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以戰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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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以戰養戰

  7月9日,松花江,蘿北段水路。

  三艘體型各異的小火輪正在突突突的逆流前行。

  甲板上的趙司令有些嫌惡地瞅了瞅前面那艘小火輪船尾處懸掛著的黃底五色旗,又瞅了瞅自己這艘船船首處懸掛著的那面繡著「余氏商號」四字的三角旗,終究還是轉過身來:「余同學,你不該冒這個險的。」

  黃底五色旗是偽滿洲國的國旗,而那繡著余氏商號的三角旗,則是代表著這三艘船所屬的商號。

  這兩面旗幟都是嚴格按照偽滿的《船舶法》懸掛的,尤其是那面代表著商號的三角旗,與船身兩側塗寫的註冊編號一起,成為這些船隻的「身份證」,一旦偽水警檢查時對不上號,立馬便會堵截扣押。

  余冬冬則是一臉的不以為意:「趙委員這是什麼話,現在日本人查的嚴的很,如果我不跟著一起上船的話,你信不信,不等船隻抵達名山鎮,你們就要被查出問題來。」

  說著,側過頭看了看始終半開著門的貨艙,語氣里全是自信。

  這種主要負責貨運的小火輪長度不等,大約在15~25米之間。

  因此在攜帶了部分重火力和武器彈藥的情況下,除去必要的遮掩外,每艘船的安全隱蔽運載上限也不過就是50人左右。

  像這種實際上人員塞得滿滿當當的船隻,最怕水警登船。

  但凡那些水警稍微上心點,往貨艙或者煤艙里溜達一圈,立馬就能發現破綻————沒看見這些船的艙門都是半開著的麼?

  無它,偽裝的貨牆後面,以及煤倉里藏著太多人,偏偏時間又太趕,根本來不及提前改造通風口,所以只能這樣湊合著。

  所以余冬冬隨行的價值就體現了出來。

  他是余氏商號的千金,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些水警對待她和一般掌柜的態度自然不一樣,自然只要她肯上道一些,塞點孝敬過去,屆時自然不會太過為難,大概率在甲板上走個過場就完事。

  趙司令聽到她稱呼自己為「趙委員」,心裡免不了有些鬱悶,知道這姑娘是堅定不移地站在北滿省委那邊的,但對方這個人情,他卻不得不承。

  很簡單,隨著第一師團先遣隊受到重創、日本墾荒團的再次受襲,以及第三路軍的6

  月攻勢,日偽軍又開始了針對北滿抗聯的「三期治安肅正」大討伐。

  而且與歷史上的那次「治安肅正」不太一樣的是,或許是因為楊鑄這個變數的出現,這次的大討伐不管是規模範圍還是力度,都要大的多。

  所以,鑑於安全的考慮,其實當初趙司令是想發揮抗聯的傳統技能,通過路上途徑悄悄迂迴至朝陽山根據地那邊的。

  只不過對照著張耕野那邊提供的情報仔細研究了半天后,他有些絕望的發現,要想不打草驚蛇,他就只能帶隊走崗草甸—蘿北山區——鶴崗林區——湯原黑金河—遜河南岸—德都朝陽山這條線路。

  全程長達430公里不說,還全都是些艱難滯阻的沼澤、老林,很多路段如果你不攜帶斧鋸、指南針、簡易渡河工具,甚至過都不過去。

  更要命的是,就算一切順利,中途沒有驚擾到任何日偽軍,這條線路起碼也要耗時20

  天————要是20天後才能到達目的地,龍北部隊那邊還撐不撐得住都不好說。

  而這個時候,某個進步學生跳了出來,表示願意說服自己的父親提供一些船隻,幫教導隊和第一中隊的戰士解決這一難題。

  雖然鑑於現實情況,只能走富錦——蘿北一嘉蔭這一條水路,等到了嘉蔭段水運段後就必須下船步行,通過烏雲鎮南部的密林穿過去。

  但整個耗時卻從原本的20天一下子縮減到了8天左右,可謂是效率拉滿。

  將近半個月的時差,足夠改寫一場戰爭的結局了,所以不管是北滿省委那邊還是趙司令這邊,著實是欠了這姑娘一個大人情。

  欠了這麼大一個人情,趙司令自然不希望余冬冬出事一他們這次過去是跟日偽軍幹仗,在馳援的路途中,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數,要是余冬冬為此受傷甚至是犧牲,那麼收編第三路軍的設想,幾乎就等於泡湯了。

  然而余冬冬說的也沒錯,如果她這位余氏商號的千金不隨行的話,以當下日偽軍檢查的力度,只要一登船,立馬就是露餡的結局。

  哎————

  還是缺乏足夠的群眾基礎啊!


