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提純
第131章 提純
既然能在短短几年內將一小伙落草的鬍子拉扯壯大成十一軍，祁致中自然是個執行力非常強的人。
所以第三天，他就帶著向趙司令借來的二十名教導隊成員，直奔黑魚泡金礦去了。
對於這位大當家的安全問題，楊鑄其實還是有點擔心的，畢竟那些礦警雖然不足為慮，但是可能馳援而來的日偽軍卻是個麻煩一況且他帶的人手未免太少了些。
不過既然祁致中打定了決心不想讓明山隊參與到新司令部里的事來，那麼楊鑄也沒招，再加上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也只能由得這位大當家去了。
小周莊。
這座本來因為合村並屯而被焚毀的村子，在經歷了大半個月的局部重建後，再次多了一些生氣。
村口臨水處新建的毛坏瓦房，再配以四台大小不一的老舊柴油發電機發出的嘈雜，更是給這裡增添了些許不一樣的意味。
————
「八爺，2號磺胺初加工廠試車結束，第一批次的磺胺粉生產出來了，您過目一下。」
一名中年婦女摘下一角口罩，恭恭敬敬地將一個茶色玻璃瓶遞到楊鑄面前。
明山隊如今呈現明顯的男少女多局面，男人們都要扛槍打仗，就算殘廢的隊員也是被安排進了子彈復裝廠和炸藥生產車間幫忙，像磺胺初加工這種工作，自然只能全部交給那些簡單接受了培訓的家眷來負責。
嗯.
沒錯。
已經定下來在崗草甸子中心小島上成立的1號磺胺初加工廠雖然還在打基地，但是放在明面上的2號磺胺初加工廠已經完成試車了。
雖然2號工廠同樣還沒有完全蓋好，包括職工的宿舍和乙醯苯胺儲藏室在內的很多周邊配套也還在趕工狀態中，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毛坯房裡爭分奪秒地啟動生產。
所以，就在昨天凌晨，經歷了第一輪，共計六天的完整生產周期後，第一批次的磺胺粉終於生產出來了。
接過瓶子，楊鑄打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抖了一點出來放在手心裡。
磺胺這玩意在當下貴的要死，一個療程，將將30克的高純度磺胺粉就可以在黑市上換到一條小黃魚，因此即便初加工廠生產出來的磺胺是粗品，無法直接醫用，其價值比高純度磺胺粉低得多，但他也不敢一次性倒出來太多。
「嗯？」
盯著手心裡那一小撮白色的粉末看了足足三分鐘，楊鑄皺起了眉頭：「拿去給技術指導員測試過純度了沒有？」
雖然說由於工藝路線的區別，純度較高的磺胺粉不一定非要是淡黃色的，也有可能是白色粉末。
但問題是，那種白是類似於後世常見的阿奇黴素的那種素白，而不是眼前的這種灰白。
而且根據那些學生所說，當下判斷磺胺粉純度的一個很重要的土方法是，將其放在陽光下觀察，變色速度越快，變色程度越明顯，說明其純度越好。
所以很明顯，第一批次試生產出來的這一小批磺胺粗粉，純度大概率不會很理想。
果不其然，聽到楊鑄問起這個，中年婦女表情有些難堪：「昨晚上剛生產出來就已經找趙技術員測過了，純度————只有47.3%。」
只有47.3%？
楊鑄眉頭頓時皺的更深了。
雖然磺胺粗粉的純度都不會很高，但要想變成中間藥賣出去，流通進入下一產業環節，那起碼也該有個最起碼的範圍————在當下，這個純度要求會在50%~75%
之間。
雖然當初高橋裕三那邊並沒有就這個問題制定出詳細的標準，但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不同純度的磺胺粗粉，會按照市場行情給出對應的價格一如果你連行業里最低的純度標準都達不到的話，人家拒收也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見到楊鑄皺眉，中年婦女有些不安地扭了扭手：「說起來也怪我們，雖然之前已經接受過培訓了，但真等到上手的時候，還是手忙腳亂的，錯誤頻出。」
