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做初一,就別怪人家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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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你做初一,就別怪人家做十五

  「楊桑,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某間茶館包間裡,高橋裕三沉聲說道。

  即便是金紅色的夕陽餘暉,也滌不掉臉上的陰色。

  楊鑄瞥了他一眼,卻是好整以暇地颳了刮杯子裡的浮沫,輕輕抿了一口茶。

  等到那抹獨屬於臨安天目青頂的爽醇在口裡化開之後,他才放下茶杯:「高橋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懂。」

  高橋裕三臉上浮起怒容:「不懂?」

  「楊先生何必裝瘋賣傻?」

  「昨天晚上偷襲佳木斯火車站的,難道不是你們明山隊!?」

  楊鑄輕輕哦了一聲:「原來是火車站被襲擊了啊,我是說進城的時候查的那麼嚴。」

  說著,臉上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笑容:「卻是不知道貴部的傷亡如何,火車站被炸掉了沒有?」

  高橋裕三額頭青筋閃現,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楊鑄吃了似的。

  也難怪他如此失態。

  昨天晚上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直接摧毀了半座站房。

  位於北側的承重牆被炸出來一道足有四米多寬的口子,上面的重機槍陣地被炸飛了不說,行車調度室也被徹底摧毀。

  此外,位於站房附近的信號所也遭到了攻擊,信號所內部的大型電氣聯鎖控制台受損嚴重一一沒有這玩意,火車站內所有的道岔和信號機都無法正常開關,就算改為人工操作,也會大大降低各趟軍列的調度效率,同時增加進站列車碰撞的風險。

  如果僅僅只是如此也就罷了,效率慢一點就慢一點,挺一挺也就過了,反正瀋陽那邊有生產大型電氣聯鎖控制台的廠家,倉庫里也有備貨,到時候緊急調過來一台就算了。

  可是機車庫那邊的損失,就讓他們有些難以接受了。

  14股放射狀的軌道,被炸毀了5條—一連每條軌道盡頭對應的維修地溝也被徹底破壞;

  在機車庫出入口附近主要股道旁的水鶴也被炸毀了底部閥門(一種十幾米高的鋼鐵柱狀物,頂端有可旋轉的輸水管,專門用於為蒸汽機車加注鍋爐用水,形似鶴頸,故而得名)一一這玩意雖然看上去仿佛沒有什麼太大價值,事實上卻是不可或缺的裝備,在這年頭,沒有水,任何火車頭都無法啟動。

  此外,上煤台的高架棧橋受損嚴重,用於連接機車庫與外部軌道的轉車盤也被炸變了形;

  附近的小型修理廠與備品庫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等等等等。

  最關鍵的是,佳木斯火車站攏共就只有14座機車庫,但這14座機車庫裡,卻有6座被炸毀了鐵門和出入口,連帶著裡面的機車頭都被炸塌的混凝土塊掩埋——雖然說由於材質的原因,這些機車頭並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但光是清理那些塌方的土石,就至少要耗費一個星期的時間。

  總之一句話,昨晚的這次突襲,雖然人員傷亡並不多,只死了11個第四師團的士兵,外加30多個鐵路警備隊的倒霉蛋,但設施方面的阻滯效應卻非常令人頭痛。

  鐵路運輸和調度遠沒有人一般人想像的那麼簡單,這是一個系統性的配合工程。

  即便是最核心的機車頭並沒有遭到什麼實質性的破壞,但那麼多配套的相關設備被破壞,猶如人體血管被血栓堵住了一樣,沒有個半個月左右的時間,佳木斯火車站休想恢復全部運力。

  在這個蘇日衝突快速升級,23師團剛剛被蘇孟聯軍擊敗,關東軍急需增援的關鍵時刻,一個鐵運樞紐的運力被阻滯半個月,哪怕是僅被阻滯了四成不到的運力,依然有可能導致前線情況的惡化————為了這事,第四師團繼七星河大橋事件後,再度被關東軍總司令那邊在電話里足足罵了半個小時,原本就被縮減了大量物資配給額度的他們,即將又要面對新的懲處。

  偏偏縱觀整個佳木斯地區,有這個本事強攻鐵路編組站和車庫的抗日隊伍,除了明山隊這伙剛跟第四師團簽署了互不侵犯條約的悍匪外,再無第二人選,你讓高橋裕三如何不抓狂,如何不失態?