  但凡能多發展幾個像余冬冬這樣的外線,他們又何至於連多幾條船都搞不到?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幾聲鳴笛,看著兩條快艇由遠及近,趙司令和余冬冬頓時臉色一變。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怎麼這麼快就遇到了水上軍的臨檢?

  余冬冬趕緊一推趙司令,低聲說道:「你先去駕駛艙偽裝起來,這邊先由我來應付————如果情形不對,到時候與船艙中的戰士裡應外合也來得及。」

  說完,趕緊理了理自己的頭髮,露出一副大小姐慣見的矜持表情。

  趙司令有些擔憂地看了看隨在快艇後面的那艘武裝商船,輕輕一點頭:「注意安全!」

  旋即便快步走到駕駛艙里去,警惕地觀察了起來。

  不過有些令他訝異的是,那兩艘快艇並不是衝著他所在的這艘明顯比其餘船隻大了一圈的「旗艦」而來,反倒是減速停在了最後那艘小火輪的身邊。

  糟糕!

  楊鑄在那艘船上。

  看見那艘武裝商船也開始減速靠近第三艘小火輪,趙司令一咬牙,摸出了腰間的盒子炮————楊鑄不能有失,實在不行,就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著實讓他驚掉了下巴。

  只見想像中的水警登船並沒有發生,那艘武裝商船也並沒有粗暴地貼近,甚至連拉杆都沒有甩出,而是在悄悄放下一艘小艇後,便再度啟動,與那兩艘快艇加速離開了————仿佛之前的減速,是引擎出現了故障。

  然而趙司令知道,情況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無它,兩分鐘後,一個身穿長衫,頭戴文人帽的男人出現在了第三艘小火輪的甲板上,而他的身後,則是畢恭畢敬地站著兩個看不出任何名堂的漢子。

  而一直在客艙里待著的楊鑄,則是子身一人,笑眯眯地走了出來,臉上全然沒有半點緊張之色。

  「八爺,這段時間小鬼子查的極嚴,出了蘿北水運段以後,我這邊就護不住你了。」

  杜冰招了招手,身後的兩名漢子立馬從身上取出東西奉了過來。

  「這是我們富錦分艦隊出具的軍用物資運輸公文————不管怎麼說,現在水上軍也擔負著軍用物資轉運和調度的任務,眼下小鬼子在諾門坎那邊戰事吃緊,有了這東西,一般水警是絕對不敢登船檢查的。」

  杜冰將一份上面寫著《運輸軍用物資至嘉蔭邊境哨所》的公文遞了過來,上面還有富錦分艦隊的印章。

  楊鑄點了點頭,然後使勁拍了他肩膀一下:「老杜你費心了,有了這玩意,我們可省下了不少功夫。」

  杜冰現在雖然是富錦分艦隊的三號人物,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利民號炮艇的艦長而已,雖然是走私業務的負責人之一,但平日裡並不怎麼涉足官面上的物資調度和轉運工作,因此弄來這麼一份公文,著實要冒不小險。

  杜冰笑了笑,卻是將一疊旗幟又遞了過來:「光有公文可不行,還得配上旗幟,不然還是會引起懷疑,這是我偷偷弄出來的分隊旗,出了蘿北段以後一定要記得掛上。」

  有些糾結地將那三面三角形藍白旗交到楊鑄手中,杜冰不放心地叮囑道:「船隻回來時,一定要記得第一時間把這些分隊旗還回來啊————這些分隊旗都是有備案的,一旦被查出來丟失就麻煩了。」

  楊鑄自然知道這些上面繡有編號的分隊旗就等同於一張張特別通行證,是專門用於配合這次日軍的物資大轉運行動的,杜冰借給自己三面旗,就意味著富錦分艦隊那邊必然會有三艘貨船因為種種原因無法按時把物資送到前線去。

  一天兩天或許不會有什麼太大問題,但時間超過一個星期,鐵定要出大麻煩。

  當下頓時點了點頭:「放心,我一定會讓人第一時間送回去。」

  杜冰聞言,撓了撓頭,然後拱手行了個禮:「我不方便在此地停留太久,八爺,告辭!」

  說完,轉身就要往小艇走去。

  「等等。」

  楊鑄叫住了他。

  先是招了招手,讓躲在艙門後面的三統出來,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然後摸出煙來分了杜冰一支:「老杜,我聽說你們那邊現在日子不是很好過?」

  杜冰聞言,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是有那麼點,但是八爺放心,每個月的物資,我都會一分不落的給您那邊送過去的。」