「首先是對那些設備的情況還是不熟悉，填料密封工作沒有做好，趙指導說我們這批磺胺粉在生產過程中出現了氯磺酸、氨氣泄漏，不但原料損失了一部分，反應也沒有全部完成。」
「此外，還有些工序沒有掌握好，比如滴加速度過快、反應時溫度沒有控制好；甚至就連設備出現了夾套結垢也沒有及時發現，導致反應溫度控制不准；
我、我、我————」
說到最後，腦袋別到一旁，竟然直接抹起了眼淚。
跟後世某些出了問題就喜歡把責任推給其他人的小仙女不同，身為隨軍家眷，她很清楚明山隊這些年過的是怎樣的苦日子，也知道包括她亡夫在內的一眾弟兄，因為物資短缺額外增加了多少傷亡。
眼見著隨著楊鑄的加入，明山隊打了好幾個打勝仗不說，更是為他們搶到了一個可以生錢的聚寶盆，從而徹底告別物資短缺的時代。
可結果呢，這麼難得的機會，竟然被自己這些笨手笨腳的婦人活生生糟踐了，甚至還浪費了明山隊本來就不多的錢銀一不管是生產磺胺粉所需要的原料，還是發電機需要用到的柴油，可都是需要真金白銀向人家買的。
廢物！
自己這等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婦人，就是群廢物！
中年婦女抹著淚，恨不得立馬撞死。
楊鑄見狀，卻是好聲安慰了起來：「李嬸，畢竟是第一次操弄那些儀器，能夠把所有工序全部走完，已經很了不起了————要是換成我和三統他們，還不一定有你們幹的出色呢，半途把設備弄炸了也不一定。」
「況且小鬼子送過來的那些設備也未免太舊了些，大大小小毛病一大堆，還動不動就中途出問題————就這麼一堆破銅爛鐵，你們剛剛試完車就能生產出純度逼近商品線的磺胺粗粉，已經夠厲害的了！」
好歹穿越過來三個月了，楊鑄自然知道這年頭的大部分女性跟後世的小仙女不是同一種生物，這位李嬸是明山隊先烈的遺孀不說，人家的態度也看在眼裡，楊鑄自然不會苛求過甚。
這年頭的人心思普遍比較單純，聽到楊鑄竟然夸自己這些家眷做的不錯，李嬸竟然信了，只以為第一次試產都是這樣子的，於是頓時高興了起來。
胡亂擦乾了眼淚，李嬸的眉宇間的陰翳掃掉了七七八八，但是表情還是有些痛惜：「可是這些磺胺粉還是要不成了啊————足足六公斤呢，這得多少錢啊！」
當下的磺胺之所以這麼貴，除了提純工藝外，產能不足也是主要原因。
正常來說，當下一家中小型的磺胺初加工廠，一個月最多只能生產出5~6批次的粗粉，如果跟楊鑄他們一般使用的是100升的反應釜，那麼最終產量不過就是20~40公斤而已，如果這些原料賣出去，然後被加工成純度超過90%的醫用磺胺粉，產量絕對不會超過30公斤。
按照黑市上30克高純度磺胺粉=1條小黃魚來反推，即便刨去其稀缺性帶來的渠道增值和中間藥的價值差距，這6公斤磺胺粗粉的實際價值依然不會少於1根大黃魚，也就是十根小黃魚。
現在知道損失有多大了吧？
楊鑄點了點頭。
確實，這麼多磺胺粗粉白白浪費掉實在太可惜了。
想了想，他吩咐道：「這樣，李嬸，你去庫房裡幫我找點醫用酒精和碳粉，再幫我通知廠子裡，讓他們暫時不要往反應釜里投料————我試試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酒精？
李嬸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楊鑄這是想要幹嘛。
碳粉倒是好說，這玩意爛賤，明山隊庫房裡一大堆；
但在這個糧食受管控的年代，是醫用酒精可是寶貝，當初要不是水上軍幫忙，明山隊的傷員創口處理都是個大問題呢！