  看著滿臉憤怒的高橋裕三,楊鑄卻是冷笑了起來:「高橋先生,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高橋裕三陰沉著臉,咬牙切齒地說道:「什麼話?」

  楊鑄摸出煙來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當別人污衊你傷害了他的時候,你最好有這個本事去傷害他。」


  「所以————高橋先生要不要試一下,看我們明山隊是不是真的有這個本事把佳木斯鐵路編組站和車庫攻下來?」

  輕輕頓了頓,楊鑄挑釁似地將口裡的青煙噴到高橋裕三的臉上:「事先說好,要是到時候貴部傷亡太大,可別來怪我哦!」

  高橋裕三一呆,整個人臉色變了數變。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能老成到了這種程度,面對著自己的質問,不但沒有絲毫露怯,反倒是毫不客氣地反將一軍,大有一副了不起把之前的協議撕毀的架勢。

  莫非————

  這件事真的跟明山隊一點關係都沒有,那份布防圖,也不是明山隊提供給對方的?

  高橋裕三腦中思念急轉,評估著這其中的各種可能。

  沒錯。

  自始至終,第四師團都不認為昨天偷襲的那伙人是明山隊。

  原因很簡單。

  明山隊素來以心狠手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著稱。

  要是昨晚上偷襲編組站和機車庫的人真的是明山隊,那麼第四師團和鐵路警備隊的傷亡絕對不會只有這麼點。

  別的不說,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光是明山隊的毒氣,就足以讓外圍和重機槍陣地上的那上百名日偽軍全部嗝屁————更何況在戰鬥現場,也並沒有發現明山隊標誌性的汽油凝固彈和震動彈等武器使用過的痕跡。

  其次,根據士兵的描述,昨晚那伙人雖然戰術素養頗高,甚至有很多出人預料的手段,其戰鬥力較之普通的抵抗勢力明顯高了一線,但其作戰風格偏於冷靜,遠遠沒有明山隊來的瘋狂————一個部隊的作戰風格無異於一個人的氣質,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

  再加上七星河鐵路大橋被炸才沒過去多久,明山隊上上下下都在養傷,而從現場留下的屍體來看,偷襲機車庫的那伙人雖然在穿著上跟明山隊一樣,仿佛是群鬍子似的,但身上卻沒有任何還未癒合的舊傷。

  所以,雖然不知道這伙膽大妄為的傢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但鐵定不是明山隊————如果非要說與明山隊有關的話,最多就是明山隊可能向他們提供了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布防圖,這才能讓這夥人繞過一票子暗哨,悄無聲息地突破外圍,直接摸到站房附近。

  因此,高橋裕三剛才的憤怒都是裝出來的,其目的就是詐一詐楊鑄,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麼線索來,順便壓壓對方的氣焰,好從後面要談的事情中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只不過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刺頭,不但沒有被唬住,反倒是露出一臉的混不吝,大有一副「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老子就立馬撕毀約定,然後讓你看看明山隊能不能把機車庫給炸掉」的架勢。

  想到這,高橋裕三立馬堆出了笑容:「楊先生,別激動,別激動,貴部是出了名的有擔當,既然楊先生您說不是你們,那就肯一定是誤會!」

  說著,高橋裕三一臉歉意地解釋了一句:「其實這也不能全怪我們————主要是貴部實在是神通廣大,除了你們之外,我們實在想不通還有誰能弄到編組站和機車庫那邊的布防圖。」

  楊鑄滿臉不屑地斜了他一眼:「少在那裝傻充愣,這麼明顯的事情都看不出來?不想跟我們明山隊繼續合作下去了就直接說,犯不著在那裝模作樣的!」

  高橋裕三一愣:「等、等等。楊先生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誰幹的?」

  楊鑄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可沒說過這話,我們明山隊不像你們,沒鼻子沒眼的事情,我們可不會落錘。」

  高橋裕三皺起了眉頭:「可是你剛才說————」

  楊鑄抬手打斷了他:「我只是說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們都看不出來而已,可沒指名道姓的落錘!」

  高橋裕三大腦飛速運轉,想了好一會幾也無所得,最終只能放棄,然後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頓首禮:「還請楊先生指點!」

  楊鑄瞄著他,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悻悻的收回目光:「指教不敢當,看在大家合作還算愉快的情分上提醒你一句————中國有句老話:既然你做了初一,就別怪人家做十五。」

  既然你做了初一,就別怪人家做十五?

