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洋火牽羊(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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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4章 洋火牽羊(八千字)

  竹紙光和阿苓正帶著一群人在燈籠叢里找人,張來福和黑妖進了燈籠叢,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一直沒動靜。

  這些燈籠大部分都是阿苓和竹紙光做的,按理說,他們想在這裡找個人應該不費勁。

  可兩人找遍了燈籠叢每個角落,卻沒看到張來福和黑妖的身影。

  竹紙光很著急:「這兩人去哪了?該不會被那個葛夫人給害了吧?」

  阿苓也吃不准:「葛夫人的巫術很強,但我覺得單打獨鬥,黑妖應該更占上風。」

  說這番話的時候,阿苓的心一直懸著,她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黑妖,也不是張來福,她最擔心的是葛夫人。

  她不是擔心葛夫人死了,她是擔心葛夫人不死。

  葛夫人如果不死,無論跑了,還是被活捉了,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眾人接著尋找,忽見張來福和黑妖從燈籠叢里走了出來,一群人趕緊上前詢問狀況。

  「你們倆去哪了?是不是被葛夫人給埋伏了?」

  張來福想直接告訴眾人,這裡沒有葛夫人的事兒,只有兩位魔王在燈籠叢里打了一架。

  兩位魔王已經打完了,場面也不是特別大,他覺得這事沒必要保密。

  黑妖可不想提起魔王,她敷衍地扯了個謊:「那個葛夫人的巫術挺厲害,我們被她的巫術困住了,困在翻里地里了。」

  一聽翻里地,竹紙光反倒緊張了起來:「這是現成的翻里地,還是現做的翻里地?」

  黑妖搖了搖頭:「這我還來不及分辨,我們好不容易才從翻里地逃出來的。」

  竹紙光想去燈籠叢里再找找翻里地的痕跡:「要是現成的翻里地倒還好說,要是現做的翻里地,以後咱們可得多加防備。」

  張來福還不明白:「竹大哥,你怎麼對翻里地這事兒這麼上心?」

  竹紙光對巫術多少有些了解:「就我所知,洋人的巫術做不出翻里地,斯倫社要是會做翻里地了,這可就是大事兒了,咱們得儘早想辦法去應對這事。」

  看竹紙光這麼嚴肅,黑妖臉上冒汗了,她覺得自己不該隨便扯謊,更不應該誤導竹紙光。

  阿苓的心越懸越高,她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師妹,你們抓住葛夫人了嗎?」

  黑妖就怕問這個,別說抓住葛夫人了,他們根本沒看到葛夫人。

  可如果說沒看到葛夫人,黑妖又憑什麼說翻里地和葛夫人有關呢?

  黑妖只能接著胡編:「我們看見葛夫人了,和她交手了幾個回合,然後讓她給跑了。」

  竹紙光聞言,更擔心了:「適才阿苓還說了,以你的手藝在葛夫人那應該占據上風,而今幾個回合就讓她脫身了。

  斯倫的巫術長進得太快,比咱們的手藝要快得多,只怕這群人以後越來越難對付。」

  黑妖抿抿嘴唇,感覺自己越說越錯。

  阿苓咬咬嘴唇,後悔自己沒親自把葛夫人給殺了。

  張來福看了看李運生,李運生微微點了點頭。

  這裡邊肯定有別的事,李運生現在不會多問,等回去之後再慢慢說。

  竹紙光叫人把邵斯年帶了過來,這人腦袋上套著燈籠,還在那亮著。

  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阿苓從身形上認出了這人的身份,這是斯倫社的領師,他的地位在執儀者之上。

  竹紙光怎麼把他給抓了?這人也知道不少事,有很多事情都和阿苓相關。

  見到了邵斯年,阿苓的臉越來越白。

  竹紙光問邵斯年:「你們斯倫社哪一門巫術能做出來翻里地?」

  聽到了這句話,黑妖的臉越來越黑。

  邵斯年搖搖燈籠頭:「我沒聽說過和翻里地有關的巫術。」

  竹紙光覺得自己可能問得太著急了,他又問道:「你知道翻里地是什麼東西嗎?」

  邵斯年點點燈籠頭:「知道,平時進不去,進去了出不來,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就是翻里地。