但楊鑄既然發話了，她再疑惑也只得乖乖照做，於是趕緊大呼小叫著衝進廠里————
工廠某間除了一張桌子外便再無外物的毛坯房裡，楊鑄正戴著防毒面具仔細操作著。
將磺胺粗粉重新投入搪瓷缸中；
醫用酒精+蒸餾水重新配比，稀釋成80%的乙醇水溶液，緩慢往搪瓷缸里注入，確保其為最小量。
大學期間一度認為永遠用不到的無用知識在腦海里瘋狂復甦，磺胺類藥溶解於乙醇水溶液時，濃度過高浪費乙醇，過低則溶解量下降————沒法子，明山隊現在窮。
把溫度計放入搪瓷缸，點燃酒精燈，調小火焰，讓溶液的溫度緩慢提升到80一85°C區間。
用玻璃棍攪動，使其內部的磺胺粉攪拌至完全溶解。
溫度一到，停止加熱，讓溶液稍稍冷卻，待溫度降到約70°C時，再往搪瓷缸里加入大約3%的優質活性炭粉末，繼續攪拌15分鐘。
等到再次攪拌充分，楊鑄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好，溶解和脫色環節完成。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步驟了，自己的想法能不能成，就看這一步了。
取過當初高價購買回來的布氏漏斗和抽濾瓶，稍稍預熱後放好，往漏斗中鋪上幾層煅燒過的細膩白粘土作為助濾劑，用以防止活性炭穿透；
確定粘土鋪撒均勻後，楊鑄以最快的速度熱溶液倒入漏斗進行過濾，然後祈禱一切順利一要是不能在溶液溫度降至50℃以下前完成磺胺析出，那自己又要重新來一遍了。
不過他的運氣不錯，溫度計上指數剛剛降到54℃時，總算完成了過濾，玻璃杯里多出了半杯清澈無色的濾液。
迅速將清澈的熱濾液轉移至洗乾淨的玻璃瓶中，密封后，以最快速度在外面裹了足足三層干毛巾後靜置，又在上面扣了個臉盆杜絕外風，使其穩定緩慢地冷卻至室溫—還好現在已經是6月，室內溫度差不多在二十八九度的樣子，要是在冬天，光是控溫就是個大麻煩。
足足等了半個小時，用手再三確認玻璃瓶中的液體已經降到室溫水平後，楊鑄這才解開干毛巾。
令他欣喜若狂的是，透過自然光可以很容易的看到，棕色的玻璃瓶里已經有不少大而均勻的針狀晶體析出—一這些結晶便是高純度的磺胺了。
看來自己琢磨出來的土辦法還是有用的嘛，要是沒有這幾層毛巾，冷卻過程可不一定能夠這麼緩慢、穩定。
楊鑄暗自得意了一番，然後換了層粘土，再度用布氏漏斗過濾液體，收集晶體。
等到多餘的液體全部滲下去後，楊鑄直接擰開一瓶冰冷的醫用酒精，快速沖洗晶體表面，用以洗去附著的母液雜質。
等到稍稍變色的醫用酒精滲下去後，他這才拿起鑷子，將那些結晶一根一根地夾起來，放在一個當下醫院裡護士常用的搪瓷盤子裡，然後用棉布蓋的死死的。
按理說，雖然最關鍵的步驟已經完成，但這些晶體還需要在陰涼通風處自然風乾，或在低於50°C的低溫下烘乾，這才算是最終完成提純步驟，但楊鑄這次的操作只是想實驗一下自己在後世只是粗略學過的方法是不是真的走得通。
所以他壓根底就等不及晶體風乾，就這麼護著盤子走出了這間空蕩蕩的臨時實驗室。
「小趙，麻煩檢測一下，這些晶體的純度有多少。」
將盤子遞給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楊鑄的語氣很輕鬆。
這名姓趙的年輕人是張主任輸送過來的學生之一，因此虛長几歲的楊鑄稱呼上一聲小趙，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年輕人聞言，瞅了瞅門外已經徹底停下來的設備，以及那個被拆下來的反應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應了一聲，接過盤子走進了化驗室。
