巫術。」

  一聽這話,活絡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老太太,你瘋了?這事你怎麼能說出來?

  你不怕祖師爺要了你的命?」

  鐵老根抽了口旱菸,咳嗽了一聲:「人要是進了這山洞裡,得待上五六個鐘頭才能出來。出來之後模樣倒是沒怎麼變,但是這腦子就不太好使了。

  讓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斯倫社的人嫌跟他們說話費勁,有時候套個繩子就能把他們牽走,比我牽牛還省勁。」

  活絡通踹了鐵老根一腳:「你也瘋了?不就一份生意麼?為了搶個人頭,你命都不要了?」

  張來福沒理活絡通,他接著問鐵老根:「牽哪去了?」

  鐵老根如實作答:「先是牽到阿苓家裡,而後又牽到山燈廟裡,山燈廟之後再去哪,這個我是真不知道,只有斯倫社的人才知道。」

  活絡通這回清醒了一些,他看向了於老太太,又看向了鐵老根。

  這倆人敢把這話說給這愣小子,就證明這個愣小子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他又能是哪般人呢?

  活絡通思索片刻,猜出來了:「你是張來福,對嗎?

  張來福沖他點了點頭:「是我,你有什麼想法?」

  到底還是立派宗師,局面如此不利,但活絡通非常鎮定。

  他往身後摸了一下,別看張來福那邊人多,但賣野藥這行非常特殊,只要有藥,他們這行人就還有出手的機會。

  他現在準備用的是賣野藥的陽絕活本草鋼刃!

  這門絕活非常特殊,賣野藥的也看《本草》,他們知道什麼東西是好藥材。但好藥材畢竟難得,採藥和製藥的成本太高,所以他們只採一成多的好藥材,剩下八成多的,全都是蒙人的東西。

  但這些蒙人的東西也有講究,賣野藥這行人經常采些大薊、小薊、虎刺、金剛藤、蠍子草,這些帶刺帶尖的草。

  這些草多少有些藥性,別人要查他的藥簍子,他把這些山草給別人看,要是真講理,這些也都是藥材,你不能說他完全騙人。

  真到要打的時候,這些草都成了兵刃,從藥簍子裡揚出來,滿天飛著打,碰到身上,就能劃出來一個血口。

  大家都是手藝人,誰沒受過傷?誰沒挨過打?一個血口有什麼好怕的?

  可賣野藥的還會用毒,這些草藥有的原本帶毒,有的經過手藝之後帶了毒,在本草鋼刃的作用之下,草藥的毒性暴漲。

  一旦見了血,這些藥草的毒性會迅速發作,哪怕是在場的立派宗師,中了活絡通的毒也未必能扛得住。

  活絡通今天特別采了幾味毒性極強的山草,就在藥簍子裡放著,既然已經到了這步境地,那就得把這好東西拿出來給大家一起嘗嘗了。

  他在身後摸了許久,沒有摸著藥簍子。

  為什麼摸不著呢?是不是因為酒還沒全醒?

  活絡通又仔細摸了許久,發現自己真的沒背藥簍子。

  藥簍子放哪了?落在家裡了?

  應該不會落家裡。

  對賣野藥的人來說,藥簍子是安身立命的傢伙,無論走哪,都得帶著。

  而且他今天出門,就是為了採藥,怎麼可能不帶藥簍子。

  那藥簍子哪去了呢?

  活絡通看向了鐵老根。

  鐵老根沖活絡通點了點頭:「別看了,藥簍子在我家呢。」

  活絡通到鐵老根家裡吃飯,一進門就把藥簍子放下了,等他出門的時候,因為喝醉了,把藥簍子落在鐵老根家裡了。

  賣野藥的如果沒有藥,這仗又該怎麼打?

