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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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群傢伙眼中的驚恐和臉上努力擠出的阿諛笑容,楊鑄皺了皺眉。

  這麼一副奴顏婢膝的樣子,一點骨氣也沒有……以後真的能派上用場?

  他卻是不知道,見識到凝固汽油彈這種玩意在戰場上毫無人性的殺傷效果,以及剛才那幾個挺進隊的叛徒在他們面前活生生被拖成了白骨後,楊鑄這個看上去濃眉大眼的年輕人,在他們心目中已經成了一個以殺人為樂的惡魔了……還是一殺一大把的那種。

  別忘了,除去凝固汽油彈外,剛才從看守他們的隊員口中閒聊得知,當初在樺川縣搞出慘案的毒氣彈,也是這個年輕人做出來的。

  面對著這種不講道理的殺神,被俘虜的他們除了無聲的搖尾乞憐,還能做什麼?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這種行為,反倒是越發讓楊鑄不放心了起來。

  摸著下巴,想了想,楊鑄對著站在最前面的黎毅和杜冰下了命令:「去,帶著你的人,把那些小鬼子屍體上的衣服全扒下來,扒乾淨點,留條兜布就行……記得扒完後把屍體全抬到這邊來。」

  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同樣也有一些僥倖不死的鬼子見勢不妙投降,但被下了武器後,全都被失去理智的明山隊員圍在一起殺掉了,所以現在場上只有日軍的屍體。

  聽聞此言,黎毅和杜冰頓時舒了一口氣。

  扒死人衣服啊,這簡單。

  對於缺衣少糧的抗聯來說,那些衣服鞋子頭盔本來就是非常寶貴的物什,而且鬼子的衣服在一些時候能起到大用,所以打掃戰場時扒掉衣服,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了。

  小命在別人手裡捏著呢,這群俘虜爆發出了遠高於平常的效率。

  不到三十分鐘,各種扒拉下來的物資就堆起了八座小山,一百多條奇形怪狀的屍體,也被整整齊齊放在了空地上。

  楊鑄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招手,

  頓時,一堆柴刀、大砍刀、斧頭被丟在這群俘虜面前。

  「去把鬼子的腦袋砍掉,堆成京觀,然後在戰功登記冊和投誠書上籤下字,我兌現承諾,饒你們不死……記住,每個人至少要砍下兩顆小鬼子的腦袋,膽敢少上一顆,別怪我說話不算話!」

  楊鑄臉上帶著一絲和善的微笑,但這抹微笑落在這群降卒眼中,卻比最猙獰的魔鬼還要可怕!

  好歹也是在日本人手底下當了那麼多年的差,

  日本人的風俗和忌諱,他們好歹也是知道一點。

  對於信奉神道教的日本人來說,

  身無寸縷的死去,本來就是一種莫大的恥辱和不體面了,等同於中國人下葬時連一床破草蓆都沒有;

  而被砍掉了腦袋,那更是等同於結下了死仇。

  在當下小鬼子的觀念里,被砍掉了腦袋,就意味著靈魂不完整了。

  不完整的靈魂,是無法到達往生極樂的,更加成不了佛。

  所以,砍腦袋築京觀這種事,其嚴重程度,無異於讓你親自動手,把一個中國人的祖墳給刨了,然後拋屍棄野。

  尼瑪!

  這是擺明了要用另一種形式,讓自己手上沾滿小鬼子鮮血,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啊!

  只要在那份所謂的「戰功登記冊」和投誠書上籤下名字,一旦自己有什麼異狀,人家也不用親自動手,把那張紙撕下來,丟在小鬼子的憲兵大隊門口,保准一個全家銷戶的結局。

  狠!

  太TMD狠了!

  見到這群降卒哆嗦著身體,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動手,

  楊鑄冷笑一聲,抬了抬手。

  劃拉,

  身旁的名山隊員立即拉響了槍栓,而那十一門擲彈筒也對準了他們。

  所有降卒的臉色一下子慘白了起來。

  那一具具焦炭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呢,誰TMD願意那種死法?