十五分鐘後，一個興奮到走了調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純度，8————
84%！！！？」
衝到門外的年輕人眼睛都變了樣，口罩外面的皮膚呈現出異樣的潮紅：「楊參謀，送檢的磺胺晶體純度高達84%！這還是沒有乾燥的情況下，要是乾燥之後，純度肯定能逼近90%————不，是一定能超過90%！」
純度90%的磺胺粉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可以無需再次提純，直接醫用！
意味著明山隊根本不需要賣粗粉，直接產出最終成品！
不是這個年代，不是深受技術制約之苦的人，是無法體會到這其中的價值的。
看著眼前小伙那雙崇拜到幾乎要冒出星星的眼睛，楊鑄矜持地笑了笑：「純度達標就好，稍後我把工藝和注意事項寫給你們，你們根據機器情況自行稍稍調整，抓緊時間把這批粗粉提純出來。」
活性炭—乙醇重結晶法，在後世都快丟進垃圾桶里，只能在課堂上當成歷史來講的提純法，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代發揮出了驚人的價值。
這80多年的差距，還真大啊！
楊鑄心下滿是感慨。
一個小時後，當太陽微微西沉，楊鑄總算是走出了這座周圍有著一支輕傷員小隊暗中守護的2號工廠。
兩個磺胺廠都有自己的定位和功能，今天的粗粉復提純是例外，要不是1號磺胺初加工廠還沒落成，而明山隊又實在是不富裕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充許2號磺胺初加工廠幹這活計的一即便如此，他依舊還是給工廠里的所有人下了封口令，要是誰敢泄露半點風聲，立馬就是山規處置。
不過好像這樣也不能完全保證沒問題，時間長了，難說會在隻言片語里走漏風聲。
要不————
——————————————
等1號磺胺工廠建好了以後，把這些家眷全部轉過去？
正當他打定主意，鬆了松筋骨，打算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趕去時，一個充滿了憤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楊參謀，我需要你一個解釋！」
「你為什麼把我從預備役的技術人員名單里刪掉！」
一道梳著兩條辮子，身穿琵琶襟上衣，下身深色行燈袴的俏麗身影，出現在了楊鑄眼前————
>
既然能在短短几年內將一小伙落草的鬍子拉扯壯大成十一軍，祁致中自然是個執行力非常強的人。
所以第三天，他就帶著向趙司令借來的二十名教導隊成員，直奔黑魚泡金礦去了。
對於這位大當家的安全問題，楊鑄其實還是有點擔心的，畢竟那些礦警雖然不足為慮，但是可能馳援而來的日偽軍卻是個麻煩一況且他帶的人手未免太少了些。
不過既然祁致中打定了決心不想讓明山隊參與到新司令部里的事來，那麼楊鑄也沒招，再加上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也只能由得這位大當家去了。
小周莊。
這座本來因為合村並屯而被焚毀的村子，在經歷了大半個月的局部重建後，再次多了一些生氣。
村口臨水處新建的毛坏瓦房，再配以四台大小不一的老舊柴油發電機發出的嘈雜，更是給這裡增添了些許不一樣的意味。
————
「八爺，2號磺胺初加工廠試車結束，第一批次的磺胺粉生產出來了，您過目一下。」
一名中年婦女摘下一角口罩，恭恭敬敬地將一個茶色玻璃瓶遞到楊鑄面前。
明山隊如今呈現明顯的男少女多局面，男人們都要扛槍打仗，就算殘廢的隊員也是被安排進了子彈復裝廠和炸藥生產車間幫忙，像磺胺初加工這種工作，自然只能全部交給那些簡單接受了培訓的家眷來負責。
嗯.