  我學過手藝,做過當家師傅,見別人找到過翻里地,但是沒見別人做出來過翻里地。

  斯倫社沒有和翻里地相關的巫術,至少在南地,所有的斯倫社成員都不懂得和翻里地相關的巫術,他們找不到翻里地,更做不出來翻里地。」


  一聽這話,阿苓和黑妖都很緊張。

  阿苓發現邵斯年知道事情比她想像的還要多。

  黑妖發現自己剛才說的事情,越來越不像真的。

  竹紙光看了看黑妖,他沒再繼續追問,他把邵斯年交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也沒急著審問,先讓竹紙光把邵斯年押送到督辦府。

  眼前當緊的事情是給斯倫社善後,這麼多人暴屍荒野,張來福心善,見不得這個。

  「咱們應該想辦法把他們給安葬了。」

  一聽這話,老於太太豎起了大拇指:「張協統,您真是好人,這群人壞事做盡,您大人大量,還要安葬他們,我真是佩服您。」

  張來福很謙虛:「老人家,你過獎了,我這人心腸就是好,你打著燈籠,往全天下找,都找不著我這麼好的人!」

  黑妖在身後拉了張來福一把,貼著耳邊輕輕說道:「別聽這老婆子瞎扯,她嘴上說的好聽,心腸可歹毒了。」

  張來福不高興了:「她說我是好人,你覺得她瞎扯嗎?」

  黑妖忍不住笑了:「這話連三歲孩子都不信,還能騙得過我嗎?」

  笑了片刻,黑妖又不笑了:「師弟,其實你人挺好的。」

  「等回了藥山府,看我怎麼收拾你!」張來福瞪了黑妖一眼,轉而又看向了眾人,「到底誰能把這些人給葬了?」

  竹紙光覺得這不是什麼難事:「我去找幾個幫中的弟兄,挖個坑把他們掩埋了就是。

  「」

  「埋了?」張來福皺起了眉頭,「這怕不合適吧?」

  竹紙光一想,光是埋了,也確實有些潦草:「我再去找鎮上的棺材鋪子,給他們做口大棺材,好生安葬。」

  「棺材?」張來福還是皺眉,「這也不合適吧?」

  棺材還不合適?

  難道還給他們立碑嗎?

  竹紙光有點為難了:「張協統,你看得起他們,讓他們入土為安,我覺得這就夠了。

  「」

  張來福又提醒了一句:「入不入土先兩說,咱們的習俗和他們斯倫社的習俗是一樣嗎?」

  竹紙光一臉霧水,他不明白張來福的意思。

  他是老江湖了,他覺得江湖上的規矩他都懂。

  張來福想要安葬了這些敵人,他能理解,這算仁義。張來福想幫他們辦得妥善一點,這也能理解,這算俠義。

  現在還得按照斯倫社的習俗去辦這喪事,這就客氣得過了頭吧?

  黑妖也覺得過頭了:「還管他們什麼習俗?直接弄在一塊一把火燒了算了,也省得斯倫社再拿屍體做手腳。」

  於老太太也覺得張來福過於客氣了:「我覺得小黑說得沒錯,這些賤人就該燒了,斯倫社的巫術挺邪性的,要是不燒了,這些人沒準還能活過來。」

  眾人都覺得燒了合適,但李運生沒說話,他發現張來福另有打算。

  「燒了也不合適吧?」張來福著急了,話在嘴邊,就在舌頭尖打轉,可他不能說出來。

  他想說的是:你們誰能把他們身上的黑水給煉出來?

  這話要是說出來了,別人又會對張來福的人品產生誤解,弄得他連屍體都不肯放過似的。

  張來福不想當個壞人,可這群人為什麼就聽不明白?

  李運生開口了:「斯倫社的習俗咱們都不熟悉,但他們學的是西洋巫術,估計西洋人的喪葬習慣更適合他們。

  我有很多西洋朋友,等我去問問他們,按照他們的流程把這些人給葬了。

  當然,現在也不好讓他們屍首一直散在這裡,咱們找個東西先把他們裝殮了吧。」

  張來福笑了,李運生這是明白張來福的意思了。

  關鍵找東西裝險,用什麼東西合適呢?

