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擦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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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擦火燒身

  炮彈一枚接一枚地落在了山燈廟裡,六門火炮,打得又快又准,打得山燈廟裡氣浪翻滾,彈片紛飛。

  張來福對炮擊的效果非常滿意。

  「不容易的種,就是不一樣!」他特別喜歡這六隻小老虎,但也對不容易提出了批評,「回去我得說說不容易,這才幾天的時間,他就能弄出來六個,照他這個弄法,以後弄出來多少個,我都不敢想。

  我手裡的那些火炮得被它糟蹋多少?要是都忙著生小老虎去了,戰鬥力明顯要受到嚴重影響。」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眼下先得把山燈廟這一仗打好,張來福拿著肉丸子正在餵小老虎,沒想到毒菁鎮的民風確實不一樣,都打到這個程度了,居然還有幾個膽大的,站在遠處看熱鬧。

  張來福瞪了他們一眼:「看什麼?沒見過麼?我是藥山府督辦張來福,我正在執行公務!」

  一聽張來福三個字,所有人全都嚇跑了。

  跑的時候,眾人還在議論:「這就是張來福呀?看這模樣,長得挺像個人的!」

  「也就看著像個人,這是無惡不作的魔頭!」

  「這個魔頭要幹什麼呀?」

  「幹什麼?你自己不會看啊?他開炮炸山燈廟呢!」

  「為什麼要炸山燈廟啊?山燈娘娘怎麼得罪他了?」

  「誰知道為什麼呀?張來福這人你還沒聽說過嗎?這人無惡不作,他什麼干不出來?

  「」

  「山燈娘娘這麼好的神,他也過來炸,實在太缺德了。」

  「缺德怎的?你還敢和他打呀?趕緊躲著吧,剛才他可看見咱們了,咱們已經攤上事了。」

  山燈廟裡邊終於組織起了防禦,作為首領,那位三十出頭的女子,正帶著三十六名巫師抵擋著炮彈。

  這就是經驗所在,她知道虎炮的威力很大,是火炮中最難抵擋的一類。

  但她沒有貿然出擊,因為她不知道山燈廟外邊的情況,一旦離開廟宇,很可能會遭遇敵人的埋伏。

  她派出了三名領師,到山燈廟外邊打探一下周圍的狀況。

  領師在斯倫社具有一定地位,這三名領師在巫術上也有不俗的根基。

  一名領師名叫邵斯年,三十來歲的年紀,性情有些莽撞。

  他直接從廟門走了出來,沿著大路往外沖。

  他想找一條出路,在大路上走了沒多遠,他正好撞上了竹紙光。

  竹紙光提著燈籠,對著這年輕男子照了照:「肢體健全,年華正好,為什麼要和這些傷天害理的人為伍,做這些傷天害理的營生?」

  邵斯年聞言,從腰間把槍掏出來了:「你是張來福的手下吧?衝著山燈廟開炮的就是他吧?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與這種惡徒同流合污,你不知道什麼叫慚愧嗎?」