沒錯。
已經定下來在崗草甸子中心小島上成立的1號磺胺初加工廠雖然還在打基地，但是放在明面上的2號磺胺初加工廠已經完成試車了。
雖然2號工廠同樣還沒有完全蓋好，包括職工的宿舍和乙醯苯胺儲藏室在內的很多周邊配套也還在趕工狀態中，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毛坯房裡爭分奪秒地啟動生產。
所以，就在昨天凌晨，經歷了第一輪，共計六天的完整生產周期後，第一批次的磺胺粉終於生產出來了。
接過瓶子，楊鑄打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抖了一點出來放在手心裡。
磺胺這玩意在當下貴的要死，一個療程，將將30克的高純度磺胺粉就可以在黑市上換到一條小黃魚，因此即便初加工廠生產出來的磺胺是粗品，無法直接醫用，其價值比高純度磺胺粉低得多，但他也不敢一次性倒出來太多。
「嗯？」
盯著手心裡那一小撮白色的粉末看了足足三分鐘，楊鑄皺起了眉頭：「拿去給技術指導員測試過純度了沒有？」
雖然說由於工藝路線的區別，純度較高的磺胺粉不一定非要是淡黃色的，也有可能是白色粉末。
但問題是，那種白是類似於後世常見的阿奇黴素的那種素白，而不是眼前的這種灰白。
而且根據那些學生所說，當下判斷磺胺粉純度的一個很重要的土方法是，將其放在陽光下觀察，變色速度越快，變色程度越明顯，說明其純度越好。
所以很明顯，第一批次試生產出來的這一小批磺胺粗粉，純度大概率不會很理想。
果不其然，聽到楊鑄問起這個，中年婦女表情有些難堪：「昨晚上剛生產出來就已經找趙技術員測過了，純度————只有47.3%。」
只有47.3%？
楊鑄眉頭頓時皺的更深了。
雖然磺胺粗粉的純度都不會很高，但要想變成中間藥賣出去，流通進入下一產業環節，那起碼也該有個最起碼的範圍————在當下，這個純度要求會在50%~75%
之間。
雖然當初高橋裕三那邊並沒有就這個問題制定出詳細的標準，但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不同純度的磺胺粗粉，會按照市場行情給出對應的價格一如果你連行業里最低的純度標準都達不到的話，人家拒收也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見到楊鑄皺眉，中年婦女有些不安地扭了扭手：「說起來也怪我們，雖然之前已經接受過培訓了，但真等到上手的時候，還是手忙腳亂的，錯誤頻出。」
「首先是對那些設備的情況還是不熟悉，填料密封工作沒有做好，趙指導說我們這批磺胺粉在生產過程中出現了氯磺酸、氨氣泄漏，不但原料損失了一部分，反應也沒有全部完成。」
「此外，還有些工序沒有掌握好，比如滴加速度過快、反應時溫度沒有控制好；甚至就連設備出現了夾套結垢也沒有及時發現，導致反應溫度控制不准；
我、我、我————」
說到最後，腦袋別到一旁，竟然直接抹起了眼淚。
跟後世某些出了問題就喜歡把責任推給其他人的小仙女不同，身為隨軍家眷，她很清楚明山隊這些年過的是怎樣的苦日子，也知道包括她亡夫在內的一眾弟兄，因為物資短缺額外增加了多少傷亡。
眼見著隨著楊鑄的加入，明山隊打了好幾個打勝仗不說，更是為他們搶到了一個可以生錢的聚寶盆，從而徹底告別物資短缺的時代。
可結果呢，這麼難得的機會，竟然被自己這些笨手笨腳的婦人活生生糟踐了，甚至還浪費了明山隊本來就不多的錢銀一不管是生產磺胺粉所需要的原料，還是發電機需要用到的柴油，可都是需要真金白銀向人家買的。
廢物！
自己這等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婦人，就是群廢物！
中年婦女抹著淚，恨不得立馬撞死。
楊鑄見狀，卻是好聲安慰了起來：「李嬸，畢竟是第一次操弄那些儀器，能夠把所有工序全部走完，已經很了不起了————要是換成我和三統他們，還不一定有你們幹的出色呢，半途把設備弄炸了也不一定。」
「況且小鬼子送過來的那些設備也未免太舊了些，大大小小毛病一大堆，還動不動就中途出問題————就這麼一堆破銅爛鐵，你們剛剛試完車就能生產出純度逼近商品線的磺胺粗粉，已經夠厲害的了！」