  即便是明山隊這邊已經開始賺錢了,但水上軍那邊每周的物資孝敬,卻是始終沒有中斷。

  不過由於新營長上任,再加上最近日本人態度變化的原因,他們這邊的走私業務下滑的越來越厲害,因此雖然依舊有錢賺,但是加上那些物資孝敬,杜冰這邊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影響力竟然也有快速下滑的趨勢。

  楊鑄卻是笑了笑,沒去說什麼「以後不用你們孝敬」之類的聖母話,而是忽然開口:「最近這幾天,東京—京都一系的墾荒團受到不明勢力偷襲的消息,你聽說了吧?」

  杜冰聞言,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聽說了,好像已經有三個墾荒團被攻破了。」

  大哥,不帶你這麼裝的。

  什麼不明勢力,從現場留下來的那些汽油凝固彈的燃燒痕跡來看,除了你們明山隊還有第二家麼?

  楊鑄卻是輕飄飄地搖了搖指頭:「不是三個,而是六個————準確的說,是還有三個墾荒團很快就會遭遇襲擊。」

  杜冰聞言,倒抽一口涼氣。

  那三個墾荒團是因為什麼原因被襲擊的,外人不清楚,他卻是很容易猜到了其中緣由。

  死一個中國人就要殺三個日本人?

  好狠!

  看向楊鑄的表情卻是有些崇拜起來。

  雖然狠,但是太漲心氣了!

  楊鑄有些不習慣地將頭微微側了側:「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怎麼樣,對那些墾荒團的物資感興趣不?」

  墾荒團的物資?

  杜冰眼睛都睜圓了:「八爺,您的意思是————?」

  楊鑄點了點頭:「沒錯,那些物資就這麼被燒掉,未免有些太可惜了,這不你這邊有些困難麼————乾脆到時候你們就悄悄跟在後面,等人撤了後,把物資帶回來就成。」

  說著,笑吟吟地看著他:「怎麼樣,到時候有沒有這個能耐搞到足夠的船?」

  杜彬這條線對他很重要,所以在對那位謝司令徹底放心之前,他是不會讓杜冰等人出現在第三縱隊面前的,所以才會用「跟在後面」這種詞語。

  杜冰忙不迭的把胸口拍的砰砰作響:「八爺你放心,別的不敢說,多搞上十來艘船來還是不成問題的。」

  楊鑄嗯了一聲:「那就好,到時候我自然會派人來跟你聯繫的————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杜冰臉色一凜,深吸一口氣:「八爺,您吩咐。」

  楊鑄見狀,笑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不要那麼緊張,不是多難的事情。」

  「第一,那些物資賣掉後,可以五五分成————但必須按照我給你的清單,優先去幫我置換一些我們明山隊急需的原料,如果清單上的物資超出了分紅,你得先幫我墊著————沒法子,那五成裡面,我們其實也只能分到兩成。」

  其餘的三成,自然是要分給第三縱隊當軍費。

  明山隊出手就是大動作,因此各類緊缺物資的需求量非常不小,杜冰自然知道這其中的關鍵,當下沒有絲毫猶豫:「沒問題——其實,三七分就夠了,我們三,八爺你們七。」

  白撿的物資,其實三成已經夠了,何況那些墾荒團里的好東西可不少。

  楊鑄卻是搖了搖頭:「不,我楊某人做事素來講究公平,能用五成分紅來換取緊缺物資的穩定供應,很值————況且都是自家弟兄,自然不能虧待。」

  自家弟兄?

  杜冰聞言,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八爺的意思是————?」

  楊鑄笑了起來:「說起來,好歹也是並肩作戰過,經過這兩個月的相處,老杜你的性子我是越來越欣賞了,聽說你在水上軍那邊說話越來越不好使,那我自然也得幫幫你才成。」

  說著,笑容卻是不知不覺地斂了起來:「所以,第二個條件就是————」

  「屆時,你自己挑選一些新人帶過去————記得讓自己人保持足夠的人數優勢;」

  「我會讓人在撤退時留一些日本人的活口給你們;」

  「屆時————」

  手掌輕飄飄地在喉嚨處一揮:「懂?」

  杜冰聞言,想起當初自己入伙時的「儀式」,喉嚨頓時幹了起來。

  懂,怎麼不懂,簡直太懂了。

  只要手上沾染了日本人的鮮血,那些「新人」除了堅定不移地站在自己這邊以外,便再也沒有了第二種選擇。

  果然是活閻王,動不動就拿日本人祭天。

  只不過————

  雖然狠,但是這法子卻是異常的有效呢。

  想到這,他臉上厲色一閃,狠狠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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