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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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永波所說的「後手」,指的就是楊鑄。

  準確的說,是楊鑄調製出來的土製毒氣彈。

  之前在樺川縣的時候,那兩瓶「毒氣彈」的威力可是讓他記憶猶新,這麼好的東西不用,那可真是白瞎了他們這段時間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漂白粉(由於需要把漂白粉攢下來以備不時之需,這段時間他們可是消耗了不少寶貴的木材把水燒開了喝,在需要不暴露任何行蹤的情況下,補充燃料是一件異常麻煩且辛苦的活計。)

  「現在就使出後手?」

  胡永波沉吟了一下。

  跟三銃一樣,他從來沒有懷疑張文順會背叛——撇開老明山成員的出身都很特殊,跟其餘鬍子不太一樣,基本上不太可能向小日本投降不談;張文順身為「四柱八梁」之一,這些年一直出生入死在第一線,就更加不可能投降了。

  所以,放倒消息樹後,至今沒能給眼前的這伙偽軍造成巨大騷亂,唯一的解釋就是出了變故,那四十多名精選出來的好手被困住了。

  不管是什麼出身,任何一個合格的前線指揮官都不會拘泥於紙面上的計劃。

  既然襲擾部隊那邊出了意外,那麼自然不該繼續上演「層層敗退」這場戲,不然到時候真的被人包了餃子,哭都沒地方哭去。

  「依你所言……對了,楊兄弟呢,把他找來。」

  胡永波立即下了決斷。

  楊兄弟……

  三銃表情有些古怪地應了一聲,一路順著地下支援壕快步小跑。

  很快的,吐成了一隻蝦米的楊鑄被他拎了過來。

  「怎麼回事?」

  胡永波看著眼前的大花臉,皺了皺眉。

  三銃表情有些尷尬:「大約是第一次正式上戰場,旁邊有個弟兄中槍,彪了楊兄弟一臉血,他就成這樣了。」

  吐的頭暈眼花的楊鑄聞言,哭喪著臉看了三銃一眼。

  什麼叫彪了我一臉血我就成這樣了?

  還有腦漿子好不好!

  他一個在和平時代長大的人,哪裡遭遇過這種刺激啊!

  就算之前毒死了幾十號鬼子偽軍,又親手捅死了一個小日本俘虜,也算是見過血了。

  但這跟親自在戰場上被身邊的戰友濺了一臉的腦漿子依舊是不可同日而語好不好!

  「沒事,七爺,已經緩過來了。」

  楊鑄酸軟著手腳,努力站直了起來。

  這話卻也不能算作全是逞強。

  似乎是國人身體裡自帶著某些特殊的基因,在沒見血之前,他慫的跟只得了瘟的鵪鶉似的,各種害怕,各種不適應。

  但被彪了一臉的腦漿子,經歷了巨大的恐懼和噁心之後,整個人的身體裡卻逐漸出現了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興奮和戰慄,甚至就連那刺鼻的血腥味和臟器味,仿佛都沒有那麼難聞了。

  從楊鑄身上嗅到一股熟悉的小獸味,胡永波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緩過來就好,情況緊急,眼下需要丟幾瓶毒氣殺殺這些黃皮子的威風……有問題不?」

  楊鑄透過射擊口望了一眼外面那群衣服顏色跟小鬼子高度相似的二鬼子,眼裡閃過一絲厭惡:「沒問題,把原料給我拎過來,我現在就調!」

  ………………

  五分鐘後。

  秘營東西兩角,幾個始終沒有暴露過的隱蔽出口被掀開了偽裝板。

  隨著五六個鼻口處繫著濕毛巾的明山隊員悍不畏死地沖了出來,幾縷黃綠色的濃煙突兀的出現在滿是泥濘的雪地上,然後很快地隨著風向飄滿整個戰場。

  頓時,偽軍中無數恐懼的叫聲響起,攻勢陡然停了下來。

  同樣捂著鼻口,透過射擊口看到這一情況的胡永波笑了起來,正當以為這記殺招能一舉扭轉乾坤時……

  對方的火力再度密集了起來。

  隨著綠煙逐漸淡去,看到了對方不知何時,腦袋上多了一個個模樣古怪的頭套。

  楊鑄頓時大驚:「糟了,是防毒面具!」

  轟~

  轟~

  幾聲明顯不同於手雷和擲彈筒的巨響,簌簌的泥塵從頭頂的擋板處落下。

  「怎麼回事!?」

  胡永波一臉的驚怒。

  不到五分鐘,一個身形瘦小的名山隊員沖了過來:「不好了,七爺,有人炸開了西北角的通風口,順著摸了進來。」

  重重喘了一口氣,這名隊員的臉上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仇恨:「來的不是小鬼子,大約有五十多號人,分作兩波,其中一波領頭的瞧著眼熟,如果沒看錯的話……是曲國祿那個王八犢子!」

  曲國祿!!

  原十一軍第四團團長,白雲峰的鐵桿狗腿子?

  胡永波頓時一驚,與三銃對視一眼,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旋即反應了過來:「壞了,他們的目標是病房和家眷區……想要挾持那些受了傷的兄弟和老婆孩子威脅我們,然後逼著我們投降!(抗聯一直以來都有隨軍家屬)」

  胡永波扭頭看了看射擊口外逐漸逼近的偽軍,一口老黃牙幾乎咬碎:「通知所有弟兄,立刻去西北角處集合,拼了命也要把那幫王八犢子堵住,給受傷的弟兄和家眷爭取轉移時間!」

  三銃聞言大驚:「七爺,萬萬不可啊,現在營里能動彈的攏共也就是六十多號弟兄,又要堵人,又要轉移傷號家屬的……外面的兩百多號黃皮子摸進來,可就全完了!」

  胡永波一巴掌扇了過去:「明山隊的山訓是怎麼寫的,你想讓我們明山隊徹底散掉麼!?」

  拔出腰間的手槍,咬著牙撐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胡永波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猙獰:「我們死了,還有祁大當家的,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能回來,只要這些受傷的弟兄和家眷能衝出去一部分,咱們老明山就還在。」

  「可是貪生怕死違了山訓,咱們老明山的精氣神就散掉了……精氣神一散,咱們明山隊就真的沒了!」

  說到這,他停下了腳步,扭頭環視了一下身後已經跟上來的十幾名漢子,擠出一抹有些慘烈的笑容:「再說了,弟兄們拎著腦袋隨著我們苦了那麼多年,幾千個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老明山上上下下八百多號弟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對得住所有人。」

  「所以,就算是交代在這兒,今天我拼死也得給他們留條血脈,留個念想!」

  微微頓了頓,胡永波的臉上露出一絲濃濃的歉然:「至於那些還沒來得及娶親的弟兄,算我胡老七對不住大家了……等下去後,閻王老子要是肯讓我們相見,我一個個跟你們磕頭謝罪!」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壯在空氣里迅速蔓延。

  一個漢子咧咧嘴:「七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弟兄們還能說啥……嘿,閻王爺要是敢不讓咱們兄弟相見,老子們一槍斃了他!」

  嘩~

  一陣背槍聲。

  十幾個漢子齊刷刷地快步向前趕去:「七爺,我們先去弄死姓曲的那群王八蛋了……要是有下輩子,七爺你記得拉隊伍時吱喚一聲!」

  目睹一切的楊鑄全然無法理解,愣愣站在通道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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