好歹穿越過來三個月了，楊鑄自然知道這年頭的大部分女性跟後世的小仙女不是同一種生物，這位李嬸是明山隊先烈的遺孀不說，人家的態度也看在眼裡，楊鑄自然不會苛求過甚。
這年頭的人心思普遍比較單純，聽到楊鑄竟然夸自己這些家眷做的不錯，李嬸竟然信了，只以為第一次試產都是這樣子的，於是頓時高興了起來。
胡亂擦乾了眼淚，李嬸的眉宇間的陰翳掃掉了七七八八，但是表情還是有些痛惜：「可是這些磺胺粉還是要不成了啊————足足六公斤呢，這得多少錢啊！」
當下的磺胺之所以這麼貴，除了提純工藝外，產能不足也是主要原因。
正常來說，當下一家中小型的磺胺初加工廠，一個月最多只能生產出5~6批次的粗粉，如果跟楊鑄他們一般使用的是100升的反應釜，那麼最終產量不過就是20~40公斤而已，如果這些原料賣出去，然後被加工成純度超過90%的醫用磺胺粉，產量絕對不會超過30公斤。
按照黑市上30克高純度磺胺粉=1條小黃魚來反推，即便刨去其稀缺性帶來的渠道增值和中間藥的價值差距，這6公斤磺胺粗粉的實際價值依然不會少於1根大黃魚，也就是十根小黃魚。
現在知道損失有多大了吧？
楊鑄點了點頭。
確實，這麼多磺胺粗粉白白浪費掉實在太可惜了。
想了想，他吩咐道：「這樣，李嬸，你去庫房裡幫我找點醫用酒精和碳粉，再幫我通知廠子裡，讓他們暫時不要往反應釜里投料————我試試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酒精？
李嬸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楊鑄這是想要幹嘛。
碳粉倒是好說，這玩意爛賤，明山隊庫房裡一大堆；
但在這個糧食受管控的年代，是醫用酒精可是寶貝，當初要不是水上軍幫忙，明山隊的傷員創口處理都是個大問題呢！
但楊鑄既然發話了，她再疑惑也只得乖乖照做，於是趕緊大呼小叫著衝進廠里————
工廠某間除了一張桌子外便再無外物的毛坯房裡，楊鑄正戴著防毒面具仔細操作著。
將磺胺粗粉重新投入搪瓷缸中；
醫用酒精+蒸餾水重新配比，稀釋成80%的乙醇水溶液，緩慢往搪瓷缸里注入，確保其為最小量。
大學期間一度認為永遠用不到的無用知識在腦海里瘋狂復甦，磺胺類藥溶解於乙醇水溶液時，濃度過高浪費乙醇，過低則溶解量下降————沒法子，明山隊現在窮。
把溫度計放入搪瓷缸，點燃酒精燈，調小火焰，讓溶液的溫度緩慢提升到80一85°C區間。
用玻璃棍攪動，使其內部的磺胺粉攪拌至完全溶解。
溫度一到，停止加熱，讓溶液稍稍冷卻，待溫度降到約70°C時，再往搪瓷缸里加入大約3%的優質活性炭粉末，繼續攪拌15分鐘。
等到再次攪拌充分，楊鑄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好，溶解和脫色環節完成。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步驟了，自己的想法能不能成，就看這一步了。
取過當初高價購買回來的布氏漏斗和抽濾瓶，稍稍預熱後放好，往漏斗中鋪上幾層煅燒過的細膩白粘土作為助濾劑，用以防止活性炭穿透；
確定粘土鋪撒均勻後，楊鑄以最快的速度熱溶液倒入漏斗進行過濾，然後祈禱一切順利一要是不能在溶液溫度降至50℃以下前完成磺胺析出，那自己又要重新來一遍了。
不過他的運氣不錯，溫度計上指數剛剛降到54℃時，總算完成了過濾，玻璃杯里多出了半杯清澈無色的濾液。
迅速將清澈的熱濾液轉移至洗乾淨的玻璃瓶中，密封后，以最快速度在外面裹了足足三層干毛巾後靜置，又在上面扣了個臉盆杜絕外風，使其穩定緩慢地冷卻至室溫—還好現在已經是6月，室內溫度差不多在二十八九度的樣子，要是在冬天，光是控溫就是個大麻煩。
足足等了半個小時，用手再三確認玻璃瓶中的液體已經降到室溫水平後，楊鑄這才解開干毛巾。
令他欣喜若狂的是，透過自然光可以很容易的看到，棕色的玻璃瓶里已經有不少大而均勻的針狀晶體析出—一這些結晶便是高純度的磺胺了。