  說話之間,邵斯年搶先一步,朝著竹紙光開槍。

  他這槍打出來的不是子彈,是指甲蓋大小的印章,這一梭子能打出來十二枚印章,邵斯年把這十二枚印章都打了出去,每一枚印章出了槍膛,都跟長了眼睛似的,繞著竹紙光一直打。

  這些印章但凡有一枚打在竹紙光身上,都會留下擦不掉的印子。這些印子一旦留在身上,一舉一動都會受到邵斯年的控制。

  他這一招用得非常隱秘,這些印章如果蓋在衣服上,把衣裳脫了倒還能把巫術甩開。

  如果蓋在了皮肉上,除非把這塊皮給割了,否則就會一直被巫術糾纏。

  竹紙光有立派宗師的手藝,如果被蓋上一個印子,他還真未必是邵斯年的對手。

  換成尋常人,真有可能中了邵斯年的巫術,可竹紙光不是尋常人,他在江湖上跌爬了半輩子,見過的手段實在太多。

  槍膛里打出來東西,看著像子彈,可竹紙光一看飛行的軌跡就覺得不對勁。

  他身法奇快,接連閃過了十二枚印章。

  十二枚印章沒有走遠,繞了半圈,又飛向了竹紙光。

  竹紙光把手裡的燈籠扔了出去,燈籠上下翻飛,把十二枚印章全都接在了燈籠頭裡。

  十二枚印章在燈籠頭裡上躥下跳,可始終跳不出燈籠紙。

  這不是絕活,也不算特殊手藝,竹紙光靠著行門的基礎,把這十二枚印章都給收下了。


  邵斯年不認識竹紙光,眼看著這十二枚印章全都被竹紙光給收了,他趕緊從腰間拿出個彈匣,又要往手槍里裝。

  竹紙光笑了,這年輕人太不知天高地厚。

  這要是能讓他裝到手槍里,竹紙光這輩子不用出來見人。

  他抬手一揮燈籠杆子,直接打斷了邵斯年的右手,邵斯年手裡的彈匣掉在了地上。

  邵斯年咬著牙想低頭去撿,竹紙光又一桿子打到了他兩條腿上。

  咔嚓一聲,邵斯年的兩條小腿被打折,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竹紙光揮起燈籠還要打,邵斯年怒喝一聲:「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廟裡是什麼人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竹紙光是個實在人,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他拿著燈籠指了指遠處的山燈廟,「廟裡的人到底是誰?」

  邵斯年警告竹紙光:「裡邊是葛維希葛夫人,你有這麼高強的手藝,應該多少有點見識,你肯定知道葛夫人的名聲和作為。

  你今天敢對葛夫人出手,等待你的將是斯倫真神的怒火,真神的怒火燒向凡間之時,任何一個有罪之人,都無法逃脫真神的責罰————」

  砰!

  竹紙光把燈籠頭套在了男子的頭上,裡邊蠟燭一閃,男子的腦袋亮了。

  「原來是葛夫人,在下受教了!」竹紙光拍了拍燈籠頭,邵斯年這腦袋和燈籠頭倒還挺相稱:「你先在這亮著,等讓你說話的時候,你再接著說。

  你自己也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說話,我這人脾氣算好的,剛才聽你說了這麼多,還能給你留條命,這要是換了我那位師妹,你早就被她開膛破肚了。」

  黑妖還真開了一個,這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也是一位領師,名叫吳念一。她跟邵斯年一起出來探路,吳念一的性情也有點急躁,她沒走前門,從後門出來的,出了門之後,也往大路上跑。

  黑妖就在大路上等著,看著吳念一出來了,黑妖五指放光,直接從她背後開了膛,心肝脾胃腎燒了個焦糊。

  吳念一想施展巫術,可黑妖出手太狠,沒給她還手的機會,直接把她給送走了。

  第三位出來探路的領師也是個姑娘,這位姑娘叫王慕倫,和前兩位相比,王慕倫明顯是個有心機的,她沒走前門,也沒走後門,她是從院牆跳出來的。

  出了山燈廟,王慕倫不敢往大路上探,專往小路鑽。

  在小路上潛伏了片刻,她沒敢輕舉妄動,她親眼看到了吳念一,慘死在了黑妖手上。

  王慕倫去過苦苓山,在暗中觀察過黑妖,她知道黑妖的燈下黑非常厲害,一旦被她盯上,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眼下該怎麼辦?王慕倫陷入了深深的糾結,是該回去報信,還是接著往前探路?

  山燈廟的炮聲還沒停止,現在如果往山燈廟裡跑,萬一被炮彈擊中,自己未必能有命看到葛維希夫人。

  就算躲過了炮彈,王慕倫也只能把她目前掌握的消息報告給葛維希夫人,她沒探到出路,也只發現了黑妖這一個敵人,葛維希夫人不會給她任何嘉獎,只會責備她無能,甚至有可能給她嚴厲的處罰。

  既然不能回去,那就只能繼續往前探路,雖然有風險,倒是有可能探出來一條生路。

  如果山燈廟能支撐到那個時候,可以考慮回去報信,如果山燈廟支撐不住了,至少她能把自己這條性命保住。

  可現在這個時候衝出去,在黑妖面前,自己能有多大機會?