  斯倫社幾十號人全散在地上,連囫圇的肢體都摘不出來。

  於老太太想跟張來福混個臉熟,趕緊給出了個主意:「先用火柴盒裝著吧。」

  張來福看向了於老太太:「大娘,你覺得用多少火柴盒能把這些人全都裝起來?」

  於老太太笑了笑:「我覺得一個就夠了。」


  說完,老太太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個火柴盒。

  這種火柴盒街邊隨處可見,一隻手攤平了,能放下五六盒。

  這點小盒子能裝什麼東西?

  於老太太把盒子裡的火柴倒了出來,拿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皮上擦了一下。

  嗤啦!

  火柴沒出火,只冒出了一片白煙,白煙先是蓋住了火柴盒,而後又蓋住了老太太的手,而後蓋住了所有人,嗆得眾人直咳嗽。

  「我就知道這老太太沒安好心!」黑妖晃動手掌,使出了一桿亮。

  不怪她信不過於老太太,在山上鬥了這麼多年,黑妖受過她太多的算計,也吃過她太多的虧。

  燈光之下,張來福看到了一個碩大的黑影。

  這黑影不像個盒子,不像個棺材,倒像一座房子。

  這可一點沒誇張,張來福感覺之前的山燈廟大殿都沒有這黑影大。

  於老太太也咳嗽了兩聲,甩了甩手,衝著張來福說道:「張協統,這盒子應該夠把他們裝下了。」

  呼!