看來自己琢磨出來的土辦法還是有用的嘛，要是沒有這幾層毛巾，冷卻過程可不一定能夠這麼緩慢、穩定。
楊鑄暗自得意了一番，然後換了層粘土，再度用布氏漏斗過濾液體，收集晶體。
等到多餘的液體全部滲下去後，楊鑄直接擰開一瓶冰冷的醫用酒精，快速沖洗晶體表面，用以洗去附著的母液雜質。
等到稍稍變色的醫用酒精滲下去後，他這才拿起鑷子，將那些結晶一根一根地夾起來，放在一個當下醫院裡護士常用的搪瓷盤子裡，然後用棉布蓋的死死的。
按理說，雖然最關鍵的步驟已經完成，但這些晶體還需要在陰涼通風處自然風乾，或在低於50°C的低溫下烘乾，這才算是最終完成提純步驟，但楊鑄這次的操作只是想實驗一下自己在後世只是粗略學過的方法是不是真的走得通。
所以他壓根底就等不及晶體風乾，就這麼護著盤子走出了這間空蕩蕩的臨時實驗室。
「小趙，麻煩檢測一下，這些晶體的純度有多少。」
將盤子遞給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楊鑄的語氣很輕鬆。
這名姓趙的年輕人是張主任輸送過來的學生之一，因此虛長几歲的楊鑄稱呼上一聲小趙，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年輕人聞言，瞅了瞅門外已經徹底停下來的設備，以及那個被拆下來的反應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應了一聲，接過盤子走進了化驗室。
十五分鐘後，一個興奮到走了調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純度，8————
84%！！！？」
衝到門外的年輕人眼睛都變了樣，口罩外面的皮膚呈現出異樣的潮紅：「楊參謀，送檢的磺胺晶體純度高達84%！這還是沒有乾燥的情況下，要是乾燥之後，純度肯定能逼近90%————不，是一定能超過90%！」
純度90%的磺胺粉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可以無需再次提純，直接醫用！
意味著明山隊根本不需要賣粗粉，直接產出最終成品！
不是這個年代，不是深受技術制約之苦的人，是無法體會到這其中的價值的。
看著眼前小伙那雙崇拜到幾乎要冒出星星的眼睛，楊鑄矜持地笑了笑：「純度達標就好，稍後我把工藝和注意事項寫給你們，你們根據機器情況自行稍稍調整，抓緊時間把這批粗粉提純出來。」
活性炭—乙醇重結晶法，在後世都快丟進垃圾桶里，只能在課堂上當成歷史來講的提純法，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代發揮出了驚人的價值。
這80多年的差距，還真大啊！
楊鑄心下滿是感慨。
一個小時後，當太陽微微西沉，楊鑄總算是走出了這座周圍有著一支輕傷員小隊暗中守護的2號工廠。
兩個磺胺廠都有自己的定位和功能，今天的粗粉復提純是例外，要不是1號磺胺初加工廠還沒落成，而明山隊又實在是不富裕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充許2號磺胺初加工廠幹這活計的一即便如此，他依舊還是給工廠里的所有人下了封口令，要是誰敢泄露半點風聲，立馬就是山規處置。
不過好像這樣也不能完全保證沒問題，時間長了，難說會在隻言片語里走漏風聲。
要不————
——————————————
等1號磺胺工廠建好了以後，把這些家眷全部轉過去？
正當他打定主意，鬆了松筋骨，打算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趕去時，一個充滿了憤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楊參謀，我需要你一個解釋！」
「你為什麼把我從預備役的技術人員名單里刪掉！」
一道梳著兩條辮子，身穿琵琶襟上衣，下身深色行燈袴的俏麗身影，出現在了楊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