  咬了咬牙,黎毅第一個站出來,從地上拎了把斧子走到一具屍體處。

  吸氣,揮斧。

  咔嚓~

  一顆很有些猥瑣的腦袋滾了下來……

  ………………

  十分鐘後。

  看著那些腿軟到走兩步就滑一步的降卒們強忍著噁心,混著打濕的泥土拿著那一百多顆腦袋堆積木。


  楊鑄笑了起來,然後用一種仿佛很不見外的姿態遞了一根煙過去:「黎營長,趁著還有空,咱們一邊去聊聊?」

  劃燃火柴遞過去:「正好,我有一些事情沒怎麼想通,想找你了解了解。」

  黎毅哆嗦著手指,夾著那根皺巴巴的煙湊了過去,笑容比哭還難看:「楊長官有什麼需要問的,卑職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有什麼需要卑職做的,卑職粉身碎骨也絕不推脫。」

  打量了對方幾眼,楊鑄滿意地笑了起來:「黎營長言重了,無非就是一些家長里短,外加一些對於你們而言舉手投勞的小事罷了……不用緊張。」

  ………………

  「黎營長,我很好奇……」

  楊鑄慢悠悠地走在稍稍有些泛紅的河水邊,仿佛全然沒有擔心這位身體雖然微微發福,但肌肉依舊強健的中年漢子從後面把自己這隻弱雞制服。

  「第四師團,為什麼死揪著我們明山隊不放?」

  楊鑄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問出一個在尋常人看來蠢的不能再蠢的問題。

  黎毅聞言,卻是心頭一震,之前還隱藏著的些許輕視,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這是在評估自己的成色,也是在測量自己的態度來了。

  好刁鑽的角度!

  從表面看,楊鑄這個問題問的毫無道理,作為占領者,日軍不遺餘力地剿滅地盤上的抵抗武裝,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件事要是放在別的師團身上,那自然沒問題。

  但是第四師團是誰?

  日軍中著名的另類,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大阪師團」。

  想想看,在幾個月後增援內蒙,這支部隊都能一路偷奸耍滑,一路上連槍都沒放幾聲,成為諾門坎戰役中日方唯一一支幾乎毫髮無損的甲種師團;

  而在幾年後,更是能夠笑眯眯地跟八路軍做生意,倒賣寶貴無比的軍事物資。

  這麼一支看起來毫無作戰欲望的部隊,卻對明山隊死咬著不放,大有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難道還不夠奇怪麼?

  仔細組織了一下語言,黎毅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想,這大抵是因為第四師團的成員主要是大阪、和歌山等畿內地區抽調而來的原因……楊長官可能不是很清楚,大阪地區在日本島比較特殊,幾百年的薰陶下來,商人町人文化很盛行。」

  楊鑄皺了皺眉:「哦?」

  黎毅察覺到了楊鑄眉宇間那絲不悅,趕緊補充道:「簡單的來說,這就是一群極為重視現實利益,卻又精於算計的商人和小手工業者……正是因為這種精於算計的商人思維作祟,所以才會在連連吃癟後,依舊對貴軍這麼死纏爛打。」

  楊鑄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嘴角露出弧度:「有點意思……仔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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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為了防槓,補充說明:

  1、水上軍伏擊戰的靈感來源是1937年抗聯第三軍的冰趟子伏擊戰。

  2、以偽滿軍身份靠近日軍指揮所進行斬首戰術的樣本和靈感來源是1936年抗聯第一軍的摩天嶺伏擊戰……順便一提,那一仗同樣擊斃了一名日軍大尉中隊長。

  一句話,當你越去了解那段歷史,你就會越發崇拜那些在絕境下依舊誓死抵抗的先烈。

  同樣的,不要輕易地去懷疑先烈們的勇氣和智慧,我們真的並不比他們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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