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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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演戲

  上次楊鑄來佳木斯的時候還是滿江皆冰,這次來的時候卻已經是春薄長衫了O

  在佳木斯法院隔了兩條街的地方隨便選了個小館子坐下,現點了一份後世已經很少見的「炭燒洋辣罐」後,便靜靜地等著跑到法院裡去報名湊熱鬧的小五子回來了。

  所謂「洋辣罐」,其實就是蛾子的幼蟲。

  準確的說,是蛾子還沒破繭而出的幼蟲。

  等這玩意從繭房裡鑽出來後,便會成為所有農村孩子的噩夢————就是那種全身長滿刺,不小心摸到就會疼上一整天的毛毛蟲。

  不過在沒破繭之前,裡面的蟲子並不會長出毒刺,因此也就成了窮人家難得的廉價蛋白質來源一這玩意的味道雖然不錯,但無奈樣子實在是不咋滴,再加上加工又麻煩,所以有錢人根本不稀罕吃它。

  還好佳木斯的氣溫回暖速度要比華北地區慢的多,現在依舊還有一些洋辣罐沒有破繭而出,要不然的話,想要吃到這玩意,估計就要等到深秋以後了。

  慢悠悠地點了上一根煙,饒有興致地看著一個小工蹲在門口,拿著空啤酒瓶底熟練地將那些堅硬的小繭一個個砸開,楊鑄忍不住有些感慨一兩角錢一份,真便宜,要是換成後世,這一盤子不得上百?

  這玩意需要現烤現砸,因此在店裡面現在只有楊鑄這一桌客人的情況下,小工旁邊放著的那一小籃子乾果似的小繭,只能是他們的。

  「八爺,小五子怎麼還沒回來?」

  等到店老闆將一大碗烤的焦黃焦黃的洋辣蟲端上來後,三統有些焦躁不安起來:「這都大半個小時了————要不,我去看看?」

  楊鑄伸出手掌,輕輕把三統伸進腰間的右手拔了出來:「遇事當有靜氣,不要動不動就操傢伙————我們這次過來是談判的,不是過來五鼠鬧東京的。」

  說完,悠哉哉地拿起筷子,夾了一隻模樣跟蜜蜂繭很像的黃色小蟲子放在嘴裡:「放心,第四師團的小鬼子比你以為的會算帳的多,既然他們主動在報紙上釋放了信號,那就萬萬不會在不知道我們明山隊藏身地點,以及沒有把握把我們一舉殲滅的情況下貿然動手————再說了,小五子就是個接頭傳信的,對他下手有意義麼?」

  嗯,又糯又甜,果然好吃!

  三銃悶悶地應了一聲,眼中的焦躁卻沒有散去。

  隨著最近幾場戰鬥的大獲全勝,楊鑄在明山隊裡的重要性直線攀升。

  現在已經不是他三統哪怕豁出去也得保證楊鑄的安全了,而是整個明山隊,除了胡永波以外,所有人哪怕豁出去,也得保證這位軍師的安全————沒有楊鑄搗鼓出來的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玩意,沒有楊鑄那些看似二五不著六,但實際效果卻好的驚人的奇思妙想,他們明山隊根本不可能取得那麼誇張的戰績。

  實話實說,要不是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該與鬼子談什麼,怎麼談,那些東西是必須爭取到的,那些東西是可以適當妥協的,全隊上下根本不可能允許這位翻垛的跑到佳木斯來冒險。

  所以,小五子遲遲不歸這件事,看上去是小五子自己可能遇到了危險。

  但實際上卻很有可能意味著自己一行人一開始就踏入了小鬼子的陷阱。

  事關楊鑄的生死,三銃怎麼可能不焦躁?

  想到這裡,三銃忍不住向斜了斜身子,朝著街頭的一家茶館看去————明山隊槍法僅次於七爺的張文順正在那裡靜靜喝茶,為了確保楊鑄的安全,老明山的好手幾乎出動了一大半。

  正當三統越來越坐立不安時,遲遲未歸的小五子終於出現了。

  而且有些意外的是,身邊還跟著一個身穿長衫的人。

  要不是小五子率先打出一切安全的暗號,說不定張文順等人就會誤會小五子被人挾持了,然後率先動手。

  「楊先生你好,鄙人橋本裕三,忝為大日本帝國第四師團師團長松井閣下的副官。」

  來人身形有些瘦弱,卻講的一口流利的中國話,甚至還帶有一點北平口音:「松井閣下讓我代他向貴部問好————聽說貴部胡七爺腿傷始終未愈,如果貴部不嫌棄的話,我方可以立即派出一支經驗豐富的醫療小組幫胡七爺診斷一下,以示松井閣下的誠意。」

  「放心,地點可以由貴方自行指定,而我以松井閣下的名譽對天發誓,我方派出的醫療小組絕對不會在診療過程中動任何手腳。」

  明知道胡永波不可能接受對方的「好意」,橋本裕三依舊說出這番很有些假惺惺的廢話,看上去虛偽無比。


  但實際上人家的重點根本不在那些文字上,這些話也一點也不廢。

  對方竟然能夠直接說出「以松井命的名譽對天發誓」這種話,這一方面是在表明自己這個副官是松井命的絕對心腹;另一方面卻也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楊鑄,——————————————

  他這個心腹並不是用來打前哨的樣子貨,而是可以在大部分事情上直接替松井命做決定的談判代表。

  楊鑄好歹也是讀過幾年書的,對方的眼下之意如何聽不出來?

  當下卻是微微一笑:「我們七爺的腿傷倒是不勞松井師團長擔心了,不過——

  」

  微微頓了頓,楊鑄的臉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語氣里甚至帶有一絲迫切和緊張:「我需要首先確認一下,我部朱玉芬同志的人身安全!」

  朱玉芬就是白雲峰的老婆,當初一起叛變的那個。

  至於為什麼楊鑄會表現的那麼急迫和緊張————

  很簡單啊。

  既然當初通過黎毅的嘴,把那位白參謀長描述成為一個「為了抗日事業,不惜犧牲一切」的死間,那麼自然得把這個謊圓好啊。

  雖然白雲峰「死了」,但他的老婆還活著啊。

  面對著這麼一名剛烈到大無畏,以自己的一條命硬生生換掉了第四師團一個中隊+1個滿編小隊的參謀長,身為明山隊的一員,怎麼可能對他遺孀的死活漠不關心?

  當然,除了圓好謊,替黎毅等人做好遮掩之外,楊鑄表演的這麼賣力,同樣也有他的一些小心思在裡面。

  見到楊鑄這幅隱隱有些失態的樣子,橋本裕三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默不作聲地從兜里掏出幾張照片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白夫人雖然受了點皮肉之苦,但好在性命無礙————你們的人剛才已經確認過了,如果不信的話,可以直接問他。」

  楊鑄頓時恍然。

  難怪剛才小五子耽誤了這麼久,鬧了半天是去驗明正身去了啊————說不定就是在現場遇上了橋本裕三,為了不讓對方起疑才演了這場戲。

  好小子,夠聰明,有前途!

  有些急迫地把桌子上的照片抓在手裡,楊鑄仔細打量了照片中那個樣貌平平的中年女人一番,又跟小五子眼神確認過之後,這才重重舒了一口氣。

  「好吧,既然朱玉芬同志暫時安全,那麼最起碼,我們雙方談判的基礎是有了。」

  」

  說著,楊鑄咬著牙看向橋本裕三:「說吧,要怎樣你們才肯釋放朱玉芬同志1i

  」

  橋本裕三看到楊鑄這麼一副年輕沉不住氣的模樣,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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