  一陣山風吹來,把煙霧都吹散了。

  張來福站在火柴盒下邊,抬頭看了半天,這盒子有兩丈多高。

  他又繞著火柴盒轉了兩圈,之前的判斷沒錯,這火柴盒確實比山燈廟的正殿要大,而目還不是大了一圈,張來福感覺整整大了一倍。

  這東西好啊,要是單論裝東西,這可比水車子好用多了。

  張來福衝著老太太豎起了大拇指:「大娘,好本事,就拿這個把他們先裝殮了吧!」

  要說裝殮,那就得慢慢來了。

  斯倫社這些人的屍首都是碎的,得一點一點往裡撿,誰也不知道要撿到什麼時候。

  於老太太有辦法,但出手之前,她得先把話給說清楚:「有一門手藝,我平時不願意露出來,張協統今天要是用得著呢,老太太我也就不藏著了。

  但咱可把話說在前頭,這手藝是正經手藝,張協統可不能因為手藝上的事兒,說我人品不好。」

  張來福挺起了胸膛:「你幫我做事兒,人品肯定是好的!」

  有張來福這句話,老太太心裡有底了:「行,那您看仔細了,這是我獨創的絕活,叫洋火牽羊。」

  「什麼羊牽羊?」這絕活名字有點拗口,張來福一時間沒聽明白。

  於老太太也沒解釋。

  她從袖子裡拿出了幾盒火柴,對著火柴盒低語了幾句,隨後把這些火柴整齊地擺放在了地上。

  擺在地上的火柴沒什麼動靜,等了十幾分鐘,最上面的一盒火柴動了。

  火柴盒分為外皮和內盒兩部分,這盒火柴的內盒從火柴皮里鑽了出來,裡邊的紅頭火柴一根一根探出了腦袋。

  它們從火柴盒裡跳了出來,站成一排,朝著斯倫社成員的屍體跳了過去。

  等跳到屍體近前,火柴們大致看了下局面,簡單做了下分工,隨即開始幹活。

  一枚火柴扛起了一根手指頭,費盡力氣,搖搖晃晃把手指頭背在了身上,一步一步走向了像房子一樣大的大火柴盒。

  看得出來,這根手指頭已經超出了火柴的承重能力,每走一步,這火柴都一哆嗦。

  好在旁邊還有火柴幫忙,另一枚火柴上前和他一起抬著手指頭,朝著火柴盒一起走,走了兩分多鐘,才到大火柴盒旁邊。

  大火柴盒推出了內盒,兩根火柴使出全身力氣,把這根手指頭扔進了火柴盒裡。

  黑妖臉上略帶嘲弄:「就搬一根手指頭,費了這麼大的勁。」

  於老太太不著急:「張協統,您瞧好吧!」

  別看這兩根火柴的效率不算高,架不住火柴數量多。

  於老太太帶著幾百盒火柴,一盒火柴一百根,幾萬根火柴一起出來搬屍體。

  有的搬了一塊皮,有的搬個骨頭渣,有的搬個指甲片,一轉眼的功夫,把幾十名斯倫社成員的屍體都搬進了大火柴盒裡。

  這種手藝,張來福還真沒見過:「這火柴好,這絕活真管用啊!」

  黑妖在旁邊冷笑了一聲:「管用是管用啊,他們行門的名聲,都被這絕活給敗壞了。」


  於老太太白了黑妖一眼:「你這話說得我可不愛聽。」

  黑妖不管這個:「你不愛聽我也得說,他們換取燈的,就是拿著火柴上各家各戶換點破爛,取燈不值錢,破爛也不值錢,兩邊各取所需,這營生也沒毛病。

  可這老太太缺了大德了,她用火柴換走了人家的破爛,人家把火柴隨手放進了櫃裡。

  到了晚上,這些火柴從盒裡鑽出來,在這家裡搜羅值錢的東西,再往這老太太手上搬,你說這門絕活缺不缺德?」

  一聽這話,於老太太更生氣了:「話可別說得那麼難聽。」

  黑妖一點不讓著:「你嫌這話難聽?你怎麼不覺得自己辦的事情難看?你們家祖師爺提起你都覺得寒磣。」

  於老太太把臉一扭:「我們祖師爺可不覺得我寒磣,要真覺得我寒磣,他早就把我放走了。」

  張來福這回聽明白了,洋火就是火柴,她這絕活叫洋火牽羊,就是讓火柴順手牽羊。

  於老太太剛才說得很清楚,她也是被祖師爺困在這了。

  苦苓山上的人各有來歷,可他們都是被祖師爺困在這的。

  這些祖師這時候會出手嗎?

  張來福覺得暫時不會,他們如果想要出手,應該不會等到現在,不會等到這些斯倫社的成員變成了一地屍骸。

  這群祖師和斯倫社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裡邊還有很多事情,張來福還沒弄清楚。

  竹紙光抓了個活口,這事得好好回去問問。

  於老太太把屍體收拾乾淨了,拿著一根火柴,又在火柴盒上擦著了。

  嗤啦!

  一陣濃煙騰起,迅速籠罩了整個火柴盒。

  等濃煙散去,房子大小的火柴盒變回了原來的尺寸,鋪在掌心上,依舊能鋪個五六盒。

  張來福低頭想把火柴盒撿起來,抓住火柴盒往上一拎,這火柴盒跟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這東西怎麼這麼重?

  要是這麼看,那它還是不如水車子,水車子變成了木盒子,帶在身上一點都不費力氣。

  於老太太趕緊上前,把火柴盒拿了起來,放在了兜里:「張協統,我這火柴盒沉,不光裡邊的東西沉,就是空盒子也特別沉,還是我幫您拿著吧。」

  張來福趕緊道謝:「那就麻煩於大娘了。」

  黑妖走到近前:「這有什麼麻煩的?我幫你拿著不就行了?老於,把火柴盒給我吧,我能拿得動。」

  於老太太不給:「你笨手笨腳的,再把我盒子弄壞了,我這是給張協統辦事,你可別跟著搗亂。」

  阿苓在旁邊看得明白,這老太太是真有心機。她幫著張來福拿火柴盒,張來福離開毒菁鎮,她也就跟著張來福離開了毒菁鎮。

  張來福想用這些屍體,就得去找於老太太要,張來福想保全這些屍體,就得保於老太太一個周全。

  屍首收拾乾淨了,張來福叫來了阿苓:「師姐,有個事求你幫忙,你的山燈廟讓我給炸了,但咱們這是為了對付斯倫社,不得已而為之。」

  阿苓連連擺手:「師弟,你放心吧,這事我不怪你。」

  張來福點點頭:「我知道你肯定不怪我,但這事傳揚出去,怕是不太好聽,其實平時我也不炸廟,主要這次情況特殊。

  一會我叫些人手過來,把山燈廟好好打掃一下,你看著有用的東西都留下,沒用的都扔了,等收拾乾淨了,我重建一座新廟。」

  阿苓搖了搖頭:「山燈廟就不必重建了,我本身也不願意背著山燈娘娘這個名號,廟倒了,人們也就把山燈娘娘給忘了,事情也過去了。」

  張來福可不這麼覺得:「山燈廟是毒菁鎮的念想,藥山府的花燈這麼出名,其中就有山燈廟一份,這麼好的念想肯定不能斷了,尤其不能斷在我手裡。

  廟要重建,你還得幫我想個合適的辦法,跟鎮上的百姓解釋一聲。你告訴他們廟裡出了斯倫社的惡徒,張來福正是為了剷除這些惡徒,才把山燈廟給炸了,這事辦得好,這事辦得對,炸了山燈廟是為民除害,讓大家千萬不要誤會。」