  活絡通早有準備,他衝著張來福一拍胸脯:「不是我誇口,我早就看出來你的身份了,可咱倆走這一路,我明著沒傷你,暗裡沒害你,別的不論,咱就說一個光明磊落,你就說我這人品怎麼樣?」

  張來福想了想:「你這人品吧————」

  活絡通一抱拳,一彎腰,深深行了一禮:「福爺,您要是覺得我這人品還可以,以後我就追隨在您身邊了,刀山敢上,火海敢闖,哪怕讓我現在就下油鍋,我眉頭都不皺一下。」

  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前輩,你這人品沒得說,我就知道你是個仗義的人,刀山火海你都不用去了,你能不能到這個山洞裡先走一圈?」

  「那不行。」活絡通把頭低下來了。

  張來福盯著活絡通看了許久:「為什麼不行?」

  「要是進了那山洞,人也就不叫人了。」活絡通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其他人也都把頭低下了。

  張來福轉臉看著山洞:「能進這山洞的,手藝最低的,也得是人間匠神吧?」

  「那是,尋常人根本進不去!」活絡通又把頭抬起來了,「進這裡邊的不光有人間匠神,還有不少立派宗師,還有天成巧聖,我記得有兩個造化藝祖也————」

  鐵老根瞪了活絡通一眼,讓他別再說了。

  張來福衝著山洞搖了搖頭:「這得弄出多少禍害?」

  到底有多少禍害,在場的人都記不清了,他們在這山上待了太多年了。

  張來福下令把這山洞封了,讓這幾位立派宗師一起在山洞口做了套盤,並且留下專人在山洞口把守。

  事情處置妥當,張來福帶人回了督辦府,立刻審訊邵斯年。

  作為斯倫社裡的領師,邵斯年知道的事情確實多,苦苓山上的來龍去脈,他全都清楚。

  「紙燈行的祖師確實在苦苓山上受了重傷,打傷她的是斯倫社的一位凜座。這件事情是真的,我在斯倫社的一些卷宗里看過當時的情況。

  一位凜座曾經親眼看過紙燈祖師出現在苦苓山上,雙方用相對和平的方式展開了交涉,但最後因為一些意見上的分歧發生了爭執。

  爭執最終演變成了一場慘烈的戰鬥,凜座遭到了重創,被迫離開了苦苓山,可從凜座的描述來看,紙燈祖師受傷更重,她當時已經不具備離開苦苓山的能力,應該處在了某種休眠或是沉寂的狀態。」

  張來福一愣,接著問道:「她現在還是這種狀態麼?」

  邵斯年點點頭:「據我所知,她依然是這種狀態。」

  「師父她,在山上————」黑妖瞪圓了眼睛,眼睛裡滿是血絲。

  邵斯年點點頭:「就我目前掌握的消息,紙燈祖師還在苦苓山上。」

  「她在山上!」黑妖看著張來福,眼淚在眼眶裡一直打轉。

  「是,在山上,師姐,你沒找錯地方。」張來福拿出手帕,給黑妖擦了擦眼淚。


  他看向了其他人,他倒要看看,誰還敢說黑妖傻。

  「師妹,你受委屈了————」竹紙光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調不准、鐵老根、於老太太也很驚訝,他們一直以為紙燈祖師的傳說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情,沒想到這事兒居然是真的。

  「我,我去找師父————」黑妖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往門口走,她要回苦苓山。

  張來福攔住了黑妖,有些事兒還沒問清楚,問清楚了再去不遲。

  「邵斯年,你剛說有個人叫凜座,凜座是幹什麼的?」張來福對斯倫社的職務並不了解。

  邵斯年介紹道:「凜座是斯倫社的長老,斯倫社一共有八位長老,這八位長老又被稱為八寒凜座,身份在霜寂主之下。」

  張來福心想:怎麼又冒出來個霜寂主?

