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弔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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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弔詭

  祁大當家的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作為一個歷史不怎麼好的學渣理科生,再加上這位祁大當家的在後世遠沒有楊靖宇將軍等人出名,楊鑄自然沒了解過他的生平,更加沒有瞻仰過他的留照。

  只不過一進聚事廳,他還是一眼辨出了誰是大當家的。

  無它,能讓最近凶名赫赫的胡七爺像個小跟班一樣滿臉崇慕地緊緊跟在身後的人,除了這位祁大當家的,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不過讓楊鑄有些稍稍意外的是,跟一臉老相的胡永波和普遍呈現「早衰」狀態的老明山不同,這位祁大當家的雖然長得也很成熟,但一眼就能看出沒有年過三十。

  而且必須承認,這位大當家長得挺師的。

  雖然五官跟楊鑄一樣,只是個小帥級別,但硬朗的五官配上那雙微微緊蹙的濃密眉毛,以及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再配上微微黝黑的粗糙皮膚,竟然詭異地呈現出一種夾揉著粗獷的陽剛感。

  在這種後世很難看到的氣質碾壓下,某隻來自後世的小雜魚,即便有著可以跟當下那些小白臉一較高下的細嫩皮膚,也依舊被映襯的宛如牆角的一粒塵灰。

  只不過他覺得自己就如同一粒塵埃般毫無存在感,人家卻不這麼認為。

  正在跟老部下敘舊的祁致中看見楊鑄進來,卻是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然後徑直走到楊鑄面前,上下打量了起來。

  正當楊鑄被那雙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的眼睛掃的渾身不自在的時候,卻聽見祁致中哈哈一笑:「恁德州勒?」

  似是而非的鄉音傳來,楊鑄一愣,下意識地切換成了山東口音:「俺德州臨邑的,你哪哩?」

  祁致中想了想:「恁是臨邑嘞?那算是德州哪一塊兒?我咋覺著恁這口音不大像德州嘞?」

  楊鑄攤了攤手:「咳,斗是個小破地兒,沒啥名兒,黏著濟南。我聽著你這口音————

  恁是曹縣嘞?」

  祁致中咧了咧嘴:「俺木去過德州。咱說那兒除了扒雞,還有啥好吃嘞?出來恁些年了,有時候還挺饞老家那口兒味兒。」

  楊鑄一臉的為難:「俺們那破地兒能有嘛好吃嘞!除了扒雞,也揍是豆腐腦兒、羊腸子麼滴,還能對付著吃口兒。

  一番看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鄉之間的寒暄後,祁致中眼中藏著的那抹不易察覺的提防終於消散,回頭看了胡永波一眼後,卻是輕輕給了楊鑄肩窩子一錘:「是山東老鄉,沒得跑!」

  說完,一陣大笑後,徑直摟住楊鑄的肩膀,大步朝著裡面走去,那股熱情勁整的楊鑄背後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看著一臉懵逼的楊鑄,胡永波笑眯眯地解釋道:「沒想到吧,大當家的也是山東人,曹縣的————我之前跟他說老八你祖籍也是山東的,也會說家鄉話,大當家的還不信。」

  楊鑄頓時恍然。

  他卻是沒料到這位祁大當家的竟然真的跟自己是老鄉一不過想到東北這邊本來就是中原三省的移民居多,抗聯中有不少將領也都是山東河南人,也就不稀奇了。

  然而胡永波的解釋卻讓他瞬間嗅到點不一樣的味道。

  跟其他人不一樣,這貨是識破了自己那個「南洋子弟」的身份是假的,雖然考慮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他一直沒對外戳破,但按理來說,這種事情不應該瞞著大當家才對。

  這貨面對著大當家時那副小迷弟的神情做不了假,楊鑄懷疑,就算祁大當家的讓他當場自裁,這貨也不帶任何猶豫的。

  可他還是把這件事瞞下了。

  為什麼?