  高橋裕三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第七師團?」

  楊鑄擺了擺手:「我可沒指名道姓。」

  說著,卻是悠哉哉地把菸頭杵滅:「不過我聽說第七師團因為七星河鐵路大橋的事情被罵的很慘,甚至就連國崎登也被要求提前卸任師團長一職;」


  「而我又聽說當吃被狼狠訓斥了一番的新師團長園部和一郎是個非常記仇的傢伙,所以————」

  做了一個「你懂的」的表情,楊鑄就閉口不語了。

  楊鑄懷疑的竟然是第七師團的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高橋裕三嘴巴大大0開,完全無法接受這個腦洞大開的猜測。

  然而越想,卻越覺得這似乎非常有可能。

  身為關東軍的王牌部隊,第七師團能在情報系統里獲得的支持自然是非常不弱的,因此通過一些蛛絲馬跡知曉明山隊是他們第四師團放過來的,七星河鐵路大橋的布防情報也是他們透露給明山隊的,也不是什麼很難想像的事。

  偏偏他這個副官又知道,隨著國崎登被要求立即卸任,同樣被總司令部罵的狗血淋頭的新師團長園部和一郎,已經被要求在本月底帶著第七師團增援諾門坎前線。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來自總司令部的懲罰呢,還是將功折罪。

  但很顯然,本就是死仇的雙方,這下子更到了不死不休的出程度了。

  所以,以己推人,如果他是園部和一郎,那他肯定會在趕赴前線之前,惡狠狠地出口氣。

  因此就如楊鑄說的,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你當初暗中支持明山隊炸掉七星河大橋這個綏佳鐵路段上的關鍵一環,那麼我也可以慫恿另一股勢力來炸掉你們佳木斯火車站的編組站和機車庫—一這叫對等報復!

  所以,那份布防圖的來源就很容易解釋的通了—一作為防區就設在佳木斯地區邊境的第七師團,天然就有協防佳木斯責任的他們,手上本來就有佳木斯火車站的編組站和機車庫的布防圖。

  只不過————

  高橋裕三想了想:「可是襲擊火車站的那股勢力究竟是哪兒來的?如今的佳木斯地區除了你們之外,應該再也沒有人數過百,且戰術素養這麼高的隊伍了—總不可能是第七師團親自下場吧,這也不可能啊。」

  畢竟同屬關東軍一系,斗而不破乃是最起碼的紅線,因此就算第七師團再恨,也不可能親自派兵偽裝成鬍子來搞偷襲。

  更何況昨天這股勢力戰鬥力雖然非常不錯,但比起身為甲種師團王牌的第七師團來說,還是差上了一線,戰鬥風格更是天差地遠。

  楊鑄聞言,卻是撇撇嘴:「多稀罕啊,這還有啥好難猜的————喏,別忘了第七師團的防區在哪兒。」

  看著楊鑄朝著北邊努了努嘴,高橋裕三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

  這一切就完全說得通了!

  心下感嘆於這些漁夫竟然比自己這些人還要膽大妄為,高橋裕三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壓了下來。

  卻是又行了一個頓首禮:「楊先生,非常感謝您的指點迷津,說起來,你們中國人的智慧果然是全世界最頂尖的。」

  行完禮之後,高橋裕三正了正臉色:「其實今天我緊急約您見面,除了請教火車站被襲一事之外,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楊鑄微微有些詫異:「還有事情要商量?」

  這卻是出乎了他的預料,他原本以為這個老鬼子急著見自己,就是為了興師問罪呢。

  高橋裕三點了點頭,起身拉開包間門左右掃了掃,然後重新坐了回來,壓低了聲音:「實不相瞞,連續經歷了七星河鐵路大橋被炸、佳木斯鐵路編組站和機組庫被襲之後,我們第四師團連續被總司令部兩次訓誡後,情況有些糟糕。」

  「所以,眼見著我們這邊的物資配給額度一減再減,甚至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權利也被收回————」

  微微頓了頓,高橋裕三一咬牙:「楊先生,我希望我們雙方能加速履行之前達成的商業合作協議,並適當擴大合作範圍!」

  哦?

  楊鑄聽聞這個很有些出人預料的消息,錯愕之餘,嘴角忍不住翹起了一絲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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