  「霜寂主是你們的教主?」

  邵斯年點點頭:「我們不稱其為教主,只稱其為霜寂主,他在斯倫社裡是身份最高的人。

  我沒見過霜寂主的真實樣貌,但曾經聽過他的聲音,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個老年男子,除此之外,我對他一無所知。」

  張來福這回聽明白了,斯倫社的老大叫霜寂主,老大之下有八個長老,又叫八寒凜座,八個長老中的一個,曾經和紙燈祖師動過手。

  按照邵斯年的描述,凜座的實力應該在紙燈祖師之上,因為戰鬥結束之後凜座還能離開,但紙燈祖師走不了。從這一點上能看出來,雙方在實力上有一定差距。

  但也不排除斯倫社在卷宗里自吹自擂,誇大了凜座的實力。

  李運生是局外人,他沒有受到情緒的干擾,他覺得這件事情還有蹊蹺:「你們凜座既然打傷了紙燈祖師,為什麼不去尋找支援?為什麼不趁這個機會把紙燈行徹底擊殺?」

  邵斯年回話:「從卷宗上來看,斯倫社確實採取了類似的行動,但沒能成功,他們只能確定紙燈祖師在苦苓山上,但無法找到紙燈祖師的確切位置。

  當時凜座建議不要再繼續尋找紙燈祖師,以免走漏了消息,但霜寂主認為紙燈行祖師牽扯了一個巨大的行門,這個消息無法長時間隱瞞,與其守一個守不住的機密,倒不如主動把消息散播出去。」

  李運生聽不明白了:「把消息散播出去,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邵斯年很注意說話的分寸:「按照霜寂主的說法,把消息散播出去,能做出一個非常誘人的誘餌。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誘餌,按照我的理解,做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這個誘餌應該相當於半個綾羅城。」

  張來福問:「什麼叫半個綾羅城?」

  邵斯年道:「這只是我想到的一個比喻,屠戶行的祖師死在了綾羅城,會引來很多高手來爭奪他的手藝精,綾羅城就成了一個非常吸引人的誘餌,能引來很多高手。

  斯倫社把紙燈祖師在苦苓山受重傷的消息散播出去後,也會引來很多高手。這些高手會來苦苓山賭運氣,苦苓山也會成為一個非常吸引人的誘餌。

  但因為紙燈祖師還活著,敢來冒險的高手不會像綾羅城那麼多,所以按照我的理解,這只能算是半個綾羅城。」

  張來福還是覺得不對勁:「那你們為什麼不乾脆散播消息,說紙燈祖師已經死了,這樣招來人不就多了嗎?」

  邵斯年回憶了片刻:「在他們的卷宗里也提到過這一說法,有一位凜座提出過類似的建議,但被霜寂主駁回了。

  霜寂主讓八寒凜座不要低估了萬生州的通訊能力,一個行門祖師如果真的隕落了,萬生州的很多高層次手藝人會有所感知。

  如果沒有人感知到紙燈祖師的隕落,謊言將會不攻自破,非但不會讓苦苓山變得更加誘人,反而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李運生微微點頭,又問道:「你們布置下誘餌之後,有多少人上當了?」

  邵斯年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李運生的問題:「消息散播出去之後,確實有不少高層次的手藝人來碰運氣,而這些人在藥山府調查過一番後,都離開了,他們當中大多數人並沒有上苦苓山。

  八寒凜座分析了其中的原因,認為是誘餌的真實感太差了,紙燈行的祖師出了狀況,可如果連紙燈行本身都無動於衷,之前散播出去的消息確實讓人難以信服。

  為了提高誘餌的真實感,凜座提出了建議,和紙燈行的人進行交涉,讓他們在苦苓山上開展行動,他們最先找到的是紙燈祖師的親傳弟子,夏婉玲。」


  「夏婉玲是誰?」張來福還沒聽過這人。

  竹紙光把夏婉玲的名字寫給了張來福:「夏婉玲就是阿苓,但用的不是同一個字。」

  張來福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要用苦苓山的苓字?」

  邵斯年回答道:「這是斯倫社的安排,要讓夏婉玲看似在隱藏身份,讓她看起來像生長在苦苓山的本地人,因為心地善良,成為了被當地人敬仰的神。

  但為了增加誘餌的真實性,他們又不想把夏婉玲的身份隱藏得太深,所以用了苓字,因為兩個字同音,會讓人把線索聯繫到夏婉玲身上,三分真,七分假,撲朔迷離的事情,看起來更像是真的。」