  女子正猶豫著要不要衝出去,被一名老太太給攔住了。

  老太太壓低聲音說道:「慕倫姑娘,千萬不能魯莽行事,黑妖這個人你也知道,她心狠手辣,而今又受了張來福的蠱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王慕倫嚇了一跳,她扭頭一看,原來是個熟人。

  這是換取燈的於老太太,苦苓山上的立派宗師。

  換做平時,王慕倫都懶得多看於老太太一眼,在她眼中,於老太太連個正經下屬都算不上。

  可今天能遇到個幫手不容易,王慕倫說話也客氣了許多:「老人家,葛維希葛夫人和我們很多同伴都困在了山燈廟裡,現在得想個辦法,儘快幫助大家突圍。」

  於老太太示意王慕倫再小聲一些:「慕倫姑娘,你不用擔心,辦法我已經想好了,你現在趕緊回到山燈廟,跟葛夫人商量一下,讓她帶著人趕緊來這找我,我幫你們衝出去。」


  說話間,於老太太伸出右手,在王慕倫的背後拍了一巴掌,順著王慕倫的脊背,用力往下一抹。

  嗤啦!

  抹下去一下,就跟火柴頭擦在了火柴皮上,一股刺鼻的煙味飄了過來,王慕倫感覺脊背後邊一陣陣燥熱。

  她瞪著眼睛看著於老太太:「老於,你想做什麼?」

  於老太太吹了吹手上的煙氣:「沒做什麼,我就是告訴你這事得加緊,你知道什麼叫十萬火急嗎?知道什麼叫火燒眉毛嗎?你趕緊去吧,趁著這火還沒燒到眉毛上!」

  王慕倫脊背著火了,火勢不大,只能看到零星火苗,感覺就像一根火柴貼著皮肉慢慢燒,一寸一寸的燒。

  一根火柴確實不起眼,可燒得是真疼!

  這回王慕倫也不糾結了,她不再想著往外沖,更不敢跟於老太太拼命,平時在於老太太面前可以呼來喝去,隨意支使,今天這個狀況,她知道自己一句話都不能多說。

  忍著脊背上的劇痛,王慕倫跑回了山燈廟,跳進了院牆。

  炮火依舊猛烈,王慕倫剛進了院子,被彈片擊中了肩膀,血流如注。

  她強忍著劇痛,一路衝到了葛維希面前。

  葛維希正帶著眾人操控著法陣抵擋炮彈。

  三十六名斯倫社成員,繞著葛維希圍坐了三圈,每圈各有十二人。這三圈人看著疏密不同,外圈稀疏,內圈密集,其實他們每個人占據的角度完全一致,每圈人之間的距離也完全一樣。

  他們看似都坐在原地,實際每個人的位置都在變化,內圈和外圈順時針轉動,中圈逆時針轉動,每一圈的轉速都不一樣。

  葛維希站在圓心的位置上高舉雙臂,似乎正在支撐著一面巨大的盾牌,抵擋著來襲的炮彈。

  他們的法陣非常強悍,從外邊打進來的炮彈落在他們頭頂上,並不會爆炸,而是會被轉移到別處。

  有的被轉移到了院子裡,有的被轉移到了山燈廟外面,周圍飛濺的彈片,也會繞開法陣的覆蓋範圍,墜落到院子當中。

  在王慕倫衝進大殿之前,整個法陣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完全可以把張來福的炮彈耗盡。

  可等王慕倫衝進大殿之後,情況變了。

  法陣外邊站著十幾個人,專門負責保護法陣的安全,看到王慕倫沖了進來,這十幾個人趕緊上前阻攔。

  可問題就出在王慕倫的身份比這十幾個人要高,高出了很多。

  這些人在阻攔的過程之中有所顧忌,再加上王慕倫心急如焚,十幾個人一起上,愣是攔不住王慕倫。

  一名負責護衛法陣的男子,上前扯住了王慕倫的衣裳:「慕倫小姐,你不能再靠近法陣了,這是夫人————」

  話還沒等說完,這名男子忽然聞到了一股焦煙的味道,隨即感到掌心一陣灼痛。

  他手掌冒煙了,低頭一看,手心上嗤啦啦啦直冒火光。

  其他人身上也起了火,不敢再阻止王慕倫。

  王慕倫衝進了法陣,撞到了好幾個人,她衝著葛維希喊道:「夫人,換取燈的老於投靠了敵人,負責探路的已經陣亡,黑妖就守在門口,我們現在暫時找不到————」

  咻!