  阿苓左右看了看:「我在毒菁鎮的身份不太一樣,我去說就不合適了,師弟,你還是另外找個人去說吧。」

  張來福一怔:「怎麼不合適?這事你去說最合適,你就是山燈娘娘,山燈娘娘都說炸對了,那我肯定炸對了。」


  阿苓腦子快,她很快想出了個理由:「師弟,毒菁鎮上的人雖然把我當成山燈娘娘,但我從來沒在眾人面前露過面,我一旦當眾現身,肯定會把鎮上的人給嚇著。

  毒菁鎮是藥山府下屬的鎮子,你還是藥山府的督辦,要是因為這件事在毒菁鎮引起了恐慌,對你日後施政肯定不利,所以這事最好不要由我來處置。」

  黑妖一聽,覺得阿苓這話說的有道理,來福剛打贏了勝仗,正是站穩腳跟的時候,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出亂子。

  「要不這事交給我去辦吧,我到鎮上跟老百姓說說,我就說這廟炸的好,張督辦這事辦得好!」

  阿苓連連點頭:「這事兒交給師妹,最合適了。」

  於老太太在旁邊笑道:「合適什麼呀?張協統把毒菁鎮上的山燈廟給炸了,苦苓山上的黑妖精說炸得好,你讓老百姓怎麼想?張協統這是幫著黑妖精欺負山燈娘娘麼?張協統這名聲可再也找不回來了!」

  黑妖很生氣:「你說誰是黑妖精?」

  別看就差了一個字,黑妖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於老太太搖搖頭:「小黑呀,你在外邊是什麼名聲,自己心裡得有點數,山燈娘娘大戰黑妖精的故事,鎮上哪個小孩兒沒聽說過?」

  阿苓趕緊說道:「這事讓師妹去說也挺好,師妹這名聲也該改改了。」

  黑妖覺得這確實是給自己正名的機會,可張來福好像不願意答應。

  張來福一直盯著阿苓看,呆滯表情有些嚇人。

  眾人都不言語了。

  竹紙光勸了阿苓一句:「阿苓師妹,這件事我覺得誰去都不合適,就你去最合適。毒菁鎮上的百姓都把你當成了本地人,你就算當眾現身,也出不了大亂子。」

  阿苓還想爭辯:「師兄,我是覺得————」

  「有些事,不能兩邊都圓滿,有些人,不能兩頭不得罪,師妹,你得知道自己是哪頭的。」竹紙光這一番話,把事給說明白了。

  黑妖看了看阿苓,又看了看張來福,這才明白阿苓這麼推脫,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不是擔心自己會引起恐慌,她是不想公然宣稱自己站在了張來福這一邊。

  山燈廟這場惡戰,她確實參與了,葛夫人這邊全軍覆沒,她在其中確實也發揮了重要作用。

  可等有一天,斯倫社找她算這筆帳的時候,阿苓依舊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她可以說自己當時是被張來福挾持了,她可以說自己當時身不由己。

  畢竟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阿苓還有給自己辯解的機會。

  可如果她自己在鎮上親自去說剷除斯倫社的事情,這件事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這才是讓她真正為難的所在。