  聽完這番話,竹紙光又看向了黑妖:「師妹,你別,那什麼,想不開————」

  張來福勸了黑妖一句:「師姐,你要是心裡實在難受,就先回屋哭會?」

  黑妖搖了搖頭:「不哭,有什麼好哭的?其實這些事我也能想到的,我真能想到的。

  「」

  說話的時候,黑妖的神情比張來福還要呆滯。

  在此之前,她以為阿苓和自己一樣,都是為了找師父才上的苦苓山,只是在苦苓山上待久了,阿苓受了斯倫社的蠱惑,才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直到現在,黑妖才知道,從一開始,阿苓上苦苓山的目的就和她不一樣。

  她問邵斯年:「師父給我託夢的事情,也是你們斯倫社做出來的手段吧?」

  邵斯年沒敢直接回答,他仔細思考了一下:「我覺得應該是他們做出來的手段。在只有一個阿苓的情況下,苦苓山的誘餌還是不夠誘人,在此之後,斯倫社又動用了一些特殊關係,陸陸續續把一些人送去了苦苓山。

  這些人你應該都很熟悉,包括藥鐵攤,活絡通,於點火,喬必准,鐵老根,他們都是斯倫社通過人脈被送到苦苓山上的,他們每個人都在凜座的計劃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藥鐵攤和活絡通扮演了事件親歷者的角色,他們主動承認襲擊了紙燈行祖師,讓事件有了合理的起因。

  其餘人扮演了冒險家的角色,他們在山上假裝尋找紙燈行祖師的下落,讓整個事件看起來更加真實。」

  黑妖的神情更加呆滯了,語調也有些麻木:「有這麼多人上山幫你們演戲了,為什麼還得拽上我?把我騙上山,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邵斯年趕緊解釋:「我真的不知道是誰把你騙上了山,但在你上山之後,苦苓山的吸引力提升了一個層次。

  你是真心在找紙燈祖師,你表現出來的種種行為,讓外界很多人都相信紙燈祖師就在苦苓山上。

  等他們把我調到毒菁鎮時,葛維希還特別叮囑過,一定要做好對晏星寒的監控,同時也要做好對晏星寒的保護。」

  黑妖上前踹了邵斯年一腳:「我什麼時候需要你們保護了?你們保護我幹什麼?」

  這一腳踹得狠,踹得邵斯年半天說不出話來,等他喘上這口氣,接著說道:「你在苦苓山上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葛維希曾經說過,別人都是演戲,只有你是真的在找人,正是因為你的存在,過去了這麼多年,還是有人會被騙到苦苓山上。」

  黑妖衝上去又要打人,她是立派宗師,現在又不太冷靜,出手沒輕沒重,真讓她打上了,一兩下就可能把邵斯年給打死。

  張來福和於老太太費了好大力氣把黑妖給攔住了。

  其實於老太太心裡也明白,邵斯年沒說假話,他們在山上被逼著演戲,能下多大功夫?黑妖為了找到師父,拼的可是實打實的心血。

  有不少人在毒菁鎮觀察過一些日子,他們原本對紙燈行祖師的傳說保持懷疑,可等看到黑妖的所作所為,他們堅信紙燈祖師就在山上,有不少人就是因為黑妖的緣故上了苦苓山。

  可這件事,黑妖自己並不知情。

  好不容易穩定住了黑妖的情緒,張來福接著問:「進了山洞的人,會出什麼狀況?」

  「山洞裡有法陣,是兩位凜座布置的法陣,進去的人會受到法陣的浸染,從而失去理智,他們離開山洞之後會變得和行屍走肉一樣,沒有意識,任人擺布。」

  李運生很關心這件事,他想知道這些人還有沒有復原的機會:「他們這個狀況會持續多久?是不可逆的嗎?」

  邵斯年道:「這個狀況是可恢復的,但時間不確定,手藝越高的人恢復的越快。我見過恢復最快的案例是一名天成巧聖,他在進入山洞之後,待了不到五個小時就出來了,他的狀況和其他人一樣,沒有意識,聽從命令。