  一枚炮彈落在了廟宇當中。

  炮彈沒有立刻爆炸,被葛維希用巫術控制住了,她把炮彈扔到了院子外面,一聲巨響過後,有不少彈片飛進了山燈廟的大殿。

  王慕倫還在急著匯報:「夫人,我被老於給打傷了,我身上正在著火,請您原諒我說話的時候有些語無倫次,我受了重傷,在重傷的情況下,我依然想著先把外邊的情況匯報給您,我對您的忠誠從來沒有過————」

  「你給我滾!」葛維希一腳把王慕倫踹到了大殿外邊。

  就在剛才,因為王慕倫闖進了法陣,導致法陣失效,才讓炮彈落進了大殿之中。

  現在王慕倫被她踹出去了,可法陣還沒有恢復,有幾名斯倫社的成員身上都起了火,他們剛才都碰過王慕倫。

  他們都是王慕倫給引燃的,一根著了火的火柴能引燃一整包火柴,這些著了火的人還能引燃其他人。

  葛維希知道這是於換取燈的陰絕活,擦火燒身,現在她也能判斷出於老太太已經投靠了張來福。

  光判斷出來沒用,這個局面該怎麼應對?外邊除了黑妖和於老太太,還埋伏著多少人?


  擺在她面前那有兩條路,第一條路,放棄法陣,直接帶人衝出山燈廟。

  這個想法聽起來很果斷,但葛維希非常清楚,她派了三個人出去探路,目前只有一個人活著回來,還中了於老太太的絕活,強行往外闖,肯定不是明智的選擇。

  最穩妥的做法是繼續堅守山燈廟,只要能保持法陣的威力,就能和萬生州的手藝人抗衡,前提是法陣必須完整,不能出現任何錯漏和偏差。

  現在構成法陣的主要成員身上都起火了,這不光是偏差的問題,法陣已經不成形了。

  葛維希一邊抵擋著炮彈,一邊誦念著咒語:「真神垂憐,消此不滅邪火,以您神力,化解灼身之苦。」

  短短兩句咒語,眾人身上的火焰全都熄滅了,就連王慕倫身上的火焰也跟著熄滅了。

  灼痛得到緩解,眾人還躺在地上喘息,葛維希怒斥一聲:「你們還打算磨蹭到什麼時候?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所有人各就其位,圍著葛維希排成三圈,雙手在胸前抱緊,低著頭一起誦念咒語。

  一枚炮彈打了過來,葛維希靠著巫術勉強把炮彈接住扔了出去。

  法陣看似復原了,可實際上並沒有發揮作用。

  葛維希盯著眾人掃視一圈,總感覺眾人的站位有問題。

  「你往左挪一點,我說的是我的左邊,你到底能不能聽明白我的話?」

  葛維希讓幾名成員調整了位置,調整過後,法陣看著順眼了一些,可依然發揮不出效果。

  這到底是什麼緣故?

  葛維希的巫術非常紮實,她盯著法陣看了兩遍,發現中圈有人站位不准。

  她立刻讓中圈的人調整了位置,調整過後,也不知道是視角的關係,還是別的原因,葛維希又覺得外圈人站位不准。

  接連調整三個外圈人的站位,葛維希站在圓心處一打量,又覺得內圈人站位也出了問題。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怎麼調都調不准?

  修表匠調不准盯著自己的懷表,看著表鏡上的倒影。

  表鏡上浮現了山燈廟裡的法陣,葛維希每調整一次站位,調不准就跟著扭動一次表耳。

  他每轉動一次表耳,法陣就會出現細微變化。

  調著調著,調不准樂了:「這要是能讓你調準了,我這手藝算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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