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楊兄弟給我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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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時後。

  黑夜中,一支為數超過60人的隊伍正在以一種似緩實急的速度前進著。

  每個人的身上都扛著一大堆東西,又或者用木板拖著受傷的同夥。

  不了解情況的人還以為這支胡匪剛剛遭受了一場慘敗,而非一口氣消滅了樺川縣近1/3的守軍。

  「嗯哼~!!」

  一聲帶著抽吸聲的悶哼,胡永波脖子青筋暴起,腦袋狠狠別了過去。

  挑出子彈,三銃收起帶血的牛角刀,然後一股腦倒了小半瓶雙氧水在自家七爺腿上。

  「行了,省著點,這東西金貴,山上的兄弟還等著救命呢,別全用完了。」

  胡永波抬手制止了三銃的鋪張浪費。

  身子在騾車上一晃一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他被鬼子咬住的時候,右腿連中了兩槍,失血更是非常嚴重,幾乎就只能趴在雪地動彈不得。

  若非如此,他早在三銃第一次突襲接應的時候被救回來了,哪裡需要被拖到面臨三面包圍的險境?

  三銃聞言,死死地抿住嘴唇,很想說七爺你責任重大,傷的又這麼重,別說小半瓶雙氧水了,就算是把今天搶回來的藥全用在你身上了,那也是用得其所。

  但他這話終究沒說出口。

  明山隊雖然是土匪出身,但在很多事情上跟一般的鬍子有著很大的不同。

  最起碼,「義」這個字在後世雖然幾乎變成了貶義詞,但放在當下的明山隊身上,卻已是維繫這支隊伍不散的最主要原因。

  見到三銃不語,只是一個勁地給自己的傷口塞棉花,胡永波嘆了口氣,旋即轉移了話題:「今天折了多少弟兄?」

  三銃的手上頓了頓,好一會兒才有些艱難的開口:「折了27個,踢筋16個(重傷),還有三十多個弟兄掛了點彩,但好在不算很嚴重……狗日的日本人,槍法太狠了!」

  聽到這個數字,胡永波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明山隊雖然名義上有著上千人,但「老明山」卻只有三百多號人,其中還包括近百號傷病員。

  本來老明山就減員的厲害了,結果今天一口氣又折了27個弟兄……

  看到胡永波臉上的自責,三銃趕緊安慰道:「不過咱們今天晚上這一仗也乾的漂亮,不但干翻了四十多條黃皮子,還足足摘了近三十號鬼子的腦袋……這戰果,放在整個偽三江,都是拿得出手的撈兒(戰果)。」

  「況且今天咱們抹的尖兒(戰利品)可著實不少,兩頂歪把子,八十多條棍兒(步槍),外加……」

  胡永波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直到三銃給他裹好了紗布,這才抬起頭來:「反衝南城門的時候,我記得還撿了幾條日本人回來……都還活著吧?」

  三銃一愣,旋即想起了南城牆上那恐怖的一幕,整個人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

  雖然由於毒劑效用的差距,南城牆上的畫面遠沒有城下包抄過來的兩隊日本鬼子來的殘忍,但依舊讓人極度生理不適。

  當下點了點頭:「當時是撿了六條半死不活的勾命子,但在路上就掛了五條,現在只剩下一條快咽氣的了。」

  說著,語氣里有些遺憾:「可惜了……還是條三顆星,要是能活著帶回去,那可給我們明山隊長臉了。」

  前文說過,在當下像樺川這種並不具備戰略價值的小縣城,日軍一般只會駐紮一個小隊,或者是一個加強小隊。

  所以,其最高長官撐破天也就是個中尉而已,而班組的長官,一般都由伍長或者軍曹來擔任。

  而「三顆星」是鬍子們的簡單稱呼,準確的說法是「一線三星」,也就是軍曹……這種級別的軍官雖然聽上去很不起眼,但如果能活捉帶回去,那麼在當下的遠東,卻已經算作是罕有的大貨了。

  畢竟在正面戰場上,打死一名軍曹或許沒那麼難,但想活捉,卻並不容易。

  快不行了?

  胡永波皺起了眉頭,想了想後吩咐道:「把那條勾命子帶過來吧……順便把楊兄弟也請過來。」

  三銃一愣,旋即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重重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跳下騾車。

  ……

  三分鐘後。


  在這又冷又難走的夜路里快把雙腿踩成了棉花的楊鑄被引到了停下來的騾車前。

  大哥,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們一命,你們總歸不能恩將仇報,現在就把我撕票了吧?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楊鑄瞅了一眼三銃那陰沉的宛如石頭的臉龐,

  在對方的示意下,只得一咬牙,鑽進了騾車的篷廂。

  「楊兄弟,今天這一趟……謝謝你了。」

  胡永波仿佛全然沒有被腿上的傷勢影響似的,蒼白著臉龐坐直了身體,然後朝著楊鑄做了個手揖。

  同樣臉色蒼白的楊鑄聞言,臉上擠出一抹艱難的笑容,趕緊擺了擺手:「搞死這些小鬼子是每一個華夏人應盡的責任……七當家的客氣了,客氣了。」

  之所以臉色蒼白,是因為他在半個多小時前大吐特吐了一回。

  雖然說殺鬼子這種事情對於任何一個真正的華夏人來說都是一件毫無心理負擔的事情,甚至只會恨自己殺的不夠多。

  但楊鑄畢竟是一個成長於後世的普通巨嬰,連大體老師都沒見過一次的他,面對著那幾十條死狀悽慘的屍體,沒當場被嚇暈過去,就已經算他心理素質好了。

  「每一個華夏人應盡的責任?」

  胡永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起來:「幾天前才被這些狗娘養的拿著毒氣彈熏,轉頭這些小日本就死在了毒氣上面……嘿,這算不算是因果報應。」

  抬了抬手,示意楊鑄往裡面坐一點:「楊兄弟這一手功夫見真章啊……應該讀過書吧,念的是什麼學校?」

  說著,打了個哈哈,也不待楊鑄回答,眼睛微微眯起:「不妨讓我猜上一猜……楊兄弟你該不會是南滿工業學堂,或者是新京工業大學的學生吧?」

  胡永波就這麼斜撐著身子笑著,眉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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