  因為他的層次很高,所以斯倫社的人直接把他帶去了山燈廟,想要把他儘快交給凜座,讓他接受下一步的改造。可他在山燈廟待了不到半天時間,突然復原了。

  復原後的他極度憤怒,在山燈廟裡殺了不少斯倫社的成員,幸虧凜座及時趕到,殺死了這名天成巧聖,沒有讓山燈廟的秘密暴露出去。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凜座給山燈廟訂立了嚴格的規矩,所有從山燈廟裡出來的人,必須先在阿苓的住處安置一段時間,確定其短期內不會恢復意識,才可以送到山燈廟。」

  凜座的權力還真不小,張來福問邵斯年:「葛夫人在你們那算凜座嗎?」

  邵斯年搖了搖頭:「葛維希是霜巡行者,在山燈廟,她是首領,但在整個斯倫社,她是凜座的下屬。」

  張來福真沒想到,斯倫社有如此森嚴的層級結構,他問邵斯年:「你在斯倫社又是什麼身份?」

  邵斯年道:「他們讓我做寒執衛,在整個斯倫社裡,我算是霜巡行者的下屬,在山燈廟,他們給我的職位是領師,身份僅次於首領。」

  李運生發現邵斯年不簡單,在和張來福對話的過程中,他一直在嘗試把自己和斯倫社割裂開來。稱呼斯倫社都是用他們,一旦說到他和斯倫社的交集,也要在斯倫社和他之間劃一條界線。

  可關鍵是,張來福在乎這條界線嗎?

  張來福接著問邵斯年:「送到山燈廟之後,會被交給凜座,交給凜座之後,這些人又有什麼去處?」

  邵斯年把他知道的流程告訴給了張來福:「他們會被送到北方的斯倫社總部,接受霜寂主的統一安排,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在被改造好後,會被送到其他地方擔任霜刻徒。」

  張來福今天接受了太多名詞,一時間有些記不清楚:「霜刻徒又是什麼身份?比凜座高還是比凜座低?」

  邵斯年不知該如何描述:「霜刻徒和凜座沒法相比,霜刻徒的身份要比最低層的寒執衛更低一些。」

  「等一下!」張來福覺得這就不合理了,「被你們騙進山洞的,最起碼也得是個人間匠神,被你們改造之後身份居然比你還低?」

  邵斯年低下了頭:「這麼說並不準確,霜刻徒比身份最低的霜執衛要低,而我不是身份最低的霜執衛,也就是說————」

  他說話有些繞,但李運生已經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說,霜刻徒的地位比他低得多,都不能跟他放在一起比。」

  張來福愣住了,他轉臉看了看鐵老根:「你們的身份也比邵斯年低嗎?」

  鐵老根苦笑一聲:「這可咋說呢?」

  於老太太在旁說道:「我們的身份就更沒法比了,他們管我們叫寒隨眾,在人家寒執衛面前,我們連只螞蟻都算不上,人家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活絡通怕張來福聽不明白,還給細緻介紹了一下:「寒執衛下邊有霜刻徒,霜刻徒下邊有寒律兵,寒律兵下邊有霜衣修,霜衣修下邊才是寒隨眾,差著好多級呢。」

  「立派宗師跟你差這麼多級?」張來福抽了邵斯年一巴掌,「你配得上這麼高的身份嗎?」

  邵斯年被張來福打得暈頭轉向,看張來福還要打,邵斯年也不敢躲:「這是斯倫社強加給我的身份,我在擔任寒執衛期間,並沒有傷害過下屬,我一直盡我所能去善待萬生州的手藝人。」

  一聽這話,鐵老根忍不住笑了,邵斯年說的其他事情應該是真的,唯獨這句,根本不是人話!