  阿苓以為張來福看不出她的心思,還想著能不能把這事敷衍過去。

  而今看著張來福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阿苓知道這事不能再敷衍了。

  「師弟,你別生氣,姐姐在苦苓山上熬了這麼多年實在不容易,做事的時候想的是多了一些,你別跟姐姐計較,姐姐知道錯了。

  姐姐馬上就去鎮上,把事情跟當地的百姓都說清楚,這山燈廟該炸,斯倫社的人該炸,弟弟炸得好。毒菁鎮的事以後不用弟弟操心,姐姐都給你處置好。」

  李運生在旁邊暗暗挑起了大拇指,這位姐姐的手藝是真不簡單。

  於老太太稱讚了一句:「阿苓說得對呀,在苦苓山上熬了這麼多年,咱們都不容易,而今這些練洋把式的都沒了,苦苓山上的事是不是也得收個尾了?」

  苦苓山上的事兒確實還沒收尾,活絡通和鐵老根目前還沒有處置。

  一提苦苓山上的事,黑妖還想起了一個人:「調不准哪去了?我聽說這次他也跟著一塊來了!」

  老於太太趕緊作證:「調不準確實來了,我們倆一塊破了葛夫人的法陣,把他們從山燈廟裡給逼出來了。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這次要是沒有那修表的幫忙,他們那法陣還真不好應付。

  葛夫人肯定在山燈廟裡留了不少機關,他們要是不出來,咱們就得硬往裡打,弄不好得吃了大虧,我覺得得給調不准記個大功。」

  李運生頻頻點頭,這老太太會說話,法陣是她和調不准聯手破的,給調不准記個大功,自然也得給於老太太記個大功。

  黑妖覺得這大功不在他倆身上:「要不是來福拿著大炮轟,他們能從廟裡出來嗎?頭功是我們阿福的!」


  於老太太趕緊點頭:「那倒是,誰能跟張協統搶功啊!說到底,這一仗還是全靠了張協統。」

  「功勞的事情一會兒再說,這事兒我看得清楚,誰的功勞都少不了,」張來福看了一圈,「調不准人在哪呢?我怎麼沒看到這位前輩?」

  阿苓主動介紹:「調不準的性情和別人不太一樣,他不太喜歡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黑妖點了點頭:「他確實有點怕生,我估計他這會正在找表呢。」

  張來福沒太明白:「找什麼表?」

  「什麼表都找,山燈廟裡就算沒表也有鍾,他應該就在裡邊。」

  既然不願意當眾露面,張來福就讓眾人在這裡等待,他和黑妖一起去山燈廟裡找調不准。

  山燈廟被炸得一片狼藉,前院沒人,大殿沒人,兩人一直走到後院,終於看見人了。

  這人是一名男子,看面相有四十來歲,上身穿一件白布短褂,外邊套了一件青布罩衫,下身穿一條黑布短褲。滿身的衣裳不算新,但一塵不染。

  他臉頰很瘦,臉色蒼白,平時應該不怎麼見太陽。眼窩很深,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非常地厚。

  後院的廢墟裡邊,有一台老座鐘,木頭框子已經碎了,錶盤也變形了,但裡邊機芯還是好的。

  這男子拿著機芯正在研究,黑妖在張來福耳邊說道:「這人就是調不准,一會說話的時候,你千萬別嚇唬他,他怕生,你多擔待點。」

  張來福準備上前打個招呼,剛要開口,扭頭又問了一句:「他不姓調吧?我記得沒有調這個姓。」

  黑妖搖搖頭:「他不姓調,他姓喬,調不準是他的綽號。」

  張來福上前行了一禮:「喬老前輩,我是張來福。」

  調不准拿著老座鐘的機芯,抬起頭盯著張來福看了一會,突然笑了。

  張來福也笑了,回頭看了看黑妖:「你們都說喬老前輩怕生,喬老前輩這不是個挺熱情的人麼!」

  黑妖覺得不對勁,她從來沒見調不准這麼熱情過。

  調不准湊到張來福近前,壓低聲音說道:「你有表?」

  張來福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個懷表:「我有表,你喜歡這個?」

  調不准拿著懷表看了一眼,又還給了張來福:「不是這個,你還有表,你有塊好表。

  「」

  說話間,調不准伸手探向了張來福的衣襟。

  他的手上全是細小的疤痕,有刀子割的,有錐子扎的,還有鐵銼刮的。

  這隻手速度奇快,眼看要碰到了常珊。

  張來福猛然推開了調不准。

  調不准伸手的方向是張來福衣襟里的暗袋,暗袋裡放著張來福的鬧鐘。

  「你想幹什麼?」張來福的笑容消失了,無神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調不准。

  黑妖來到張來福身邊,歪著頭,斜著眼,指尖上冒出了點點光芒。

  調不准搓了搓手,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看著張來福的衣襟,他眼睛裡還是一直放光。

  「好表呀,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表?這表是誰做的?難道是我師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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