  而且自己加入明山隊的時間雖短,成為軍師更是不到一個月,但成績雖然不能說很亮眼吧,卻也絕對說得過去,以大當家在明山隊中的絕對聲望,萬萬不至於顧慮自己這個半路人才對。

  可他還是用老家話試探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而卻是最粗淺的試探。

  這又是為了什麼?

  心裡閃過濃濃的疑問,楊鑄下意識地瞥了瞥議事堂中跟著祁致中一併而來的那十幾個人,心中隱約有了一些猜測。

  「來來來,楊鑄同志,帶你認識一下。」

  祁致中似乎全然沒有覺得在自己家的地盤裡,稱呼楊鑄為同志有什麼不對似的,熱情地摟著他肩膀走到了那群人身邊,然後指了指一個梳著慈父同款大背頭,上唇留了一寸鬍子的中年人:「這是趙司令原第三軍軍長,後來為了營救我,一併被在蘇聯扣押了一年。」


  見到那張隱約有些眼熟的面孔,楊鑄趕緊收斂表情,宛如一個乖乖學生似的伸出雙手:「趙司令,您好。」

  開什麼玩笑,既然都說了是原第三軍軍長了,那麼眼前這位梳著大背頭的中年人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這位趙司令在後世的名氣可比祁大當家的大多了,在抗聯一眾先烈中,甚至僅次於楊靖宇將軍,楊鑄這個後世來的小輩怎麼敢不恭恭敬敬的?

  見到楊鑄伸出雙手,這位面容嚴肅的趙司令露出一絲笑容,卻也是伸出雙手,跟楊鑄使勁握了握:「一回到國內,就聽說了一團將士們的驚人表現—楊鑄同志在其中功不可沒啊,辛苦了,繼續努力!」

  說著,又搖了搖頭:「司令什麼的,就別叫了,那是祁老虎在跟你們開玩笑呢————以後要麼叫我老趙,要麼叫我趙委員就可以了。」

  楊鑄卻是知道這段公案的。

  由於之前就抗聯早年的部分錯誤方針進行批判,因此這位趙司令在去年年初的時候,被撤銷了第三軍軍長的職務,在被蘇聯扣押後,北滿省委更是進一步升級了對他的處理(至於後來被開除黨籍是1940年的事情了)。

  所以如果你要較真的話,他當下並無任何正式軍中職務可言,唯獨還保留著中共滿洲省委委員的身份,所以他剛才糾正楊鑄對他的稱呼,並沒有任何問題。

  但實際上,叫他一聲「趙軍長」固然不合適,但私底下稱呼他為「趙司令」卻並沒有任何不妥。

  他雖然被解除了軍長職務,但如同祁大當家對明山隊有著絕對權威一樣;他對第三軍的強大影響力,也並未因為職務的變化有著任何不同。

  聽到這位趙司令一臉嚴肅地糾正自己對他的稱呼,楊鑄愈加覺得今天的情況有些弔詭了,當下餘光瞥了瞥,很從善如流地改變了稱呼:「好的,趙委員。」

  祁致中見狀,微微頷首。

  等到兩人雙手分開,這才整了整神情,指著一名神情隱約有些傲慢的蘇聯人介紹道:「這位是蘇聯遠東方面軍司令部偵察處的安德烈·切列潘諾夫中校;同時也是蘇聯方面派過來的協調官和指導員。」

  說到這裡,祁致中微微頓了頓:「忘記跟你說了,這次我們回國,還帶回來了一支百餘人經過嚴格訓練的隊伍。」

  !!!

  楊鑄頓時一驚。

  蘇聯遠東方面軍司令部派過來的協調官?

  還有一支百餘人的隊伍?

  北————野營?

  楊鑄瞬間想起了幾年後那支很有名,卻同樣很有爭議的教導旅。

  餘光掃了掃臉上帶著公式化笑容的祁大當家,瞬間明白了今天這股弔詭的氛圍是從何而來————

  PS:這幾天身體微恙,流感之後一堆後遺反應,今天暫時兩章,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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