  調不准在旁邊攥了攥拳頭,他真想上去揍邵斯年一頓。

  在斯倫社那些人里,邵斯年是最不把他們當人看的一個。

  調不准因為性情靦腆,沉默寡言,被邵斯年辱罵過不知多少次。

  有一次,當著眾人的面,邵斯年踹了調不准好幾腳。

  那次真把調不准逼急了,現在想起來這事兒,調不准還直咬牙。

  就憑調不準的手藝,他能輕輕鬆鬆殺了邵斯年,可礙於小祖師爺的命令,他忍氣吞聲,受過不知多少委屈。

  邵斯年也知道在場這些人對他印象不好,他又解釋了一句:「在苦苓山上的這些前輩,沒有接受過斯倫社的改造,所以他們不能算斯倫社的正式成員,只能歸到寒隨眾一類。」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們身份確實很低,但不是邵斯年的錯。

  李運生依舊沒有情緒上的波瀾,他問邵斯年:「斯倫社為什麼沒有改造這些人?為什麼不用巫術控制他們?」


  邵斯年道:「這是他們祖師定下的規矩,祖師把他們派到苦苓山上,斯倫社可以讓他們做事,但不能對他們使用巫術。」

  一聽這話,活絡通還抽泣了兩聲:「小祖師對我還是好的。」

  鐵老根也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祖師沒讓這些練洋把式的害了咱們!」

  張來福瞪了他倆一眼:「都讓你們在山上做了苦役了,還念著你們祖師爺的好,你們賤不賤?」

  鐵老根和活絡通抿著嘴唇沒說話。

  張來福問邵斯年:「你們在苦苓山上作惡這麼多年,萬生州沒有高人過來干預過麼?」

  綾羅城遭難,賀雲喜帶著一群人出手了,可為什麼苦苓山上的事情沒人管?

  「有人找來過,這人姓賀,據說是個特別愛管閒事兒的人。」

  賀雲喜果真來過!

  張來福問:「他為什麼走了?他應該不怕你們霜寂主吧?」

  賀六爺連斯倫都不怕,肯定沒有害怕霜寂主的道理。

  邵斯年回憶了一下:「按照卷宗里的介紹,姓賀的人來了,又有不少高人跟著來,當時凜座們還很高興。

  按照我的分析,從當時的趨勢來看,如果姓賀的人一直留在這裡,會引發一場惡戰。

  惡戰會造成很多死傷,斯倫社的收穫會更大,苦苓山可能就變成一整個綾羅城了。」

  賀六爺的身份太特殊了,在萬生州,有太多人在盯著他。

  張來福把事情經過弄清楚了。

  藥山府,苦苓山,這是一個接近綾羅城,但又和綾羅城相差甚遠的所在。

  斯倫社用紙燈行祖師做誘餌,吸引各路手藝人上山尋寶,然後被山上這些人逐一騙到山洞裡,被改造成了斯倫社的打手。

  這些年,斯倫社這苦伶山上到底抓走了多少人,邵斯年沒有統計過,他記得一部分人的名字,但如果想讓他寫出一份名單,必須得給他一些時間。

  張來福明白邵斯年的意思,這是個聰明人,他需要時間寫名單,是為了給他自己爭取時間,也是為了證明他的價值。

  名單這個東西,想起來多少就寫多少。

  今天想起一個就寫一個,明天再想起一個,就再補一個,只要他慢慢想,有東西想,張來福就不能殺了他。

  張來福確實不急著殺了邵斯年,這人知道的東西太多,用處太大,必須好好看管。

  邵斯年一看求生有望,趕緊把握機會,再立一功:「福爺,如果以後遇到了千霜歸寂社和凜寒靜修會,你可要多加小心。」

  這些名字聽起來很繞,張來福問道:「他們都什麼人?這些人也會用巫術嗎?」

  邵斯年點頭:「是的,他們和斯倫社一樣,只是換了個名字,可以理解成斯倫社的分部。」

  張來福發現斯倫社的規模,遠比他想像中的要大:「你們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有多少分部?」

  「我需要時間去想。」邵斯年看著張來福,眼睛裡帶著求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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